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替人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替人消灾、替人出气、替人剪除对手……
轻则让人失财失势,重则叫人重病缠身、卧床不起,乃至于熬不过病情一命呜呼。
她不动手主动杀人,只是害人耗尽气数。
虽然一样不得好死,但是像马道婆这种邪修,总觉得这样自己死后总比亲手杀人罪过要少一点。
不过这一回到底是在那个贾神仙隔壁。
风险有点大呀。
真要干的话,得撇清干系,绝不把自己搭进去。
至于赵姨娘要找她对付的人,必然是这府中有些分量的人物。
若是宝玉......那便有些棘手了。
毕竟方才她亲自治好了宝玉的伤,还领了雇主的钱。
转头就对宝玉动手,一旦事发,任谁都会第一个怀疑到她头上。
如果是别人的话,倒还能够斡旋下。
“呵呵。”马道婆重新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赵姨娘说笑了,老婆子一个,能知道谁挡了谁的路?听不懂呢,姨娘还是把话说清楚些的好。”
赵姨娘听出她语气松动,心中高兴,却又不敢太急。
她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一副更为哀切的神情:“干娘您是不知道,妾身在这府里头,过得是什么日子。
上头有太太压着,下头连个丫鬟都能给妾身脸色看。
环哥儿虽是老爷的儿子,可在这府里头,连个正经的兄弟都算不上!”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哽咽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恰到好处地没有落下,显现出了经年功夫。
“妾身不求别的,只求能有个盼头。
若是有些人没了,环哥儿兴许就能有出头之日了。”
这番话她说得极为隐晦,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贾政现在总共就两个儿子,一个宝玉,一个叫贾环。
挡路的是谁,不言而喻。
马道婆眯起眼,却还装着糊涂:“姨娘说的‘有些人’,总不会是荣禧堂......”
赵姨娘连忙摇头,吓得差点跳起来。
马道婆观察着她的反应,又慢悠悠地问:“那就是二太太了?”
赵姨娘只是眼圈更红了几分,不说话。
马道婆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姨娘既然信不过老婆子,那这桩事便就此作罢。”她作势要起身,“这银子和香油钱,姨娘还是留着给环哥儿买些好吃的罢。”
赵姨娘顿时急了。
若是让马道婆就这么走了,自己便再难找到第二个愿意接这桩活的人。
那些正经的道观寺庙,绝不可能替她做这种阴私勾当;而那些敢做的,又未必有马道婆这般本事,她更接触不到。
更别说自己已经透露了意思,若是马道婆不接,反正给她举报了,她可怎么活?
“干娘且慢!”赵姨娘一把拉住马道婆的袖子,声音里带着急切,“是......是宝二爷。”
这三个字说出口,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微微发颤。
不得不说,赵姨娘真是个天生的演员,或许是长年累月讨好人所修炼出来的演技,总之,谁都看得出她心中复杂和纠结。
马道婆也是戏精上身,跟着飙戏,压低了声音:“你可知说的是谁?”
“妾身知道。”赵姨娘的声音坚定,既然说出口,那就没有回头余地了。
马道婆貌似谨慎地又劝了一句。
“宝玉可是二房的嫡孙,是太太的心头肉。更是老太太的心肝宝贝。
“若是他出了事,这府里上上下下都要翻个底朝天。”
赵姨娘咬着唇:“妾身自然想过。正因为他是二房嫡孙、是太太的心头肉,环哥儿才永无出头之日!”
她说这句话时,心里其实是虚的。
这事凶险,赵姨娘自然明白。
可孤注一掷的念头一旦起了,便很难压下去。
况且她已经在马道婆面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若半途而废,反倒更加被动。
马道婆重新坐回了椅子里,捻了好一会儿佛珠。
“若只是叫宝玉受些苦楚,倒也罢了。
可若是要宝玉这样的人物意外......
他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干儿子!
得加钱!”
赵姨娘一听,心中又惊又喜。
“干娘请说,要是不够,欠条也给你打上,以后得了是慢慢还可行?!”赵姨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马道婆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这是起价。
若事成之后无风无浪,再添二百两!
一共五百两!
香油钱另算,每年三回,每回一百两!
少一个子儿,就等着来生再算吧!”
赵姨娘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
她自己的体己加上贾环那十两,总共也就二百六十多两,离五百两还差得远,更别说每年还要再给香油钱了。
但也没有犹豫太久,开弓没有回头箭!
为了这偌大的荣府,为了他们母子今后的荣华富贵,她自然要博到底了!
“妾身答应干娘!
只是妾身手头暂时凑不齐这么多银子。
可否......先付一半,余下的,等事成之后再补上?”
马道婆想了想,缓缓点头:“可以。但要立个字据,免得姨娘事后不认账。”
赵姨娘面色微变。她本能地觉得立字据不妥,一旦留下把柄,将来便是天大的隐患。
甚至想过耍小聪明,等到事成之后再赖账。
到时候即便马道婆爆出来,那也已经木已成舟,自己还能反咬她是诬告自己。
但现在嘛......还是先把事情谈妥再说。
而且若是不立字据,马道婆又如何信得过她?
这笔买卖是见不得光的,双方都得拿些把柄在对方手里,才敢安心合作。
第216章 茧中定暗计,仙途刮骨刀
“干娘稍等。”赵姨娘怀着激动又复杂的心情起身,“妾身这就去拿纸笔。”
她径直来到贾环的房间,在他懵逼的眼神当中,将平时抄罚经书的纸和笔取走。
“妈妈这是谈妥了?”贾环忍不住问了一句。
而赵姨娘只是拿着东西就走,根本没理会。
回到屋中又将门关上,铺开纸,又磨了墨。
提着毛笔,犹豫了会,却还是落下了一行字。
【借银二百六十两,续给二百五十两,余者事成续还。】
未提任何关于宝玉的事,甚至借给谁,谁借的都没有写明。
就算有人拿到了这张借条,也不能就一口咬定是她们。
这玩意儿也就赵姨娘跟马道婆才明白是有什么用,真爆雷了,才能用得上。
当然,如果遇到不讲道理和证据,就直接定罪或者出手惩罚的,那要不要这字据也就无所谓了。
马道婆看了看字据,也不点破,只折好收入袖中。
随后她也写了,一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被赵姨娘收好。
两人拿着对方把柄,这才放心了些。
而且一起商量办同一件事,两人的关系总会不知不觉间亲近一些。
马道婆想到今天来一趟荣府,就能额外进账,心情舒畅。
“姨娘放心,老婆子既然收了你的钱,自然会替你办妥,只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干娘请说。”
“这桩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毕竟漏了风声,隔壁那位爷可放不过我。”
马道婆盯着赵姨娘的眼睛,语气凝重。
“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老婆子固然讨不了好,你也难逃干系。
姨娘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赵姨娘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妾身省得。”
她其实也忘了,隔壁还有一个神通广大的贾家新秀。
心中有些害怕,自己做的这些事情不会早被对方算到了吧?
但转念一想,既然马道婆都敢接这个差事,那就说明应该没有问题。
听到赵姨娘的保证,马道婆这才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只是或许是修炼了邪法,她不仅长相越发阴森,气质越发阴沉,就连发自内心的笑容在光影交错之下也看着瘆人。
“既如此,便先替环哥儿把拜干娘的礼办了吧,旁的......”马道婆顿了顿,“过几日,我准备些许趁手的宝贝,再寻个由头来一趟。到时候,自然有法子让那位爷吃些苦头。”
赵姨娘连声称谢,亲自将马道婆送到院门口。
下午的风从外吹来,吹得院中花木沙沙作响。
赵姨娘望着马道婆佝偻的背影消失,心中既有大功告成的亢奋,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
是龙是虫就看这一回了。
她反正是将一切都压了上去,只为母子俩今后的荣华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