夏侯惇第一个出声道:“如今兖州新定,粮草不济,兵力也不足。
若我等出兵迎接天子,很可能导致后方空虚。
若只派偏师,恐怕也救不了天子。”
夏侯惇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了。
“若是迎来天子,主公您又当如何自处?”曹仁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曹操没有接话,转头看向荀彧。
荀彧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诸侯景从;汉高祖为义帝发丧,天下归心。
今天子蒙难,诸侯坐视。
主公若能迎奉天子,则四方可定,霸业可成。”
“不错!”毛玠这时候站起身,拱手道:“文若所言极是!此乃'奉天子以令不臣'之策!
宜早定大计,迟则生变。“
“奉天子以令不臣!”曹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依旧没有立即表态。
程昱也站起身开口到:“天子必须掌控在主公手中!还请主公速速发兵!!”
自从程昱展示了自己的独门秘菜后,
曹操麾下的文武,
对他或多或少多有些疏离。
但曹操却没有因此而冷落他,
因为曹操知道,程昱只是替自己背锅罢了。
“仲德说的对,”曹操站起身,看向曹洪道:
“子廉,你点上五千人马,明日出发,西去河东。”
曹洪站起身,抱拳道:“末将领命!!!”
“记住,沿途约束部将,不要张扬。”曹操叮嘱道,“见到天子,就说兖州牧曹操遣部将来迎驾。别的不用多说。”
“喏!”曹洪领命,大步走出厅外。
……
邺城,袁绍府中。
同样一份来自天子的密诏,摆在了袁绍案头。
他看了好几遍,眉头却越皱越紧。
“天子到了河东,诏令天下诸侯勤王。”
袁绍看向自己的谋士们,问道:“诸位说说,该如何应对?”
田丰第一个站出来,声音洪亮的说道:
“主公,此乃天赐良机!
若主公能率先迎驾,便是天下第一功臣。
届时挟天子以令诸侯,谁还敢与主公抗衡?”
沮授紧随其后:“元皓说得对。
主公可遣一员上将,率精兵西进,将天子迎至邺城。
到时以天子名义发号施令,我们便天然占据了道义上风。”
袁绍有些心动,正要开口,郭图却站出来,冷笑一声:“田丰、沮授,你们这是要害主公吗?”
田丰脸色一变:“郭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04章 混在皇帝身边的密探
看到田丰着急,郭图反而不急了。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迎天子到邺城,说得倒是轻巧。
可天子来了,主公要不要听天子号令?
听他的,主公的基业怎么办?
不听他的,那就是抗旨不尊。
到时候天下人就会说主公名为迎驾,实为挟持!”
沮授怒道:“郭图,你这是强词夺理!天子在谁手里,谁就有号令天下的名分。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郭图摇头道:“名分?名分这种东西,只有实力不够的人才会去争抢。
主公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何须借天子之名?”
袁绍的脸色,顿时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郭图继续说道:“况且,迎天子到邺城,那些保皇党必然也会跟着来。
他们整天在皇帝耳边唧唧歪歪。
今天要罢免这个,明天说不定就要主公交出兵权。
到时候,你尊不尊圣旨?”
田丰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郭图,你这是在误主公大事!”
郭图毫不退让:“我这是在为主公着想。”
袁绍抬手制止两人的争吵。
他看向逢纪问道:“元图、正南,你二人怎么看?”
逢纪沉吟片刻,说道:“迎与不迎,各有利弊。
迎天子,得名分;不迎,得自主。
主公若觉得名分重要,那就迎;
若觉得自主更重要,那就不迎。”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审配想了想,回道:“郭图说得确有道理。主公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凭什么拱手让给那群保皇党?”
田丰见审配也站在了郭图那边,不由得痛心疾首的说道:“正南,你糊涂啊!
那些保皇党能有多少人?
给他们几个虚职打发了便是,真正的权力不还在主公手里?
可若是天子被曹操迎去,那才是大祸临头!”
袁绍听到“曹操”二字,不由得揉了揉额头。
他还是有些犹豫。
田丰见状,再次进言道:“主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请速速发兵!”
郭图拦住他:“主公现在首要任务是平定河北,而不是去管那个没用的天子!”
两人争执不休,袁绍被吵得脑壳痛。
见他两人竟然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忍不住一拍桌案怒道:“够了!此事容我再想想。都退下吧。”
田丰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沮授拉住了袖子。
众人散去,厅中只剩下袁绍一人。
他直起身子,又拿起了桌案上的那份密诏。
“天子……天子……”他喃喃念着,心中反复权衡。
许久,袁绍将那密诏放在烛火点燃,扔到了角落的火盆中。
…………
兴平二年,七月下。
天子渡过黄河的时候,
身边只剩下了太尉杨彪、太仆韩融等寥寥十几人。
其余公卿百官死伤大半,宫人女眷被李傕、郭汜的追兵掳掠殆尽。
天子车驾、辎重,也尽数遗失。
杨奉站在黄河渡口,望着对岸渐渐远去的追兵烟尘,长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身边那个披发左衽的匈奴首领,拱手道:
“右贤王,此番多亏你助战。”
去卑骑在马上,用生硬的汉话回道:“杨将军客气。天子已准许我部驻扎河东,我自当效力。”
杨奉笑容不变,心中却暗暗骂了一句。
他原本只是想借匈奴骑兵助阵,
没想到天子为了拉拢去卑,竟许他在河东驻扎。
这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但问题是,
这狼是他自己引进来的,而且还不止去卑这一只,
还有韩暹、李乐、胡才这三人率领的白波军!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面对李傕、郭汜二人的追兵,杨奉只能借助外力才能抵御追击。
天子刘协坐在一辆破旧的马车里,
车身漏风,尘土从缝隙里灌进来,呛得他直咳嗽。
董承骑马跟在车旁,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低声说道:“陛下再撑一撑,前面就是安邑。到了那里,便有地方歇息了。”
刘协掀开车帘,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他今年才十五岁,
却已历经董卓、李傕、郭汜数番磨难,
眼中早已没有了少年人该有的光彩。
“安邑……”刘协喃喃念了一句,问道:“到了安邑,便能安稳了吗?”
董承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到了安邑,恐怕也不能得到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