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141节

  帝王心术啊!不过,他心中有所怀疑,岂不是说明反坐还有希望?

  “为何不谏?”李象将头一昂,一点也不见心虚。

  “功是功,过是过。既然已经得封国公,委以重职,又名留青史,荣华富贵,说明他的功劳已经有了酬劳啊!”

  “可如今他却私自积蓄人手,抢占百姓们的财富。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滥用权力肆意将人流放,他的义子们仗着他的名头,在长安城里横行霸道。”

  “难道因为已经酬谢过的功劳,就可以一辈子胡作非为吗?”

  李象说的理直气壮,李世民的面色却是变得有些古怪:“你是因为那个被流放的商贾而愤怒?还是为了护持你那新盐?”

  “纵然如此,也不必给人扣上谋反的名头。难道你不知道,动一个功臣,会惹来多少人的非议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张亮若是倒台,会有无数百姓拍手称快。”李象倒反天罡,也用古怪的表情审视着李世民。

  “陛下天天在这宫殿中算计利益得失,难道就连最基本的为君之道也忘记了吗?为何只想到了权贵们的非议,而对百姓们的处境毫不在意?”

  “功臣勋贵,乃至朝堂世家,他们纵使再支持陛下,所为的,也只是保全自己一家的私利。”

  “陛下以为无有张亮便无有今日,为何却不想想,此前数度鏖战之中,愿意跟随陛下出生入死的人里,是张亮这样的功臣更多,还是出自于寻常百姓的良家子们更多?”

  “虎牢关之战陛下三千五百人破敌十万,玄武门之变陛下仰八百人夺权。听上去,好生英雄了得。可若无有这三千五百人浴血奋战、无有这八百人对陛下誓死追随,陛下登个锤子的基!做个锤子的皇帝!”

  “难道仅凭张亮这样的功臣们,陛下便能有今日了?”

  “而支撑这整个大唐方方面面的,是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不论是开垦田亩、喂饱陛下和权贵们的肚子,还是撑起大唐的赋税,为大唐守卫边疆……这些事,都是最底层的百姓们在做!”

  “民贵君轻,况乎权贵!权贵少而百姓众,权贵贪婪而百姓质朴。大唐和陛下让百姓安居乐业,所以百姓们才愿意支撑起这个锦绣大唐,才有人在危难时愿意前仆后继的为了大唐卖命!到那时,似张亮这样的权贵们,能够仰赖吗?”

  “百姓们才是一国的根基所在,百姓们,才是大唐,才是这个天下最大的功臣!”

  “张亮肆意侵害百姓之权益,就是在挖大唐的根!就是在谋反!陛下操弄了太久的平衡之道,和臣子世族们算计得太久了。已经完全忘记了大唐的根基,究竟该扎根在何处了吗?”

  “牺牲百姓之利维稳权贵?一旦无有根系,纵使再是算计权衡,也总会有翻车的时候!陛下以为是为李氏江山考虑,却可曾想过,日后翻车,豪强遍地,百姓离心之时,李氏该如何自处?”

  “还是陛下想要,让李唐和司马家的晋朝一般,只做个被世家权贵、豪强军头架空起来的王朝?”

第218章 我李氏,难道要出一个圣人吗!

  李象对他这个皇帝忘本的讥讽,以及控诉张亮谋反的牵强附会,李世民都无暇顾及了。满心想着的,只有这竖子的那些颠覆旧识的话语。

  儒家之中,亦有“民贵君轻”、“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的论述。

  但,儒家却也有“使有贫富贵贱之等,足以相兼临者,是养天下之本”的说法,讲究贵贱有别,认定世间自有高低贵贱,勋贵功臣身居上位、坐拥厚禄,本就是天道秩序、治国根本。

  这等将黔首黎庶,拔高到“功臣”地步的说法,李世民却还是第一次听闻!

  “是何人教的你这些?”

  李世民一双凤目眯起。

  他自诩也算有识人之明。可偏偏这竖子,分明才十四岁年纪,却能屡次说出教他这个见多识广的皇帝,也讶异震撼的话语。

  “无人教我。”李象把脸一扬,天经地义。

  人民万岁,这是后世刻入每一个国人内心深处的东西!

  反倒是这历史书上的盛世大唐,让李象有些嫌弃:原来这就是大唐吗?原来这就是贞观吗?

  似五姓七家那样的世家大族,自以为血脉为高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隔壁三哥的种姓制呢。天下人,甚至是皇帝竟也隐隐认可,简直是脑子坏掉了。

  门阀贵族高高在上,而百姓仅仅只是能够果腹,就被称作盛世!

  封建时代的盛世,是官僚贵族们的盛世。百姓们顶多,只是能够活着而已。

  然而这般不似作伪的理直气壮,却让李世民更加惊讶了。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人,即便是有名师教诲,也断然说不出这等前无古人、如此富有深度的治国策论来。李世民不禁想起了此前李象所言的各种:从立长立贤之辩,此子断定立贤则君权必定旁落于臣子开始;到朱雀门为寒门张目;再到这次死磕勋国公府,甚至以己身来死谏勋国公张亮有反形。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说明此子心中,对于如何对待这江山社稷,有自己的坚持与论断。甚至于刚直到,屡次犯颜直谏,欲以己身之生命来维护这一份“法统”。

  心中猛地跳出“法统”二字,李世民心神不由一震,指尖无意识攥紧御案边缘,紫檀木冰凉的触感,都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惊涛。

  这竖子所言语、所奉行的,分明是一套全新的治世之法统!

  不依附儒生典籍,不迁就帝王权术,立足点偏偏是万千不起眼的庶民苍生,把黎民安乐当作治国第一要义,君王权贵不能压礼法,世家特权不能侵百姓,功是功,过是过,半点不许混淆。

  而且,似乎还是此子自己所领悟而出的?

  封建时代,遵照什么样的法统治国,是经历过一番演变的:春秋战国之时,以贵族士大夫治国,贵族者血脉尊贵,世袭罔替,虽偶有寒门佼佼者能名留青史,也不过为贵族所用,各忠其君。彼时天下不可动摇的法统,就是贵人治人,黔首受制于贵人,尊卑有序,礼法为尊。

  等到商鞅横空出世,强秦横扫六合,“军功爵制”使得黔首亦可以为贵人,亦告诉了天下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从秦至汉时的法统,便是天子之下,有功者贵,无功者贱。

  而后察举法、九品官人法遂行,世家门阀行之于天下,晋时天子亦需看世家脸色,“王与马,共天下”,乃至于后来乱世之中,世人只知世族之贵而不知有天子。世族之贵,便是从晋时至今四百年来,这天下的法统。

  作为君王,李世民又安能坐视自己的大唐被笼罩在这样的法统之下?

  但世家大族根深蒂固,大唐也终究去古未远。大唐在整个封建时代只是勉强处于中期,在制度的先进性上,甚至还不及后来的宋、明的“与士大夫共天下”。

  整个大唐三百年,终究还是笼罩在了世家大族的阴影之下。李世民也只是着力于扶持如张亮这般忠诚于他的新兴权贵,习惯于施以平衡之术,来保持大唐皇帝在这天下之中的话语权。

  但这也只是饮鸩止渴,新兴的权贵,终究也会变成如世家一般吸血皇权的庞然大物。其实,处在这个时代中的李世民也是在摸着石头过河,在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道路之前,他和大唐的先天不足,自是压根不敢大刀阔斧的和世家大族作对。

  毕竟他李氏自己,就是世族出身,得了关陇门阀的支持,这才坐上皇位。而他李世民更是曾经杀兄宰弟且为乐……要想在后世留下一个好名声,哪里敢得罪握着笔杆子的世族们?

  说白了,李世民压根不知道除了士族政治以及军功封爵以外,还有什么可以仰赖的治国法统。

  可如今,李象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孙儿,竟似是给出了一个全新的法统,这份法统,有着汉宣帝“杂用王霸”的影子,鄙薄躺在功劳簿上的世族、勋贵,看重寒门科举,更加看重百姓。认为功劳来源于众人,而非一人之功业……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努力收敛起发散的思维。看向李象的眼神,也不自觉的变了:无论如何,能以十四岁之身,悟出如此境界,已堪称惊世骇俗!

  再思虑起李象的那些诗词,对于李象的才学,李世民更不怀疑。

  他甚至开始惊疑不定起来:难道我李氏,非是出了一个麒麟儿,而是要出一个圣人吗!

  只是……作为一名封建君王,李世民并不信任百姓,而是更信奉以帝王平衡术治国的那一套。

  虽然震惊于李象胸中丘壑,但却也下意识怀疑,李象所言的这套,是不是太过天真。

  “朕知你因何认为,张亮罪大恶极了。”李世民对李象说道。

  “朕自会有司查清张亮侵占民财之事。至于谋逆之事,仍然只是你之臆断而已。”

  他看着李象,竟是越看越觉得此子难得,忍不住关心道:“你如此刚直,为心中道义愿以身殉。然而你数度不惜己身,又置朕……置你父亲于何地?”

  “日后不要再这般了。”

  李象一脸古怪的看着李世民:老登吃错什么药了,什么刚直……尽说些让人听不懂的。

  不要作死?那岂不是要在这大唐扎下根来?不行,绝对不行!

  “不,以我观之,张亮定有逆举!”

  “似此等自命不凡之人,最是难以安分!更兼他还有五百义子,纵使他一开始并无此心,也定然有不知天高地厚之徒着意挑唆。”

  “侯君集都有可能谋逆,他张亮如何就不可能?”

  李象抓住要害,句句往诛心之处捅去。

第219章 陛下真是个循规蹈矩的皇帝啊

  侯君集与张亮,一个豳州大混混,一个郑州大混混,两人半斤八两。你说张亮不会谋反,侯君集得到的恩遇比张亮还厚,怎么侯君集就谋反了呢?

  主要还是李承乾、侯君集、李泰的接连造反,弄得李世民有些创伤应激了。英明神武的天可汗陛下现在正处于数十年来最不自信、大犯疑心病的时期。

  毕竟,因为疑心魏征昔日举荐侯君集是与其结党,他连老搭档魏征的碑都推倒了。

  而李象方才的话,又给了他莫大震撼。

  再加上见李象仍旧十分笃定,不惜己身,李世民终究还是动摇了:莫非这竖子的眼光,真有什么独到之处呢?

  他站起身来踱了几步,回身对李象道:

  “你既如此坚称,朕便依你。”

  “回头,朕命三司查访一二……”

  “由三司查访?”

  听到说动了李世民,李象心中一喜,但旋即又心中一动。

  让三司查访?孙伏伽离开后,三司的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儿们,会做官多过于会查案。

  万一,那些人胡乱揣摩上意,往张亮的府邸里塞个铠甲、龙袍什么的,岂不是弄巧成拙了?

  李承乾案许多疑点冲突,给这些人一审,不也是直接一句“反形已具”,就直接打发了?

  还不是这些人揣摩上意,认为当时的李世民有易储之心?

  “三司的人,也都是在朝为官的,方方面面的牵扯着实多得很。”

  “陛下没有得用的亲信吗?”李象说道。“只听朝中官员片面之言,那和瞎了聋了何异?何不派遣与此事无关的亲信查探。”

  “如此大事,不慎之又慎的派遣亲信调查,获悉事实真相,怎么能够轻易论罪呢?”

  “亲信?”李世民眉头一皱。“你是说,酷吏?”

  “朕为天子,天下皆为朕之臣民,何必如汉武一般,任用酷吏!”

  李象眼神古怪的看向李世民——世家和文官清流,对皇帝日复一日的洗脑,还是有些效果的。至少,成功的让李世民无比的嫌弃汉武帝。

  但在李象看来,汉武帝还是有许多可取之处的。拔擢卫青、霍去病于草莽;追亡逐北,扭转和亲之屈辱,复刘邦白登之围七世之仇;打通河西,张华夏之臂腋……

  而且,汉武帝对朝堂的掌控,比你李世民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好吧。人家能在外戚、勋旧、世族、诸侯王残余势力的合围之中仍旧牢牢掌握住帝国大权,甚至反过来对这些人展开清洗。即便多年征伐后国力大大透支,但大汉总体却依然稳定,足见其对国家的掌控力度。

  而你李二……不说别的,敢清丈世家的田亩吗?

  还看不起人家任用酷吏了……

  “陛下还真是,一个循规蹈矩的皇帝啊。”李象语带讽刺的说道。

  “你说什么?”听着李象那明显挑衅的语气,李世民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臣说,恭喜陛下,此后百年间,陛下定然是世族清流口中的千古明君。”李象敛衽,故意给李世民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大礼。

  可不是嘛,瞧瞧世族、清流们的嘴里,推崇的都是什么样的皇帝?现在推崇的是汉文帝,再之后推崇的,就是他唐太宗李世民了。

  这两个皇帝,都是照着世家文官定下的规矩,还将天下治理好了的皇帝,理所当然会被掌握笔杆子的他们立起来当做牌坊。

  人刘邦和朱元璋不英明吗?人哥俩还都是开国皇帝呢。怎么没见这些人推崇这哥两?

  还不是因为老流氓曾经往人儒生头冠里屙尿,老朱动不动就把贪官污吏剥皮实草嘛。

  要不是后来的宋朝挨揍的太过憋屈,大宋那些官家,怕是个个都要被文人的笔杆子吹成旷世明君。事实上,宋朝时期的文人就经常怼天怼地,批大汉“霸道”,贬大唐“胡风”,历朝历代,都比不上俺们大怂。

  毕竟俺们大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不杀文官。

  明朝的文人,甚至还硬吹明孝宗“周云成康,汉言文景,不过是也”。反正,只要是听话、讲规矩的皇帝,这些笔杆子们高低都要吹上一吹,其实就是指望这些“明君”给之后的皇帝们打个样儿。

  脸都不要了。

  见李象貌似恭敬,实则讥讽,李世民额上的青筋跳了几跳,忍不住抄起案几上的一块玉镇纸砸了过去。

  一面骂道:“你这竖子,不刺朕几句,你便浑身不自在是不是?”

  “滚出去!朕一见你就来气!若你当真是攀诬勋臣,朕定要教你好瞧!”

  “陛下金口玉言,就这般说定了!”

  李象一闪身躲过那玉镇纸,心中不惧反喜。教我好瞧?那这反坐的罪名不是吃定了嘛!

首节 上一节 141/17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