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成仙补红楼 第311节

  贾苮接过账册翻了两页,字迹端正清晰,条目分列得有条不紊,可见他做事确实认真仔细。

  “老先生辛苦。”贾苮合上账册还给他,“府里这些杂事,往后便劳烦你多费心了。”

  甄士隐连声道:“不敢不敢。”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对了,今早门房收到一封帖子,是贾雨村贾大人遣人送来的。”

  贾苮接过帖子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几行简短的文字。

  大意是说夏家那边已有了回音,女方父母十分满意,只是有几处细节需得当面商议,请贾苮定个时间。

  也对,就算做了媒,总得要双方家长见面商量一下嘛。

  贾苮看完,将那帖子折好收入袖中,心中了然。

  有了利益驱使,贾雨村做事果然利落,这才隔了一日便有了消息。

  他也不急着回信,只对甄士隐道:“先放着,我过两日再回他。”

  甄士隐应了一声,也不多问,拿着账册去了。

  贾苮站了片刻,想起昨夜茜雪说的事,便让香菱去把茜雪叫来。

  不多时,茜雪小跑着过来,一进门便道:“大爷,我正要找您呢!”

  她压低了声音:“方才荣府那边传来信儿,金钏已经被赶出来了,身契也送到了王夫人那里。

  这会儿她正在府外那条巷子里蹲着,连她家人都不敢去帮她,自然也没个人来接济,瞧着怪可怜的。”

  贾苮听了,抬脚便往外走:“带我去看看。”

  他与茜雪出了角门,转了两条巷子,果然看见金钏独自坐在墙根底下。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衫子,发髻散了一半,双目红肿如桃,手里攥着一只青布包袱,身形蜷缩着靠墙,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雏鸟。

  听见脚步声,金钏抬起头来,看见来人竟是衔珠府的苮大爷,先是一怔,随即又慌忙低下头去,拿袖子掩了掩脸,大约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贾苮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与她视线齐平,语气放得温和:“金钏,你这一大早的怎么在这里?”

  金钏听他这般温言询问,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哑着嗓子道:“苮大爷......我、我被太太撵出来了。”

  贾苮没有急着追问缘由,只点了点头:“我知道。昨儿晚上便听说了。”

  金钏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在青布包袱上:“我、我没有做错什么。

  宝二爷......他、他同我说了几句玩笑话。

  太太忙过事来,转头看见,便说是我不安分,勾引主子,二话不说就叫婆子拖我出去......”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发哽咽,几乎说不下去了。

  贾苮没有打断她,只安静地等她情绪平复了些许,才开口道:“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声音平静,有法力催动,更有神通巧舌如簧,撩动心思。

  金钏抬起泪眼,有些茫然地望着他,不由自主地就说出了心里话:“我、我不知道。我本想着,实在不行,便寻个地方,一了百了......”

  贾苮目光微动,语气却依旧平稳:“一了百了?你这一了百了,倒是省事了,可你想过你家里人么?

  你妹妹玉钏还在府里当差,你若是出了事,她往后如何自处?

  连带着那些旁人的闲言碎语,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何受得住?

  更有双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欲绝,累及自身,岂不是大不孝?”

  金钏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怔在原地,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后怕。

  她方才在巷子里坐了这许久,满心都是委屈与绝望,只想着自己受了这般折辱,又闹得府中上下尽知,甚至传到了外边,没了清名,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却未曾想过,自己若是以死相逼,自证清白,妹妹玉钏反倒在府里的日子会更难过。

  贾苮见她神色松动,知道她已然将这话听了进去。

  便站起身来,朝她伸出手:“你若实在没有去处,便先跟我回府罢。

  我府上正好缺个伶俐的丫鬟,你若愿意,便先留下来安置几日,等想清楚了再说。”

  金钏仰头看着他的面容,一双杏眼里泪光涟涟,却终于没有再哭出声来。

  过了许久,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将手递了过去:“多谢苮大爷,多谢苮大爷!”

  贾苮接过那只微凉的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茜雪在一旁看了自家大爷一眼,微微一挑眉,却适时地递过一方帕子,又替金钏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

  贾苮看着金钏,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这么做难免惹人非议,还得有个头尾才行。

  我做事向来讲究有始有终,既然要留你,便不能叫旁人觉得是我平白无故抢了荣府的人。

  你且先在府里歇着,我去寻王夫人说清楚,把这事做个了结。”

  金钏怔怔地望着他,好半晌才点了点头。

  锦上添花难相济,雪中送炭记终身。

  此时被众多人怀疑鄙视,却是隔壁的大爷对自己另眼相看,细心理解,金钏如何不心生感动?

  更是想到害自己如此境地的宝二爷,却从始至终当个鹌鹑,一次也没露头,更没帮她说过一次话!

  亏她之前还想着,要是宝二爷认了的话,自己干脆也就顺势认下算了,去宝玉房中当个通房丫鬟也不差。

  贾苮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让茜雪先带她回府安置,自己则转身往荣府大门走去。

  日头渐渐升高,宁荣街上已有小贩支起了摊子,几个妇人挎着菜篮从巷口出来,边走边低声议论着什么。

  显然虽是在角门旁边的巷角,但也难免会被过往行人看见。

  贾苮没有理会那些视线,径直来到荣府侧门前

  门子见是他来,连忙堆起笑脸,小跑着迎上前来。

  贾苮也不绕弯子:“带我去见政老爷,我有桩事要同他说。”

  虽然是要找王夫人,不过他一外男哪能直接上门去找一妇人,肯定得通过贾政才行。

  门子不敢怠慢,一路小跑着将他引到正堂稍等,又通报进去。

  不多时,便有丫鬟打起帘子,前来致歉。

  说是贾政早早就起身去衙门点卯,如今还未回来。

  如今已经进了大门,自然也就不像之前那么顾忌,贾苮便直说自己正好有事,找王夫人也是一样。

  丫鬟传回去之后,王夫人想了想自己年纪辈分摆在这里,光明正大的话,也不用太过避嫌。

  便让人将邢夫人、探春和王熙凤请来。

  这些都是如今管着家宅的人物。

  即便有人说起来,也可以说是贾苮过来商谈贾家事宜,免得惹人闲话。

  人员齐备,布置好了之后,才又有人来请贾苮进到堂后。

  贾苮跨进门槛时,王夫人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茶案上搁着一盏新沏的茶,大约是方才有人来报时才备下的。

  旁边则是坐着吃瓜的邢夫人和眼神泛春的王熙凤,以及有些不明所以的探春。

  见贾苮进来,王夫人抬起眼,和之前央求着他救宝玉时的低声下气判若两人。

  啧啧,她这样的,意思说别人把贾宝玉给带坏了?

  贾苮腹诽不已。

  只听王夫人语气带着几分客套:“苮哥儿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贾苮在客椅坐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二太太,我今日来,是为了金钏那丫头的事。

  荣府内宅的事情正好由你掌管,想必你是能够说得上话,做得了决定的。”

  旁边三人脸色顿时怪异。

  她们也听到了一些传闻嘛,只是没想到还能引出贾苮来。

  当然,邢夫人也有些不爽,明明现在名义上真正掌家的人是她,王夫人才是辅助。

  王夫人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那丫头已经被我打发出去了。怎么?她求到你那里去了?”

  “倒不是她求的。”贾苮语气平淡,“是我在巷口碰见她蹲在墙根底下哭,便多问了几句。”

  他顿了顿,看了王夫人一眼,才继续道:“我听说,二太太是因为她与宝玉说了几句玩笑话,才要撵她出去的?”

  王夫人捻佛珠的动作停下:“苮大爷这是来替她求情的?”

  贾苮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二太太,我并非来替她求情。

  只是有一句话想问,说她勾引主子,她可曾有过什么逾矩的举动?

  可曾自己主动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王夫人神色一滞。

  她自然记得当时的情景:她去看望宝玉,天气正热,人易困乏,就顺便休息一下,闭目养神。

  金钏跪在榻边替她捶腿。

  原本这也没什么,都是常有的事。

  偏生发现宝玉竟讨着要吃金钏唇上胭脂。

  这可把她气地!

  调戏母婢,已是不伦!

  更别说,贾宝玉堂堂男儿,竟被养成了如此脂粉气,王夫人如何不怒?

  可若真要细究,金钏确实没有逾矩的举动,她毕竟只是个丫鬟,还能怎样?

  只是她如何能承认是自己儿子口无遮拦?

  自然只能将这罪名扣在丫鬟身上。

第248章 要得美婢归,婚事心思异

  几句反问之下,王夫人哑口无言。

  贾苮见她神色微变,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便又放缓了语气:“二太太,我当然不是来与你论对错的。

  金钏那丫头性子烈,今早我瞧她那模样,若真没人管她,万念俱灰之下只怕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我只想讨二太太一句话,既然她已经被你撵出来了,不如就把她过给我罢。

  正好我府上缺人手,她又是个伶俐的,又是家生子出身,也算清白。

  何况放在我那里,也不会辱没了荣府的脸面。”

  王夫人听了,倒是没有立即答话。

  她捻着佛珠,沉默了好一会儿。

  既然都已经把贾宝玉品行败坏的锅扣给了金钏,那肯定是不会让她再回来了。

  现在被人问起,她在意的其实也并非金钏的去留,而是这桩事该如何收场才能不损她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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