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一个个看了都直呼大爷不正经,偏偏每个拿着又不松手,又想再看。
当然也让她们看到反面。
而反面就有趣了。
贾瑞当时看到的不过是红粉骷髅,所以吓得他不去想王熙凤什么什么,这才没了那相思病,精神逐渐好转。
而金钗们看见的反面内容,则是她们一个个凄惨的死状和下场。
比如尤二姐吞金自尽,尤氏老死床榻,秦可卿淫丧天香楼,香菱泣血而死,茜雪冻死街边......等等。
之前有多么想把镜子拿在手里,现在就有多么嫌弃它。
不过看到了她们自己的各种凄惨时刻,众女反倒更生爱意,认为要是没有大爷救她们,如今下场,恐怕真如镜中所照一般了。
若是有点歪心思的人,拿着这镜子前去行骗,再编一套话术出来,恐怕一骗一个准。
果然这风月宝鉴正像跛足道人他们说的,会沉迷其中美好,消沉意志,留在凡间是祸害。
不过要是看反面看的多了,如果能够坚持下来的话,却也能够淬炼心神,坚定意志,未尝不是一种锻炼。
再加上风月宝鉴本是太虚幻境大殿之上的物件,将其放在海棠春睡图旁边,并且灌注法力之时,还可以直接开启通往太虚幻境的门户。
这个作用当然是试出来的,就是考虑到上一次退回来的略有狼狈,所以开了门之后就没有进去,直接关了。
又能锻炼意志,又能忽悠人,还能拿来当开启太虚幻境的钥匙媒介,这风月宝鉴也算不错的法宝了。
贾苮自然也是一同祭炼,找了一根红绳挂在腰间,日日夜夜用法力覆盖。
等什么时候驱逐了上面的他人痕迹,神识残留,什么时候就是真正属于他,然后可以收于体内了。
这几天贾苮心情都不错,惩罚了贾宝玉,又能顺便薅一波功德,还得了一件法宝。
后院虽然因为风月宝鉴的事情闹了一会儿别扭,但也无伤大雅。
偶尔隔壁似乎发生了什么小摩擦,凤姐他们没找来,所以并不严重,贾苮也懒得多管。
正好趁着闲暇,得把尤三姐给收用了再说。
尤二姐听说他们上回只是睡了个素的,可没少在耳边抱怨呢。
......
翠绿楼。
暮色将沉未沉,窗外的蝉鸣渐渐低了下去。
尤三姐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枚小瓜,指甲掐进皮里,洇出一点殷红的汁水。
她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转着,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心思却早不知飘去了哪里。
自从那一夜素觉过后,已经过了好些天。
她住进了翠绿楼,每日与二姐来往,偶尔去隔壁寻探春说话,并不寂寞。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更有寻常百姓吃不到的瓜果蔬菜,日子比以往过得不知好了多少倍。
可那坏人却愣是不主动来找她,非得让她自荐枕席不成?
其实尤三姐不是没有想过主动去找他。
她向来是个爽利性子,认定了的事就不愿拖泥带水,毕竟也已经有了一次主动的经验。
可从上回过后,每每走到他书房外头,远远望见他正与人说话,又或是听见里头有丫鬟进出的声响,便又缩了回来。
她怕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是怕他那天夜里说的“等你两天”只是一句随口哄她的话,做不得数。
或许是怕自己巴巴地送上门去,反倒叫他看轻了去。
又或许......
反正少女的心思就是患得患失。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颗被她掐出汁水的小瓜,又想到了那天晚上他体贴关心,嘴角带笑。
“你在这儿坐着发什么呆?”
偕鸾撩开了门帘,尤二姐进来,后边佩凤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
见她那副神情,尤二姐忍不住打趣:“咱们三小姐这是想谁呢?脸都红到耳朵根了。”
尤三姐被她吓了一跳,忙把那颗小瓜往桌上一搁,板起脸道:“谁发呆了?天气炎热睡不着,我不过是在这儿乘凉!
二姐你自己不声不响的进来,反倒说我的不是!”
尤二姐笑了笑,也不拆穿她,只将那碗酸梅汤放在她手边,顺势在她身旁坐下:“你呀,心里头那点事,还能瞒得过我?都说的透透的了,还有什么可瞒的。”
尤三姐别过脸去不看她:“我有什么心事!”
“是是是,你没有。”尤二姐慢悠悠地拿起她搁在桌上的那颗小瓜,端详了一下,“那这瓜是......哪个不长眼的惹着你了?掐得汁水都出来了,可怜见的~”
尤三姐:“……”
她一把夺过那颗小瓜,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二姐!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我来给你送酸梅汤呀。”尤二姐无辜地眨眨眼,“顺便替人来传句话。”
尤三姐的动作一顿,连那颗被她重新夺回来的小瓜也忘了放回去:“谁要你传话?”
“还能是谁?”尤二姐站起身来,笑得眉眼弯弯,“大爷方才修炼完毕,问了句三姐儿今儿在做什么。我说在屋里歇着呢,他点点头没说别的,就让我过来瞧瞧你。”
尤三姐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还强撑着:“他......他问这个做什么?”
“这我哪知道。”尤二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眉眼间带着促狭的笑容。
“哎哟,这大热天的可真不经折腾,今天大爷可没让谁侍寝呢。
不过大爷方才洗漱换了衣裳,瞧着像是要歇下了,你说这怪不怪?
若有什么话想问他,趁这会儿去,倒比明天人多眼杂的时候方便些。”
她说罢也不等尤三姐答话,便一掀帘子走了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尤三姐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颗被她掐出汁水的小瓜,发了许久的呆。
他是什么意思?
随口一问,还是暗示?
夏天炎热,久坐难耐。
“我就是去走走,透透风~”尤三姐站起身来嘀咕着。
“可是要是被人看见了,那多羞人呢。”
她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坐下来,又站起来。
如此反复了几回,终于一咬牙,把手里那颗小瓜往桌上一搁,快步走了出去。
晚风带着白日里残余的暑气拂过面颊,她感觉自己要是脸红的话,一定是温度原因!
从翠绿楼出来,穿过会芳园那条石子小径,远远望见主院卧房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
她站在小径拐角处,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忽然又有些犹豫了。
自己这算什么呢?
主动往男人屋里跑,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那晚上都躺到人家床上去了,这会儿倒想起脸面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瞧着周围没有其他人,终于迈开步子,朝那扇亮着灯的窗走了过去。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她自己推开门进去了。
门扉轻启,满眼红绸如霞。
一双龙凤花烛燃得正欢,将暖光沁入层层帷帐。
妆台铜镜映着晃动的影,案上合卺酒尚温。
贾苮背着手站在窗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他头发松松散散地挽着,像是刚洗漱完不久,不过一身常服喜袍,又显得随意洒脱。
见她进来,贾苮面上也没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只微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三姐儿?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急事?我正等人洞房花烛呢~”
尤三姐站在门口,被他那句“三姐儿”叫得心头一颤,面上却还撑着那股子倔强劲儿:“不是你让二姐来问我今晚在做什么?还有,谁,谁,谁的洞房花烛啊!”
“哦?这个呀~”贾苮转身走回床边坐下,“当然是谁进的门,谁就是新娘了。”
尤三姐觉得他根本就是在逗她,心里头又是恼又是羞,可那股子恼意里头,却还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本来妾室就没有资格大操大办,之前二姐的那场婚礼,已经是让她心中羡慕。
心中也觉得自己即便是跟了贾苮,恐怕也无缘像上次那样的流程。
没成想大爷还是念着她的,不声不响搞这么一出。
“我,我看外面没人就进了!”她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顿了顿,又赶紧转移话题,“就是......就是你这人说话不算话。”
贾苮目光微微一闪,依旧带着笑意:“我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你那天晚上说,‘等我两天’。”尤三姐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极淡的委屈,“这都几天了?”
贾苮看着她,没有急着接话。
尤三姐站在烛光边缘,半张脸被暖黄的光映着,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她穿着一件银红的薄衫,腰间系着一条青绦,身量高挑、线条利落。
贾苮忽然笑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多等几天布置布置嘛。”
尽管尤三姐知道他这些天是在处理隔壁府上的那些事情,但说出来总归是好听一点,受骗也愿意了。
“所以......”贾苮低头看着尤三姐,“你今天晚上过来,是来讨债的?”
尤三姐抬眸看他,那双带着英气的眼睛里,此刻燃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又怎样?!”
贾苮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鬓边那缕被晚风吹散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尤三姐的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那今晚就连本带利的还你。”贾苮弯下腰,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尤三姐的呼吸骤停了一瞬,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缓缓软了下来。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酒还没喝,可莫着急醉了。”
尤三姐平日的泼辣干练荡然无存,迷迷糊糊地与他绕着脖子喝了交杯酒。
又听贾苮说道:“莫急,莫急,你二姐专为你去求了惜春妹妹,特地为你定做了一套嫁衣,换上看看。”
尤三姐满脸涨红:“麻烦,反正等会儿都穿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