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人群之中另有一条大汉也听到了“神行太婊”,忍不住问:
“哪有人叫这诨名的?”
旁边有好事的一起反驳:“你一定是听错了,我亲眼看到是‘伸行大保’!”
又有人反驳他:“你才识得几个字?那是‘伸行大保’么?啊?那分明是‘伸行大体’!”
二人因为“大保”还是“大体”争执起来了,大汉摇了摇头去问别人。
这大汉生得大圆脑袋,大耳朵,大鼻子,四方大嘴,却又眉清目秀的。
他十分擅长与人打交道,很快找到一个“百事通”,“百事通”告诉他说:
“那梁山泊反贼唤作‘神行太保’戴宗,听说是闯进太师府行刺太师……”
“嘶——”
圆脑袋大汉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冷气:
疯了吧?
竟敢单枪匹马行刺蔡京?
旁边有人插嘴:“他莫不是疯了,哪有人敢单枪匹马行刺太师?”
“百事通”从不输嘴:“你知道个屁!
“梁山泊反贼的大哥是‘病玄德’!
“‘病玄德’又唤作甚么你晓得不?
“‘杀官狂魔’,他都杀了多少官了!
“上一次‘三魔闹东京’,他们当街杀了高衙内,还险些杀了高太尉!
“你说他们不敢?”
插嘴的人被说服了,圆脑袋大汉也被说服了:
不愧是梁山好汉!奢遮!
于是圆脑袋大汉暗暗心想:
这般奢遮的好汉,没撞见也就罢了,既然撞见了,怎生都该救他一救!
只是这天子脚下,兵多将广,兵强马壮,我孤掌难鸣,如何救得了他?
圆脑袋大汉正在发愁,忽然听得有人大叫“来了来了,人犯来了”。
顿时所有人都往路口涌去,圆脑袋大汉跟着人流,身不由己的也去了。
仗着身强力壮,圆脑袋大汉挤到了前面,看到了那个要被斩首的反贼。
只见那梁山泊反贼大脸蛋子十分宽阔,好似螃蟹。
两只大眼珠子凸出,看起来就更像螃蟹了。
人又瘦又高,两条大长腿一看就很能走。
也不知他在开封府大牢里吃了多少苦,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十分狼狈。
一伙儿开封府公人把“神行太保”戴宗押到路口中间,按着他跪下了。
监斩官是开封府的滕府尹,滕府尹正在和孔目孙定耳语:
“太师和高太尉当真会来?”
孙定点了点头:“会来,只是不会大张旗鼓的来。
“太师府的张干办说,恩相平时如何监斩,今日便如何监斩,不必管他。
“他们看完便走了,恩相也无须拜见。”
滕府尹松了口气,如此还好,他可不愿意蔡京和高俅在旁边指手画脚。
与此同时,临街一座酒楼的二楼雅间,蔡京和高俅正在凭栏俯瞰下方。
眼看着戴宗被公人麻利的用胶水刷了头发,绾个鹅梨角儿以方便斩首。
又有公人给戴宗的鹅梨角儿上插了一朵红绫子纸花,看起来还挺俏丽。
蔡京冷哼一声:“可惜这厮在梁山泊只是个无名小卒,若斩的是薛狗……”
“那就看呼延灼的了!”
高俅接口,他对呼延灼很有信心:
“呼延灼世代将门,有‘万夫不当之勇’!
“区区一个薛狗,定然手到擒来!”
“最好!”
蔡京往下方一看:“时辰到了!”
话说那圆脑袋大汉挤在人群中,仰头看那犯由牌,犯由牌上写着罪名:
“江州府犯人一名戴宗,结连梁山泊强寇,闯入太师府意图行刺太师!
“通同造反,律斩!
“监斩官,开封府知府滕某。”
圆脑袋大汉粗通文字,不认识的字如“戴”、“寇”之类也有人读出来。
听明白了之后,圆脑袋大汉暗暗叹息,这不是救或不救的问题。
现场只开封府公人便有二三百人,还有一千名禁军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就这,还没算狱卒。
明面儿上安排了这么多人,暗地里还不知有多少。
圆脑袋大汉若是出手救戴宗,不但救不出戴宗,还得饶上自己的人头!
所以圆脑袋大汉虽然感情上想救戴宗,理智却教他老老实实做个看客。
只是看着戴宗跪在地上憋得大脸通红,大眼珠子圆睁,似是想要怒骂狗官的样子……
圆脑袋大汉心里十分歉疚,只觉自己太没义气了。
大手把朴刀的刀杆子都快攥出水儿来了,终究还是鼓不起勇气去救人。
“午时三刻已到——”
法场上有公人报时,滕府尹听得时辰到了便道:
“斩讫报来!”
两边狱卒便把戴宗的枷开了,刽子手执定法刀在手,高高的抡了起来!
第338章 狗官记住,我叫石宝!【2更】
平时西水市场充作法场斩首示众之时,便能聚拢数千人围观,何况今日斩的是梁山泊反贼?
虽然斩的是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伸行大体”……
但是围观群众还是人山人海,足足有上万人在这里眼巴巴的等着见红。
当刽子手抡起了法刀,围观群众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两眼瞪得溜圆:
来了!要来了!
圆脑袋大汉虽然手上也有人命,此时仍是情不自禁的为戴宗捏一把汗。
冤枉啊——
戴宗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自己原本在江州做两院押狱,吃香的喝辣的,如何就混到了这步田地?
死到临头戴宗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他就不背着蔡九知府来东京投蔡太师了……
不!
早知道他当时就该藏起来,蔡九知府是死是活与他何干?
现在好了,死都死了,还要背一个梁山泊反贼的名头儿!
可他真不是梁山泊反贼啊!
“嗡——”
这是刽子手抡起鬼头刀的声音,戴宗心里不断重复默念蔡京的名字。
之所以是心里不断重复默念,一是因为他怕自己死后忘了仇人是谁。
二是因为他的嘴里被塞了一个木丸……
就在刽子手的鬼头刀即将斩下之时,忽听“嗖”的一声飞来一颗石子!
“啪!”
石子不偏不倚正打在刽子手的手腕子上,“当啷”一声鬼头刀便落了地!
刽子手痛得眼泪都出来了,捧着高高肿起的手腕子,又惊又怒的仰头望去!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是不约而同的齐刷刷仰头望去:
只见路边酒楼的二楼,一个彪形大汉手持水火棍,从天而降,大吼一声:
“‘病玄德’薛霸在此!”
却似晴天一声霹雳,跳将下来,手起棍落,将那刽子手脑袋打个稀烂!
这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上万人围观的法场竟是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的仰望着从天而降的薛霸,便如凡人在仰望神明!
我的天哪……
圆脑袋大汉难以置信的仰望着薛霸,只觉薛霸高大的身形宛如泰山压顶!
那镇压一切的气势,竟是让他这个围观群众都为之呼吸一窒……
“病玄德”薛霸?
圆脑袋大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如何敢单枪匹马来劫法场?
他难道看不到法场里有一百多狱卒、二三百公人、一千名禁军么?
他难道不怕死么?
滕府尹也是这么想的,他原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还真有人劫法场!
而且还只有一个……好吧,两个,石宝也跟着跳下来了。
区区两个人,就敢劫法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