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时,
十几张湿纸已被贴在后院新砌的土墙上晾晒。
陆雍站在墙边,静静等着纸张在晚风中慢慢收缩、变干。
看了片刻,
陆雍突然转身对这几个工匠,很是严肃的说道:
“等工坊建好以后,你们就把家人都接来宛陵居住。
但以后,你们就不能再轻易出工坊了。
有问题的话,现在可以提出来,
否则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老工匠张墨闻言,非常干脆的直接跪倒在地说道:“草民愿意!草民一百个愿意!”
旁边的李石、王木、耿进也紧跟着跪倒,脸上满是狂喜,
“草民也愿意!”
“求军师收留我们!”
“傻子才不愿意!”
张墨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全是泪水,
“草民今年五十岁了。这辈子不是给地主家做工,就是四处逃荒。
老妻跟着草民苦了几十年,小儿子前年冬天还差点冻死……
直到遇到军师,草民才终于让家人吃上饱饭啊!
只要能跟着军师,别说不能轻易出工坊,就是让草民死在工坊里,那也死得其所!”
李石、王木两个中年匠人,似乎也被勾起了往昔艰辛的生活,也忍不住开始偷偷抹起了眼泪。
只有稍微年轻点的耿进,领会了陆雍的用意。
他对陆雍说道:“军师放心,您交给我们的任何手艺,我们都会烂在肚子里,绝不泄露半个字。
谁要是敢往外说一个字,不用军师动手,我耿进第一个跟他拼命!!”
“对!谁泄密谁,我们就跟他拼命!”张墨、李石、王木也都回过味儿来了,于是齐声附和道。
陆雍看着四人激动的神色,陆雍缓缓点了点头。
他伸手扶起张墨,又示意另外三人都起来。
“你们放心。只要你们忠心办事,我陆雍绝不会亏待你们。”
陆雍顿了顿,继续说道:
“除了之前说的工钱加倍,工坊建成后,你们每人还能分到一套三间房的小院子。
你们的孩子,将来可以免费进官府的蒙学读书。”
四人吓了一个哆嗦。
他们本以为陆雍已经给的已经够多了,没想到他还要给更多!
这还能说什么?
兄弟们,以命相报吧!
四人再次跪倒在地,激动得一个劲儿地磕头。
“好了,都起来吧。”陆雍无奈说道:“今晚你们看着这些纸,等它干燥成型后,我们再来查验。”
“喏!!”四人齐声应道,声音比之前响亮了数倍。
第90章 小小一张纸,却是打破世家垄断的利器(再求一个首订!拜谢!)
第二日,
天还没亮,老工匠张墨就激动地在陆雍房间外徘徊。
张飞、雷虎起来晨练的时候,还以为家里进贼了,直接把老工匠给拿下了。
陆雍从睡梦中,被院子里的吵闹声给惊醒。
他披上外衣走出房门,
正好看到张飞和雷虎正一人一边按着张墨的肩膀。
老工匠老胳膊老腿了,嘴里不停喊着“冤枉”。
陆雍愣了一下,随即喊道:“三将军快松手,这是我请的工匠!”
张飞见陆雍走来,又听到确实是他的工匠,这才松开了手。
“这老兄弟天不亮就在你房门外晃悠,俺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毛贼,偷东西偷到俺们家里来了。”张飞解释道。
陆雍忍不住瞪了张飞一眼,说道:“这是我家!你家在主公府邸旁边!!”
“嘿嘿……”张飞恬不知耻地笑了笑,说道:“你和俺,分什么彼此。”
“……”
张墨揉着被按得生疼的肩膀,委屈道:“草民只是想等军师起身,汇报……嗯……那个的情况。”
张墨果然很有警惕性,连张飞、雷虎都不肯透露半点信息。
张飞见状,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问道:“怀安,你那后院神神秘秘的,到底在鼓捣些啥玩意儿?连俺都不能透露半点消息?”
陆雍嘴角一翘:“三将军自然还是可以知道的……走,带你去看看!”
张飞眼睛一亮:“是喝的还是吃的?”
陆雍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这家伙已经进化到吃了喝就是吃了吗?
陆雍没有搭理他,转身朝后院走去。
张飞、雷虎连忙跟上,张墨也小跑着跟在后面。
后院中,
李石、王木、耿进三个工匠正围在一面土墙前,看护着那一片正在晾晒的竹纸。
他们个个眼睛通红,布满血丝,显然都是一夜没合过眼了。
看到陆雍进来,三人连忙起身,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军师,纸干了!”李石指着墙上贴着的十几张竹纸,声音都在发颤。
陆雍走上前,从墙上小心揭下一张。
他对着晨光看了看,纸色微黄,纤维分布还算均匀。
但表面仍有些粗糙,部分区域有细小的絮状团块。
他用手轻轻抚摸纸面,能明显感觉到细微的凹凸不平。
随后他把纸折了一下,纸张柔韧,但折痕处略微发白,说明纤维结合的还不够紧密。
“不错,已经能用了。”陆雍点头,“但还有是有不少问题。”
他指着纸面上的絮状团块说道:“这应该打浆不够细,纤维没有完全分散开。蒸煮时间再延长半日,舂捣也要再久一些。”
他又翻过纸张,指着背面,说道:“这一面比正面粗糙,是因为竹帘不平整。回头把帘子重新绷紧,再用细石打磨一遍。”
四个工匠认真听着记在心里,不住地点头。
张飞凑过来,看着陆雍手里的纸,眼睛越瞪越大。
他伸手摸了摸纸面,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道:“怀安,这是你造的纸?”
“这只是第一批试制品,离我预期的还差得远呢。”
张飞拿着纸,反复端详着。
他虽然外表粗犷,但也是读过书的,而且还会画画,自然知道这轻飘飘的一张纸,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如今虽有蔡侯纸,
但却因为厚薄不匀、纤维粗糙,易脆裂,墨迹易洇等问题,一直只能作为辅助来用。
而且,它产量低、价格昂贵,寻常寒门都用不起,更别说普通百姓了。
而眼前这张纸,虽还有些瑕疵,但已经比麻纸强出太多。
陆雍看到张飞兴奋的表情,忽然笑道:“三将军,你不是爱画画吗?不如用咱们的新纸来试试。”
张飞眼睛一亮,当即对雷虎说:“去,把俺的笔墨取来!”
“末将这就去!”雷虎应声跑出去。
不多时便捧着一个布包回来,里面装着笔、墨和一方小砚。
张飞在一张桌案上,铺开新纸,研墨,提笔。
片刻的构思之后,他笔尖落在纸上,很快勾出一个仕女的轮廓。
线条流畅,墨色均匀,没有洇开。
他又蘸了蘸墨,细画眉眼、衣纹。
纸张虽然表面还有些略糙,但吸墨适中,笔锋运转也能流畅自如。
张飞画完最后一笔,直起身,看着案上的仕女图,忍不住哈哈大笑道:
“好纸!好纸啊!俺好久没画得如此痛快了!”
陆雍走过来,看向画作。
仕女图墨迹清晰,线条分明,少有洇散。
虽然纸面上还有些絮状团块,但不仔细看,已经不怎么影响整体效果了。
张飞放下笔,问道:“怀安,这纸造出来,你打算卖多少钱?”
陆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扭头向张墨问道:“老墨,这批纸,百张成本大约是多少?”
张墨走到一个草棚里,拿出了一块木牍,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材料和对应的数字。
“军师,竹料是流民砍的,没花钱。
石灰和草木灰花了二十钱,
柴火烧了三十钱,
竹帘、木框损耗算十钱……
这满打满算,拢共一百四十余钱,合一张纸不到两钱。”
张飞闻言,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可是买过蔡侯纸的,
一刀一百张,花了足足三千文,合三十钱一张!
缣帛那就更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