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盛这时开口说道:
“军师,我们没有带战船来,沿途收集的船不多,而且都是小船。恐怕不足以对固陵照成足够的压迫。”
陆雍正要开口,帐外突然传来亲兵的通报:“禀军师,营外来了一支队伍,领头的是吴郡张家的人,说是来献船的。”
徐盛、周泰皆是一愣。
陆雍也没想到,吴郡世家居然这么快就“想通了”。
他嘴角微翘,回道:“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文士走进大帐,身后还跟着两个管事模样的人。
他朝陆雍拱手道:“草民张林,奉家主之命,率族中私兵三百、粮草五百石、战船二十艘,前来助军师讨贼。”
陆雍还礼道:“张先生来得正好,请坐。”
张林坐下后,又说道:“顾家、朱家也各派了队伍,正在路上。
顾家出粮一千石、船三十艘。
朱家出私兵五百、船二十艘。”
这些吴郡世家本来还在观望。
陆雍却只用“去一趟陆家老宅”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们立刻坐不住了。
他们不知道陆雍给陆家许诺了什么,但却怕自己落后于陆家。
陆雍没有推辞,对张林道:
“多谢各位相助。
船只我留下,粮草充作军用。
私兵先编入后队,负责押运辎重,暂时不用上阵。”
张林拱手:“一切听军师安排。”
送走张林,陆雍对周泰说:
“船应该够了。明日开始佯攻,每日至少三次,擂鼓呐喊,做足架势。”
周泰抱拳道:“喏!”
第112章 战场不是简单的棋局
翌日清晨,周泰便带着船队出发了。
二十艘战船一字排开,船帆鼓满,沿着江面缓缓驶向对岸。
船上的士卒敲鼓呐喊,声势浩大。
周泰站在最大的一艘船头,手持长刀,远眺南岸。
看到陆雍水军来袭,王朗军的烽火台立刻点燃狼烟。
固陵营寨中立刻冲出数百弓弩手,沿江列阵,箭矢对准江面。
然而,周泰的船队只驶到江心,便不再前进,只是朝着对岸叫骂。
王朗任由周泰如何叫骂,就是不出船。
双方就这么隔着江水对峙。
一连五日,
周泰每日打卡好几次,
有时清晨,有时午后,有时干脆连着来个两三次。
王朗的士卒被他折腾得疲惫不堪。
一开始还紧张地列阵迎敌,后来见周泰每次都是虚晃一枪,便渐渐松懈下来。
整到最后,他们连弓箭手都不出来了。
王朗站在固陵高处,望着北岸一字排开的船队,眉头紧锁。
虞翻站在他身边,低声道:“府君,陆雍此人,诡谲多谋。
其军连日佯攻,却不真正渡江,恐是另有图谋。”
“你有何想说的?”王朗问道。
“或许,陆雍是在探查其它渡江地点?”虞翻忧心忡忡的说道。
王朗回道:“陆雍主力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即便有小股队伍过了江,也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况且,我手中只有这一万八千郡兵。”
王朗的声音,在江风里显得格外苍凉,
“江岸绵延数百里,若每处都驻兵,那才中了陆雍之计。
他最希望的,不就是我分兵,顾此失彼吗?
身为汉吏,守土之责,重于泰山。
岂能因一丝风吹草动,便自乱阵脚,弃正面而守偏隅?”
“可……”
“虞功曹,”王朗地打断了虞翻的话,“陆雍对会稽志在必得,就算退,又能退到哪去?”
虞翻顿时沉默了。
王朗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望向江面。
周泰的那二十艘战船,正在从夕阳下缓缓退去,像是某种无声的嘲弄。
就在周泰退去的同时,
陆雍大营里,一骑快马从奔入营中。
骑士翻身下马,双手高举一封密信道:“军师,张将军急信!”
陆雍接过信,拆开细读。
信中说张飞已经率军到了诸暨城外。
沿途果然遇到不少山越人,
但大部分都被收拾得老老实实,
小部分被收拾后,甚至还主动加入了他们队伍。
原本的五千人,现在已经膨胀到了七千多人。
就问陆雍什么时候动手。
陆雍正要准备回信,又一传令兵飞奔来到面前。
“报!军师!剡县来信!”
信是太史慈亲笔,
他说贺齐已经整兵三千,随时可以北上,只等军师发号施令。
陆雍将两封信收起,然后分别对两个传令兵说道:
“告诉张将军,明日一早,攻下诸暨!下诸暨后,即刻北上,进抵余暨!”
“喏!”传令兵领命而去。
“给太史子义回话,让他即刻行军,攻占上虞!”
“喏!”
最后,陆雍对身边亲卫说道:
“去告诉文向,今夜连夜渡江,凌晨时分偷袭高迁屯!”
……
夜半三更,
徐盛第一个登上小船。
几十艘小船,载着徐盛和他两千士卒,悄悄驶向对岸。
对岸的烽火台黑漆漆的,没有火光。
半个时辰后,船头成功抵达南岸查渎的滩涂。
徐盛跳下船,踩着齐膝深的泥水冲上滩涂。
身后的士卒一个接一个跟上。
没有人点火把,所以只能借着月光摸索前行。
查渎守军的营寨就在滩涂上方百步处。
徐盛带着麾下摸到营门外,却发现寨墙上连个巡逻的都没有。
他抬手示意,两名士卒随即翻过木栅,从里面打开了营门。
还在睡梦中的守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整座营寨便被彻底控制住。
“留一百人守住渡口,其余人跟我走。”
徐盛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提起长枪,带着队伍朝东南方向的高迁屯摸去。
高迁屯在固陵东南二十里,是王朗囤积粮草的大营。
营中粮仓数十座,堆满了从会稽各县征来的粮草。
徐盛率军赶到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高迁屯的守军同样不多,
两千人从两侧包抄,
弓弩手先射杀了营门附近的零散守军。
徐盛一马当先冲进营中,长枪挑翻两个试图抵抗的守卒。
身后的士卒冲入粮仓,将手中火把扔向粮仓。
火势迅速蔓延,火光冲天,映红了半片天空。
固陵大营里,王朗被亲兵叫醒。
他冲到帐外,
看到东南方向映红了天际,顿时脸色骤变。
“高迁屯!”王朗声音发颤,“陆雍的军队,真的过了江?!”
这就是一个纯粹文人领兵的弊端。
他们有时候过于理想化,把战场当成了固定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