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83节

  “父皇,象儿既有此才学,不如就让他且试一试。”

  “女儿亦想听听看,我皇家后进,能有什么大作呢。”

  她长年幽居府中养病,并不太知晓李象的那些悖逆之行,只以为李泰阻拦,是不希望李承乾一脉的李象在李世民面前露头。

  李丽质心思纯善,一门心思想的,只是扶持扶持大兄这两个可怜的孩儿。若是象儿吟出的诗句能入父皇圣心,或许大兄一家的境况,也能好上那么几分。

  “……”李世民面色古怪,看看这个他最疼爱的、病弱的女儿,又瞧了瞧被女儿牵着的李象。

  “长乐既有此请,那便依你罢。”

  说罢,李二用警告的眼神瞪了李象一眼。

  你丫谁啊,就和我眉来眼去?

  李象面色淡淡,仿佛压根没看见天可汗陛下隐晦的警告眼神。

  但李丽质的面子,还是要给一些的。李象想了想,决定挑一首不那么劲爆的……反诗。

  “既如此……某献丑了!”

  李象走出席位,在长乐公主鼓励的、李厥崇拜的眼神中;

  在李世民、李泰古怪的眼神中;

  在高阳公主挑衅的眼神中。

  稍微低头思考,随后,对着这夏祀盛景,开口吟道: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齐齐一愣。

  今日是夏祀,又是在关中长安富贵地,你吟什么北国风光,千里冰封?

  李世民的面色,已然是黑了。心中笃定,这竖子定是故意找茬。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李象丝毫不顾殿内众人的窃窃私语,仍旧面色如常,朗声吟诵道。

  诵至此处,李世民脸上不悦的神色,却是渐渐收敛,变为讶异与凝重。

  他虽是马上皇帝,却亦好风雅,亦喜书画诗文。曾以重金搜集二王真迹,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更是日日观摩,爱不释手。

  此时听到这等大气磅礴的长短句,竟是不由得在心中击节。

  “这竖子,竟有如此才能!”

  “这等大气词句,绝非常人所能吟诵!虽非律诗,却亦足名留青史!”

  他自认是气吞天下的帝王,但听到李象此词,却亦是感受到一股滔天豪情扑面而来,不逊于他胸中的帝王豪气,甚至更胜一筹!

  “惜哉朕不工于诗词之道,无法化胸中豪情为此等诗句。惜哉此等词句不是出自于朕口!”

  殿中,窃窃私语之声,已是尽数被李象这半阙词给压了下去,众人已无心纠结此词是否故意不应景。而是皆被词中所含之意所震撼。

  连带着原本带着等着看笑话之意,看着李象的高阳公主,面色也微微变了。

  她最是欣赏胸有才华之人,若非如此,也不会百般嫌弃自己的夫婿房遗爱。

  而自己的这位侄儿临席诵词,虽是于夏日诵雪,还故意在旁人诵诗之时,诵这本该不入流的长短句,有悖逆之嫌。

  但这词中之意,却连她这等女流,也觉震撼!

  此词,必可名留千古!

  李泰面色难看。他那首诗,打磨已久。本还打算着在宴席之后,安排人到平康坊好好传颂,给他魏王的文名再好生造一造势,为进位储君铺一铺路。

  这下好了,这竖子虽然没有故意捣乱,吟出什么大逆不道的反诗,却拿出了这种词。

  他那首诗,霎时间便相形见绌,成了千古名句阴影里的陪衬。哪还能搅起什么水花?

  李象见这半阙词,已是压得满殿寂静,唇角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

  这才哪儿到哪?劲爆的还没来呢。

  他继续朗声,吟诵起下半阙来: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竟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隋祖唐宗,稍逊风骚!”

  此句一出。

  话音落地的一瞬,整座两仪殿骤然死寂,方才细碎的些许议论声响也被瞬间掐断,变得完全落针可闻。

  满殿宗室、列席近臣人人僵在原地,手里酒盏、箸筷悬在半空,一双双眼睛,错愕的钉在站在殿中的李象身上。

  秦皇、汉武皆是前代开国雄主,载入史书,寻常诗文引据古来帝王本不算出奇。

  如隋祖该是杨坚,虽说是前朝皇帝,但也算是一代雄主。

  可“唐宗”二字,又是从何而来?

  大唐如今,只有一位已故的皇帝,便是庙号为高祖的先帝。若是词中论及先帝,也当称“唐祖”,绝无可能沾染这个“宗”字。

  而这“唐宗”,又是谁的庙号?

  殿中诸人古怪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齐齐移动到了,上首那方才还露出惊叹赞许之色,此时却已经面色黑如锅底的,

  李世民的身上!

? 第125章 陛下莫非是想接着奏乐,接着舞?

  后半阙词句尚未吟罢,满殿文武宗室已是心头骤惊、亡魂大冒。

  大唐礼制森严,祖、宗乃是帝王身后议定的庙号,唯有崩逝入庙,方可冠此称谓。

  在世天子,绝无称宗之理。

  李象虽不曾明言点破,可一句“唐宗”摆在秦皇、汉武、隋祖之列,在场之人谁听不出,字字句句都在暗指御座之上的李世民?

  预拟在世君王庙号,往重里论,形同咒诅帝王早崩、预设身后祀典,已是大逆!

  方才还抱臂闲坐、满心等着看李象当众出丑的高阳公主,此刻已是骤然僵住,一双杏目瞪得溜圆,先前的促狭与幸灾乐祸,都尽数化作了满腔惊惶。

  她本意不过是刁难掣肘,想令李象颜面扫地,何曾料到这位侄儿张口,便是这种等级的狂悖之语?

  这早已不是言语失礼、恃才狂傲的小事,放在夏祀宗亲御宴这种敬奉先祖、彰显宗室和睦的紧要场合,是实打实的忤逆重罪!

  而这忤逆之言,却是因为被自己挑唆,方才说出的……高阳公主已经开始害怕,父皇会不会将一部分的账,算到她的头上了!

  “父皇!”

  长乐公主李丽质慌忙从席上撑身而起,起身过急牵动身上肺疾,一阵剧烈的咳喘骤然涌上来,她以锦帕掩唇,肩头不住轻颤,惨白的面颊染上几分病态红晕。

  “象儿年少懵懂,学识疏浅,不明典制礼法,才一时口无遮拦……不知者或可从轻,父皇千万……咳咳!”

  话未说完,急的又是一阵剧裂的咳嗽。

  御座之上的李世民面色铁青,凌厉目光死死锁在阶下李象身上,浑然天成的帝王威压四散铺开,压得殿内众人屏息敛气,连大气都不敢妄出。

  他暂且顾不上惶惶不安的高阳与周身瑟瑟的宗室,亦无心安抚咳喘不止的长乐,全副心神,都落在这个屡次挑衅自己帝王权威的逆孙身上。

  “继续念。”李世民一字一字,语气森冷,“余下词句,尽数诵完。”

  念就念,和谁大眼瞪小眼呢?

  李象毫不在意李世民让所有人皆噤若寒蝉的威压,撇了撇嘴,开口,接着“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隋祖唐宗,稍逊风骚”念道:

  “虎牢玄甲,不复勇矣,一曲十年惹人笑!”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这余下两句一出,众人目光更加古怪——若先前仍能强辩,说李象是不知庙号之礼,故而出错。

  那这句就是真真正正的实锤了!何谓虎牢玄甲?虎牢关外,玄甲铁骑,一战破双王,这是李世民一生的最高光,也是他此生最自傲之处。

  而贞观七年李世民亲制舞图,魏征、虞世南制歌辞,协律郎吕才配乐曲,作《秦王破阵乐》自吹,距今正好十年。

  方才宴席之上,乐伎刚奏完此曲,李世民也是照旧听得兴致盎然、面露喜色。

  听了十年,一点儿都没腻味。

  却转眼便被李象这一句“一曲十年惹人笑”当众奚落,明讽他沉溺往日功业、坐吃山空。

  这一句,无异于是直接在李世民的脸上,又甩了一个大逼兜。让李世民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竖子!”

  李世民只觉颅间骤然翻涌,阵阵钝痛直冲脑门,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腔。

  瞥见下首知起居注事的褚遂良,不知何时已是拿出了腰后芴板,正奋笔疾书,更是气的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想起片刻之前,自己甚至还在怜惜这个孙儿困顿,盘算宴后赐下钱粮日用……

  李世民只觉心口堵得发闷,一腔怒意混杂着满心失望翻涌上来。他强压着头颅的阵痛,抬手按住额角,沉声开口:

  “平日里,你便口出狂悖之语,行事乖张。朕屡屡容让,不予深究。”

  “可今日是什么场合?夏祀告成,宗亲齐聚,敬拜列祖列宗,乃是国之大典!”

  “你就偏要在此刻故作狂词,肆意搅乱宴礼,坏我大唐夏祀大典的庄重体面?”

  “你心中,还有没有大唐社稷!还知不知晓你亦是李氏子孙,大唐臣民!”

  满殿鸦雀无声,在帝王威压下,所有人屏气凝神。高阳心头悬起,长乐捂着胸口满心焦灼,褚遂良握笔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阶下的少年身上。

  “怎么,陛下是不是还要说一句,自己辛苦操劳了这么多年,享受享受又怎么了?”李象语气促狭。

  “是不是想把我驱逐出殿,好接着奏乐,接着舞?”

  李世民面色一滞。

  “陛下既知今日是夏祀大典,耗费钱粮大摆宫宴,宗亲百官锦衣玉食、美酒珍馐摆满案头。”

  “可宫外世间,尚有无数黎民,春耕乏种、秋收遇灾,冬日无御寒棉衣,荒年难得饱腹;”

  “市井之间,仍有冤屈难伸、苛扰缠身的寻常百姓,诸多世间不平堆积未平!”

  “陛下坐拥四海,不思日夜操劳以安万民,反倒困在深宫,年年伴着《秦王破阵乐》追忆早年沙场战功,沉溺往日荣光,宴饮享乐!却有脸来指斥我不顾大唐社稷吗!”

  李象毫不示弱,厉声指斥道。

  李世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原本翻腾的头痛愈发剧烈。他执掌江山开创贞观治世,素来以爱民自许,万万没料到会被自家孙儿当着满朝宗室、起居史官的面,拿万民生计当众诘难。

  “来人!”李世民努力压下胸腔愤怒,扶着额头。“将此子逐出宫去!”

  他就不该心存侥幸,默许宗正寺延请这竖子入宫赴宴。

  “不劳陛下,我自己会走。”见外间甲士已铿锵入内,李象哼了一声,道。

  “不过这进献之礼,还是留给陛下罢。”李象说着,俯下身,拿起那个他拿进宫中的木匣。

  李世民一愣,面色竟是稍缓。虽说夏祀之日,宗亲们确实会向他这个皇帝献礼。但他却着实没想到,李象这个竖子逆孙,竟也会依礼准备了献礼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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