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请讲。”
“机要署那边,我之前太忙一直没能顾得上。
奉孝今日提醒我,我才想起来那里还缺人手。
我想调几个人过去帮衬,不知你这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糜竺笑道:“不知军师想要什么样的人?”
陆雍想了想:“要心细的,能坐得住,嘴巴严。机要署整理的都是各路密报,马虎不得。”
他顿了顿,像是刚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令弟子方近来在做什么?我好像有段时间没看到他了。”
糜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沉吟了片刻,才道:“子方……不瞒军师,竺正为他的事犯愁。
他在军屯那边做了半个月,说是他枯燥,整日闷闷不乐。
竺本想让他历练历练,可他性子浮躁……唉。”
陆雍心中暗道:“你倒是清楚你弟弟的毛病。”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笑道:“年轻人坐不住是常事。
反正机要署那边缺人,不如让子方来试试?
在我眼皮底下,也好有个照应。”
糜竺眼睛一亮。
把糜芳放在机要署,既有了差事,又有人看着,不至于惹出乱子。
更重要的是,
机要署是陆雍亲自管的,
糜芳去了那里,等于进了核心圈子,对糜家来说不是坏事。
要知道,外面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去军师身边历练啊!
没想到,军师居然主动开口把小老弟要了过去!
“军师愿意提携子方,竺感激不尽。”糜竺起身,郑重拱手道:“我明日便让他去机要署报到。”
陆雍点头道:“行,我待会儿就去署里看看,先熟悉熟悉情况。”
糜竺干脆回道:“那属下陪军师走一遭,也好为军师介绍介绍情况。”
“如此甚好。”
……
糜竺引着陆雍穿过两条街巷,在一座灰墙小院前停下。
这里的院门比寻常宅院要小上一些。
门楣上同样没挂匾额,
只在右侧墙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机”字。
糜竺推开门,侧身让陆雍先进。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除了正中一口水井,没有其它植物和装饰。
前左右各有三间厢房。
正前方就是正厅,
里面正不断传来翻动纸页的声响和压低的交谈声。
“军师,这边请。”糜竺引着陆雍走进正厅。
厅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
靠墙立着几排木架,每层都码着成卷的帛书和新纸册页,分门别类贴着签条。
正中间有一张长案,案上放着三幅地图。
一幅是江东全图,
一幅是扬州、徐州的地图,
第三幅则是中原局势图,
从兖州到司隶,山川城池都进行了一一的标注。
靠墙的木架前,
有两个年轻人正踮着脚,把刚到的密报按日期分格归档。
长案东侧三个人,正在解密和抄录情报。
其中一个手边搁着一把算筹,偶尔拨弄两下,在旁边的册页上记下一串数字。
另一个用毛笔,把抄好的密文誊到统一的制式纸上。
第三个则负责把誊好的纸页按类别摞好,再用细麻绳捆扎成册。
这时,
大厅西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人从侧门小跑进来,
手里握着一张刚到的密报,直奔案前道:
“糜校尉,北边刚到的情报,正准备要送与您过目!”
糜竺接过,点头示意。
年轻人送完信,转身跑回侧门。
糜竺没有直接看信,而是将密信递给了陆雍说道:
“军师,北边来的消息,应该是赵远他们传回来的。”
陆雍接过,展开翻译好的密信。
糜竺见陆雍眉峰一点点收紧,忍不住出声问道:“军师,北边情势如何?”
“东涧一战,杨奉、董承大败。”陆雍将密信递给糜竺,说道:“随行百官士卒死伤近半,天子被迫北渡黄河,眼下暂驻河东安邑。”
糜竺神色骤变:“怎会至此?七月才从长安启程,不过四月光景……”
随后他看向信中内容,竟不自禁地惊呼道:“安邑粮草断绝,尚书郎以下官员都要出营采野菜充饥?!”
糜竺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早料到天子东归之路坎坷,却万没想到会狼狈到这般地步。
堂堂大汉天子,
竟然沦落到与流民无异,实在令人心惊。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河东郡安邑,
十一月,已经是隆冬时节,刺骨的寒风,已经开始肆虐。
天子行在就设在安邑城外的一片旧营地里。
帐篷都是从长安带出来的旧物,大多磨破了边角,风一吹就呼呼往里灌冷气。
最中间的御帐稍大些,但也是四处漏风。
刘协坐在案后,身上裹着两层厚衣,外面罩着破旧的龙袍。
案上摆着半碗粗粮饭,连下饭的小菜都没有。
伏皇后坐在他身侧,手里拿着半件旧中衣,正低头缝补。
她脚上的鞋子已经不是宫制的锦鞋,而是一双粗布缝制的布鞋。
渡河时,
她跟着宫人挤在一条小船上,慌乱中一只鞋掉进了黄河里,
只能穿上宫人给她的一双粗布鞋。
“陛下,多少还是吃些吧。”伏皇后抬起头,轻声劝慰道。
刘协收回目光,看向她冻得通红的指尖。
他心里突然一阵发堵,端起那碗粗粮饭,扒了两口,但又放下了。
“董将军他们,怎么样了?”刘协干脆转移话题问道。
“似乎还在争吵……杨将军说要北上太原,借道并州回洛阳。
董将军说要往东走,找河内太守张杨借粮。
争了一早上了,也没个结果。”
话音刚落,帐外就传来脚步声。
董承掀帘子进来,脸色铁青。
他刚要行礼,刘协摆了摆手,问道:“董爱卿有何要事?”
“回陛下,王邑送来的粮食,省着吃也只够撑半月。”董承沉声道,“李傕又来了,他的军队已经到了汾阴,离安邑不足百里,随时可能打过来。”
刘协脸色顿时一变。
他从九岁被董卓立为皇帝至今,就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
好不容易逃出长安,
本以为能回洛阳重整朝纲,没想到半路又遭此劫难。
“杨奉呢?”刘协问。
“他正在整备兵马,说要是李傕敢来,就跟他们拼了。”
董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但他那点人马,拼得过西凉军?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往东走,去河内找张杨。
张杨素来忠于朝廷,手里有粮有兵。
唯有他,能护着陛下回到洛阳!”
“董将军说得轻巧。”帐帘又被掀开,杨奉大步走了进来。
“河内那边有张杨不假,可从安邑到河内,要走数百里。陛下和皇后万金之躯,怎能冒这个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吵了起来。
“够了。”刘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皇帝的威压。
董承和杨奉立刻闭了嘴,低下头。
“先派使者去河内,见张杨,问他能不能迎驾。”刘协缓缓开口道。
“喏。”两人齐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