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值得。
王熙凤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
春归之后,夏日渐近,百花绽放,花蝶纷飞。
这逗蜂轩本就周围引栽了各种名花名草,此时更是显得花团锦簇,满眼欲燃。
忽然,王熙凤听到了一点点声音。
先是下意识的看了看旁边一直蹙着眉头,心事重重的平儿。
发现不是她在说话,这才回头看向外面。
果然听到有一男子的声音渐渐而近。
衔珠府规矩森严,能到会芳园深处来的男子,还如此光明正大,定然是只有贾苮。
又凝神倾听,果然听出是贾苮的声音。
此时,他语气带着轻松,似乎是正在和谁说着话。
“逗蜂轩?名字虽然有趣,不过显得小家子气了点,我看这个‘蜂’字不如换为‘凤’如何?”
“大爷改的真妙!明儿就找人来换个牌匾!”
王熙凤:“......”
虽然说她没什么学识,但这点隐喻还是能够听得懂的。
往日性子要强,而且贾家上下谁不服她?
大多将其捧着,也难免让她养出一丝骄纵。
如今为人奚落,王熙凤脸上也显过一丝羞愤。
尽管她自己也知道,是因为自己做的事情不地道,所以人家才有这种态度羞辱。
甚至若是双方身份互换,她可做不到像贾苮那般冷静。
发现了事情,哪还什么给三天时间缓冲,早就冲上去非得要个交代了。
平儿在后面轻声叫了一下:“二奶奶,是苮大爷来了。”
“听到了,我的耳朵还没聋呢。”王熙凤不想露出怯弱的表情,强作镇定,收拾心情。
逗蜂轩如今建于衔珠府的西北角,正是在贯穿两府的沁芳溪旁。
长廊连轩,还可通往不远处的凝曦轩。
这里除了有下人固定前来整理,几乎无人前来,可谓是再静谧不过。
贾苮和尤氏的脚步踩在木质的廊坊地板上,声音也传的清晰。
王熙凤稍作犹豫,换了一套早已穿在里面的衣服,守在了路口。
态度可谓相当的低了,全然不见往日凤辣子的气势。
贾苮与尤氏行来,一眼就看到了王熙凤半倚靠在那路口的柱子上。
“啧,大爷,今天某人怕不是来负荆请罪,而是来使美人计的吧?”尤氏看着王熙凤略微有些捻酸。
神妃仙子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北方的天气已见酷热,王熙凤今天此番来见,换了银红薄纱短褂,内衬桃红抹胸,酥桃半掩,又以一袭轻纱笼罩。
这朦朦胧胧,若隐若现,看不真切,更加诱人心神。
下系翡翠撒花洋绉裙,热风起时裙角轻扬,露出一截雪白小腿。
臂上两个金玉镯子叮当,鬓边汗湿,贴着几缕青丝,眼波流转间,透出十二分的泼辣,又隐现其风流动人。
贾苮从来都是个欣赏美的人,今天更是以事主的身份出现。
许久之前,两人初次见面。
王熙凤带着众位金钗昂首而过,他还得退至一边让开路来。
那时她气势逼人,好不气派。
如今不过半年多,身份倒转,已不同往日。
他昂首挺胸而来,身边跟着的是原先宁国府的当家太太,一口一个大爷叫着。
之前那个耀眼夺目的凤辣子,却不得不换上一身颇有暗示的服装,在小轩路口等待他的到来。
世事变幻,莫过于此。
面对旁边尤氏捻酸的话语,贾苮坦然地点了点头:“确实挺好看的,不过这也反映了一个问题。”
尤氏错愕:“什么?”
“闺密的销售人脉广度还是不够啊,至少凤嫂子就没看上,惜春妹妹得加把劲儿了。”
尤氏:“......”
两人的声音没有怎么压低,并且越来越近,王熙凤自然也听得到。
她的心中羞愤不已,却也不得不强行陪笑。
毕竟这两天当中,一边整理各种票据,一边也偷偷让平儿打听了一下,他们事发又如何严重。
得知最轻的都是抄家流放,重的......没有背景,更是直接斩首,王熙凤真是吓得连觉都没睡好。
所以过来见面之时还特地粉妆,稍稍掩盖了一下自己的疲倦,不然哪里看上去如此诱惑。
贾苮知道王熙凤今天选择和平儿过来,那肯定就是向他低头了。
而且这话也是他故意说的,就是先声夺人,压制其心神。
毕竟他也知道王熙凤虽然身形高挑,前凸后翘,有体格风骚的形容。
可实际上在那方面还是相对保守的,不穿惜春设计的那些衣服,是很正常的事情。
“凤嫂子可是已经将东西准备好了?”
来到跟前,贾苮也没有客套,直入主题,先把关于自己的那些事情给处理了。
至于怎么调教王熙凤,那得等之后再说。
王熙凤强打精神,扯出一丝笑容:“苮大爷,所有票据以及用你名头之事,全都收集整理在这,还请过目。”
一边说着,一边将人引到了轩中的桌前。
这里有她们暗中带来的票据,以及整理的那些关于使用了贾苮名头的官司等等。
贾苮扫了一眼,发现还好不多。
看来王熙凤也知道谁亲近。
嗯,所以先用的都是荣国府以及贾链的名头。
要是王熙凤真的是搬了一个箱子来,那贾苮可就得大义灭亲了。
虽说那样的话,得到的神通估计好不到哪里去,但也可以至少先拔出一个身边的毒刺。
现在看来王熙凤还是知道轻重。
或者说从那权势迷人眼的状态退出来之后,也知道害怕了,会动脑子思考的。
尤氏看着桌上的一摞票据,也没空去嘲讽王熙凤今天的穿着了。
毕竟王熙凤爱钱,尤氏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不是她跟着贾苮,如今的下场估计也不见得有多好。
伸手翻看着那些票据,顺便将官司一类记述交给贾苮。
还没看上几眼呢,耳边就时不时传来尤氏的轻呼。
“真是黑到家了!给大爷说上一声,就敢要价千两?!”
“这个也是!说什么请大爷出手,也能孝敬三千两,咱们这边怎么没听过?”
票据之上有的是放高利贷,有的是请求帮忙。
总之这些都是来钱快,又特别需要背景的。
平儿时不时在旁边补充,王熙凤对这些都不怎么在意。
反正贾苮也有钱,自己再将吞的钱补出来,解决这些用钱能摆平的事情,应该不困难。
现在难的是那些官司诉讼一类的事情。
毕竟一旦涉及到了政治,情况就会复杂好多倍。
王熙凤凭着家中权势,扯虎皮做大旗,吓唬那些人,实际上她真能干成什么事?
不能。
别人就算是给面子,那也是给家族的当家人。
要么是贾赦,要么是贾琏。
当然现在还要加上一个贾苮。
给了这些面子,那都是人情,以后要还的。
贾苮粗略地看了一下这些官司,好在并没有特别棘手的。
大多数都是一些愣头青,或者文人官司。
这些愣头青和文人可看不上武夫出身的贾家,不给面子也是正常。
所以只有拿贾苮的名头来压他们。
当然,他们也照样看不起妖道贾苮,认为是媚主求荣的幸进之辈。
但偏偏有着太上皇和皇帝的看重,看不起贾苮是一回事,怕不怕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贾苮可不像贾赦和贾琏,在朝廷当中几乎已是边缘人物,或者根本不被皇帝记在心上。
王熙凤见贾苮皱着眉头,忍不住有些紧张的靠近:“苮......苮哥儿~虽然其中也有一些官司,但是当时我也曾思量过,都不是什么大事......苮哥儿应该能够解决吧?”
她心中惴惴不安。
想着要是贾苮都搞不定这些官司的话,那么贾琏他们就更别想搞定了,等着大家一起玩完吧。
贾苮自然是觉得不棘手的。
好歹也是如今皇帝和太上皇面前的大红人,更是有着二品的官位。
私下消弭一些官司,倒也不怎么困难。
毕竟能够求到王熙凤这里的,能是多大的官儿,多厉害的事情?
真正的大事或者大人物,如阁老或者各部尚书,王爷郡主之类的。
他们想要求人办事,那也不会找到王熙凤这里。
因此,这些事情大多数类似于金哥一事,涉及到的官位算不到多高,顶多到六品,都是七八品的各种事情。
办小事儿收大钱!
不过能解决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