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变得年轻些,也不用大惊小怪。
贾苮相信有神仙的原因是,他确实获得了超凡能力!
或许他读的那本加料版《红楼》极不正经,所以他识海里的那本无字书,给他提供的变强方法也显得极不正道。
干预别人的命运,达到一定程度,便可获得各种神通馈赠。
老套但是有用。
不过好像只对红楼梦里出现的人物更有效,并且怎么才算改变了命运还不好判断。
为了多接近红楼中人,穿越后重返八岁的贾苮毫不犹豫拿出父母的十两遗产打点,混到了玄真观来当个道童。
他倒是想进贾府来着,毕竟富贵人家,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可贾家下人那是豺狼虎豹心,势利小人眼。
他一偏远旁支,年弱无力又父母双亡,不被坑死才怪。
何况贾苮也受不了被人当仆人那鸟气,因是谋了道童的身份,好歹体面点。
凭灵气俊俏的小脸和远超同龄的心细谈吐,被乙卯进士老爷贾敬看上,选为看顾炼丹炉的煽火童子。
一晃五年过去,贾苮越发受贾敬器重,也在第三年时获得了改变自身命运的神通馈赠——身轻如燕!
可惜他一个不在原著出现的偏远贾家子弟,改变命运获得的神通其实只是个小法门,算不得太厉害。
当然,再差也是超凡,这让贾苮多少有了点安全感。
面对普通人已经够用,打不过能跑,一跃三四丈,高来高去,跟拥有了轻功似的。
坐在蒲团上,贾苮想到玄真观那几个觊觎自己的道士,就又是恶心又是无语。
本以为玄真观作为贾敬的清修之所,好歹会干净点。
结果也是藏污纳垢,比宁府没好到哪里去。
混进来的贾家子弟哪是来当道士的,那是来逍遥自在的。
采买物资上下其手。
聚众吸食仙粉福膏。
豢养娈童嬉戏打闹......
关键贾敬一心修仙,只要不耽误他炼丹修仙,其余能维持玄真观就行。
之前贾苮就是因为长得太过俊俏,差点就被着了道。
好在混到了炼丹房来,平日两点一线,闲暇又去贾敬那学字,给他读道书,没给那些假道士机会。
后来练得身轻如燕,苦练些日子,就主动带着柴刀,凭借灵巧身手很是教训了那几个道士一番。
在这之后,他生活才安宁了下来,更觉念头通达。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年纪轻轻的贾苮更加受贾敬重视。
至于贾苮轻盈的身法,贾敬根本没问。
自然,贾敬也没有对那几个道士处罚,两不过问,略过不提。
为丹炉加过炭火,温养鼎炉内金丹,贾苮重又坐回蒲团,手中捧着翻旧的《周易参同契》发呆。
但实则他眼中的书却是识海里的无字天书投影覆盖。
第一页出现了金字,写着:
【贾苮——神通·身轻如燕!
身微名姓混埃尘,五载风霜淬玉身。
莫道浮萍无定所,一朝改命跨玄门。】
此时第二页金光闪烁,浮现出了贾敬的名字。
贾苮眼神微凝,看到下面又渐渐浮现出来的绝命词。
“丹炉火冷道元崩,羽化未成魂先登。
玄真一梦归墟早,空留鼎内汞光凝。”
“......敬老爷,你的死兆星在闪耀啊~”
贾苮想起这些年已经不知给贾敬炼过多少炉“金丹”。
便是此时,贾敬已经印堂晦暗,眼含血丝,两唇泛青。
偏生精神十足,亢奋到贾苮能遇见他三更半夜起来打套养生拳。
也不知是见到了贾苮的身轻如燕,又或是暴涨的虚假活力,都让贾敬对修仙羽化更加狂热,深信不疑,简直是把金丹当饭吃。
照这么下去,恐怕这一炉金丹就是他最后一餐了。
又细看了无字书上关于贾敬的绝命词。
多是对未知神通的期待。
这炉金丹他送定了!
......
两个时辰一换班,一日恍然而过。
晨钟暮鼓,黄昏时间,贾芪又前来换班。
差不多十四岁的年龄,是贾家子弟特有的俊朗面容,就是看上去有点失血过多,面色苍白,脚步虚浮。
推门而入,贾芪便看见了那正中设着的紫铜八卦丹炉,炉身浮雕云鹤,炉火青荧,昼夜不熄,眼中闪过一丝解脱和畏惧。
又见炉旁置紫檀方案,上列星仪、圭表、各色戥子,精致巧美,却一应未动。
贾芪强笑道:“苮哥儿,成天参悟周易,可有所获?”
“没有,解闷儿消遣而已。”贾苮神情不咸不淡。
两人关系也不好不坏,他们只是同事罢了。
但见他面色苍白,贾苮还是随口关心一句:“年纪轻轻还是悠着点好,莫把浊气污秽带到了炼丹房,坏了金丹,真人可要动怒的。”
贾芪脸一僵,木然坐到另一蒲团:“苮哥儿莫耍嘴,不日之后,且看机缘,到时你又能清高到哪去。”
正将《周易参同契》放回原位的贾苮动作顿住,转身看向目光盯着火炉发呆的贾芪,轻声道:“芪哥儿话里有话啊?”
“这些年,你最本分也最受真人称赞,莫非就真信了真人,以为这金丹是好东西?”
贾芪嗤笑一声,抬头和贾苮对视着。
“若真是有金丹成仙,说句大不敬的话,还能轮到真人来享用?”贾芪仿佛自言自语。
贾苮明白,全真观上下就只有贾敬是真的想修仙。
其他贾家子弟只不过是借此来混个生活而已。
而贾芪作为煽火童子,自然是清楚金丹怎么回事,他和贾苮一样都明白贾敬怕是命不久矣。
想了想,贾苮探窗一望,视野内无人,这才回头对贾芪说道:“你想作甚?”
第2章 你利欲熏心,我也胆大包天
“真人一旦羽化,你我还能继续当个童子不成?”贾芪白脸显红,紧盯贾苮,“不若趁此机会,早早卷了好处,再投他处。”
贾苮未答,心中恍然。
转头环顾四周。
东壁悬《内景图》,缣帛已泛黄,花缸泛油,都是名家大师手笔。
靠墙一溜乌木药柜,抽屉密如蜂房,标着“丹砂”、“曾青”、“空青”、“老参”等古篆。
西侧设云床蒲团,为贾敬偶来静坐守炉之处,青缎坐褥已磨得发白,却依旧华贵精细。
墙角汝窑瓶内插着数柄麈尾,银柄上暗沉沉,积着香灰。
满室氤氲着硝石混合草木灰的涩味,梁间悬着几道黄符,在炉气的蒸腾里微微颤动。
这一件件哪个不值个百十两?
便是不起眼的黄符,打出个高僧、真人开过光的名头,也有的是冤种竞买。
光是炼丹房就如此靡费,其余之处更盛。
真是应了那句:没钱修什么仙啊?
贾苮大致猜出了贾芪的想法,心中却并没有意外。
平日里贾芪就会偷偷顺一些值钱的玩意儿出去变卖,然后和那些假道士厮混。
不过偷的又不是自己的东西,再加上贾敬自己也不在意,那贾苮就更当不知道了,免得惹祸上身。
现在贾芪也看出贾敬命不久矣,是准备搞波大的了。
贾苮看着贾芪的眼睛,神情平静,语气轻缓:“这么多东西,你怎么带走?而且真人羽化,朝廷少不得要派来天文生,太医和刑部人员探查死因,你又怎么逃?”
贾芪:“......”
“况且这么多东西,你就算带走了,又如何变卖换钱?
平时一件两件也就罢了,可若是扎堆出现,又是在真人羽化之后这当头,真以为官府就追查不到吗?”
“......”
“再者,你说另投他处,不知又选的是哪一方豪强,敢接受一个卷了家主财物的子弟?又有哪一个会这么轻易为你得罪贾家呢?”
一番话毕,贾芪看着贾苮的眼神倒变得古怪了起来,甚至语气也变得恭敬了些许。
“苮哥儿,还是您想的长远,思量的这么清楚,莫非早有打算?”
“可别乱说。”贾苮正经道,“我深受真人恩惠,岂会背叛他!反之,帮真人羽化成仙,才是我这晚辈该做的。”
晚辈?
贾芪撇嘴,斜眼一笑。
心中暗道贾苮也不过是个心思深沉,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怪道平时不合群,只一心学文识字往真人身边凑,原来打着攀高枝的想法。
天真!
就算真人羽化登仙,这玄真观也轮不到贾府。
再退一万步,就算贾府使手段盘下来,那也轮不到贾苮这个不知道血脉偏到哪里去的旁系子弟继承。
宁府里的珍大爷和蓉哥儿,蔷哥儿......有的是人。
你的算盘怕是打空喽。
心中虽这般想着,贾芪却并没提醒。
只要贾苮并不忙着揭发他的行径就行。
毕竟这炼丹房里的东西又多又杂,不是一两趟能搬得完的,瞒得过贾敬,肯定瞒不过经常在此的贾苮。
若是在这途中贾苮跑去告密,即便贾敬再怎么不管事,涉及到炼丹房,他们这些人还是一个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