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中,隐隐便以那崔氏子为首。
听他发话,立时便有几个世家子弟离开席间,给李象四处张扬喊人去了。
李象也不见外,见席上还有些糕点酒菜,随手拿起来便吃。看得尚留在席间的几个世家子眉头大皱。
但这般狂放,倒是也符合书中魏晋狂士那般的做派。
是以这些世家子弟虽然仍是满脑子怀疑,却也不曾阻拦。
不多时,有一位少年狂士放言在座世家子皆是垃圾,唯他要做出千古名句的消息,就在这芙蓉园中不胫而走。
园中本就多是世族子弟,听闻有人如此狂悖,哪能不义愤填膺?
一时之间,李象所在的这处,竟是成了这芙蓉园中,颇受瞩目的一处所在。
当然,多的是鄙夷谩骂之声。
满园人流络绎汇聚,层层叠叠围了里外数圈。
衣冠楚楚的世家子弟、文臣幕僚、太学诸生尽数赶来,人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讥讽、愠怒、不屑各色神色交织一处。
有人低声怒斥,斥责庶族小子狂妄无状,目无世族礼法;
有人冷眼旁观,只当是市井无赖哗众取宠,等着看他作诗出丑,沦为满园笑柄;
更有不少名门才俊负手而立,眉眼倨傲,暗自打定主意,不管对方诗句如何,都要当场折辱,将他逐出芙蓉园。
江风穿林,花香漫卷,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席旁那个旁若无人、大口吃喝的少年身上。
那崔氏子弟见已叫来了不少人,自觉已有大势,抱臂冷喝道:
“狂徒,人已到齐,你既口出狂言,扬言要作千古名句,此刻,便请落笔吟诗!若是空洞无物,今日定叫你颜面尽失,再无立足长安之地!”
周遭众人纷纷附和,声浪隐隐带着威压。
“嗯,这人该是够多了。”
全场万众瞩目,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压来,气氛越发凝重。李象慢悠悠咽下口中糕点,随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碎屑,提了一壶酒,缓缓站起身来。
他不慌不忙,缓步走到庭中几株还未盛开的菊花下,背对满园权贵,身形挺拔,一身散漫,却自有一股浑然不惧的桀骜气。
“既如此,诸位还请静听。”
“我这一首《暮春集中对满园牡丹赋菊》!”
他伸出手指,手指划出弧线,指向四周那些盛放的,艳得恼人的牡丹。
又似乎是,指向了这些正聚拢在一起、对他出言讥讽的士族子弟们: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第41章 李象斗酒,反诗百篇!【求收藏!求月票!求追读!】
诗句落地的刹那,整个芙蓉园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方才还喧嚣不已的谩骂、讥讽、附和之声,尽数戛然而止,连穿林的江风都似凝在了半空。
唯有李象“咕咚,咕咚”吞咽酒液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围拢的人群里,先是死寂,死一般的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鄙夷、恼怒、不屑,瞬间被一种猝不及防的惊骇所取代,瞳孔骤缩,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方才还抱臂冷喝的崔氏子弟,脸上的铁青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忘了调匀——他自诩在长安薄有诗名,在平康坊,偶尔也有妓家唱出他作的诗,他平素也以此为傲。
可此刻,听着这四句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浑身发冷。
“我花开后百花杀……”有人嘴唇哆嗦着,低声重复这一句,竟是不自觉的想要后退。
牡丹开得正盛,艳压满园,可这黄巢诗里的秋菊,却不是寻常的孤高清傲,而是带着一股横扫一切的霸气,一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煞气!
“百花杀”三个字,字字如刀!
究竟是要杀这满园的牡丹?还是……以牡丹,隐喻他们这满园的世家子弟?
煞气,浓得化不开的煞气,顺着诗句蔓延开来,笼罩了整个庭院。
李象心中晒笑,这些世家子弟,一个个牛气轰轰的样子。
还看不起黄巢?天街踏尽公卿骨的含金量懂不懂?
果然还是吟反诗爽啊,真男人装伯夷就得吟反诗!
什么水调歌头,什么青玉案,论冲击力比起这首来,那都弱爆了!
有反诗摄人心魄吗?
那群从红旗下穿越过来结果还给皇帝舔腚沟子的,他们敢吟反诗吗?
“这诗……”终于,有人慢慢回过了神来,犹豫着开口:
“是不是有些不妥?”
“……似乎,有些过于狂傲?且如今还未至九月,颇不合时宜……”有人强笑着点评道。
我花开后百花杀,满城尽带黄金甲……众人皆觉得这诗听着,有些古怪。
……但真要较真起来,说它只是咏菊亦可,似乎……还不到为之将事情闹大的境地?
关键是……是他们去叫了人来,听这人吟诗的。
若是这首诗是反诗……那岂不是也要连累到他们头上?
这回轮到李象呆住了,怎么,自己都拿出来反诗这种大杀器了。
怎么你们的反应,竟还这般淡漠?
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眼看着人群即将散去,急眼了的李象干脆大笑三声,将人群的注意力复又吸引了过来。
“哈哈哈哈,既然诸君意犹未尽,那么我张献忠,就再吟诗一首!”
“……张献忠?你不是黄巢吗?”那姓崔的世家子都愣住了。
李象压根没有理他,而是直接灌了一口酒,高声吟道:“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翻天覆地从今始,杀人何须惜手劳!”
这首诗可就直白多了,众人听着,面色大变!
方才的侥幸与敷衍,瞬间荡然无存!
“我洪秀全再赋诗一首!”李象又灌下一口酒,酒意上涌,愈发狂放。
只听李象继续吟道:“手握乾坤杀伐权,斩邪留正解民悬。眼通西北江山外,声振东南日月边!”
“展爪似逢云路小,腾身何怕汉程偏。风雷鼓舞三千浪,易象飞龙定在天!”
已经有人反应过来了,有年纪稍长的世家老者,身子晃了晃,扶着身旁的子弟才勉强站稳。
老者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象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此……此诗……是反诗!都是反诗!是大逆不道之语!”
“这人……这人是反贼!!”
一语惊醒梦中人。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却不再是之前的讥讽谩骂,而是带着恐惧的慌乱!
“我的天!他竟敢写这样的诗?”
“此人究竟是谁!好大的胆子!这是要谋逆啊!”
“他……他过来了!别过来!!”
“快……快走!这疯子是反贼!”
一群世家子弟喊叫着,后退着,仿佛李象是什么极为可怕的煞星疫病一般。
有人被身旁的人绊倒,有人被身后的伙伴踩踏。一众世家门阀大族子弟,此刻,看着狂悖无比的李象,竟是无一人胆敢上前!
惶惶如丧家之犬!
李象哈哈大笑,这才对嘛。
这样的场面,才对得起自己特意选的这个喷人大舞台!
他还在饮酒,还在吟诗,每踏前一步,就惊得世家子们惊慌后退,生怕被这满身杀气、疯子一样的反贼取了性命。
“来来来,换朱元璋给你们来一首!天为帐幕地为毡,日月星辰伴我眠。夜间不敢长伸脚,恐踏山河社稷穿!”
众人听得都麻了,从未见过如此吟诗之人,连名号都这般随意改换的!
疯癫,而又诡异!
“哈哈哈哈,乃公继续给你们来一首:杀尽关陇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再来一首!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哈哈哈哈,再来!江山雾拢烟雨遥,十年一剑斩皇朝!”
“……再来!”
“……再来!”
“再来!”
短短数息,已是十余首惊世骇俗的反诗!
李象步履从容,一步步缓缓前行。
酒壶斜提,酒液顺着壶口断断续续滴落,砸在青石地上,溅起细碎水花,偏偏衬得他愈发疯癫狂放,煞气四溢!
也让那些士族子弟们越发恐慌!
李象就恍如一个风暴眼,凡他过处,人群纷纷惊慌后退,空出他身周的几丈空地。
且这道狂风,还有着越演越烈之势,刮得这本该高雅风流的暮春雅集七零八落!
“黄巢,张献忠,李自成,朱元璋……你究竟是谁?可有人识得此狂徒?”这是那个已经麻了的崔姓世家子正在大声询问,以示他与此人没关系,他不认识此人!
“他……他说他见过孔公和于公!”有人忽然想到。
也有人反应了过来,惊呼道:“孔于二公正在临江水榭相伴魏王……快去禀报魏王!”
“快!快去寻园中侍卫!有反贼混入园中!”
第42章 李泰的魔咒
芙蓉园中,风暴骤起。正要被李象搅和的天翻地覆。
而此刻的魏王李泰,尚且浑然不知,自己费心筹办的暮春雅集,已然闹出弥天大乱。
此时的李泰,正安坐于曲江池畔临江水榭的雅间之内。
雅间内,檀香袅袅,案上摆着精致茶点与笔墨,他与一众魏王党心腹围坐案前,神色凝重,正低声商议着关乎夺储大业的隐秘要事。
“殿下,如今芙蓉园及曲江池周遭,已是人声鼎沸、人山人海。”
门下省黄门侍郎刘洎端坐席间,长须微颤,语气难掩振奋,眼底满是大事将成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