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王熙凤都已经逼得直接当面说出财政问题,贾母也就不好顾左右而言他。
“凤丫头啊,你是个明白人。
这些年来,你管着府上,做得自然是好的,我都看在眼里。
这府里的难处,你比谁都清楚,有什么想法,只管说。”
王熙凤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微微倾身向前,将声音压低,也知道自己的提议肯定要引来非议:“老祖宗,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只当是随口一提。若是不妥,您就当没听见。”
贾母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王熙凤在叠完甲之后,便看着贾母小心地说道:“咱们府上虽然不比从前宽裕,可到底还有大观园这桩产业在那儿摆着。
那园子当初修的时候花了多少银两,您应比我清楚。
如今虽说住着人,可到底不能当饭吃。
若实在周转不开......
倒不如从原则上做些手段,换些现银回来应急。”
贾母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人越老越念旧,更何况贾母还是从荣府辉煌的时候留存下来的,听这意思,是要动祖宗的产业,自然心中不喜。
王熙凤见她不语,连忙又道:“当然,这不是要卖园子!只是想着,若能有别的法子让园子生些利,也能解一解燃眉之急。”
贾母见对方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也不好过去,毕竟这难处是整个府上的,又不是王熙凤一人的。
可是对祖宗留下来的产业动手,贾母又是十分不情愿:“容我再想想。”
王熙凤也不逼她,只应了一声“是”,便又笑着说起了别的闲话,把方才那番话轻轻揭了过去。
反正事情我都已经说了,最后如何决定,那是老祖宗的事情了。
如说王熙凤本人还持有一成五的玉液精华露股份?
她如今才不会那么傻,拿自己的钱再去补贴荣府呢。
这不是明摆着让二房占便宜吗?
拿钱来补贴的人应该是夏金桂才是!
从荣禧堂出来时,日头已偏西了几分。
王熙凤沿着廊下往回走,身后跟着平儿,心里头并不急躁,最近心情还不错。
她知道老祖宗是个精明人。
她方才没有明说把大观园“卖给贾苮”。
可贾母心里清楚得很,若真要变卖大观园,能接手的、敢接手的、又不会叫荣府在面子上过不去的,满京城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人。
而那个人,正是她王熙凤的枕边人!
嗯,虽然这个枕边人也不是天天在枕边睡觉~
她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连忙压了下去。
左手单抚着小腹,心中稍稍有些可惜。
话说,次次满载而归,怎也不见有什么动静。
不过想到衔珠府里,贾苮一堆妾室,肚子都没啥动静,王熙凤也就释然了。
要不然王熙凤还准备若真怀上,干脆把事情挑明了,自己也好少在这里受罪。
就是巧姐儿......倒是苦了她了。
回到自己院里时,就有丫鬟迎了上来汇报:“奶奶,方才探春姑娘来了一趟,说是有事想与您商量。”
王熙凤脚步一顿:“她来做什么?”
“这个......奴婢不知。”
“行了,下去吧。”
打发走了丫鬟,王熙凤也懒得再出去走动。毕竟虽然没像之前那么酷热了,但这天气还是有些干热。
“平儿,你去找三丫头问问。”
“是~”
虽然被使唤,但是平儿也是任劳任怨。
就是有些小幽怨的嘀咕了两句:“现在使唤人倒是厉害,怎么过去吃饱喝足的时候不见叫上我?”
王熙凤笑骂一声:“好你个小骚蹄子!和主子就抢起食来了?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上回让你自个过去,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平儿白了王熙凤一眼,当时自己回来,不是用成了传那啥的了吗?
过了些时候,去探春那里问事的平儿回来了。
“奶奶,原来你们管家的都想到一块去了。
三姑娘说是想问问府里那些空置的院落,能不能另作他用。
她琢磨着,若有法子能让那些地方生出些收益来,也能缓解府里的开销。”
王熙凤听了,也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三丫头倒也真是可惜了,这些日子,随在旁边学习管理,颇有几分架势。”
王熙凤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她倒是个有心的,可惜选择在这个时候出谋划策。”
平儿:“那奶奶的意思是?”
“让她来见我。”王熙凤在榻上坐下,优美的曲线横陈,“她既然有这个心思,我自然乐得清闲。”
平儿则是有些无语:“奶奶还真是会使唤人呢,有什么事情一趟交代完了不成?”
“去去去!越发的没规矩了,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真当老娘脾气好了不成?”
这主仆俩本来就感情深厚,私下里没少开玩笑。
以前是贾琏镇不住王熙凤,平儿也就是战战兢兢。
但是现在贾苮不一样啊,两人那可是被治得服服帖帖。
以前王熙凤多么保守,换个姿势都不肯,现在......
平儿也是露出一丝俏皮:“当然是大爷给的熊心豹子胆了~”
“......”
王熙凤一想到那个中滋味,人都酥了。
平儿又捂着嘴,连忙偷跑出去,留下王熙凤在榻上回味。
其实若王熙凤真是成天跟在贾苮身边,反倒没这么大的感觉。
像这样隔上几天来这一次,实在让人记忆深刻。
正应了距离产生美嘛。
当日傍晚,探春果然来了凤姐院。
她手里攥着一卷写满字迹的纸,显然在来之前也是做足了准备,早有腹稿。
依旧先是东拉西扯,寒暄一番。
期间难免提到贾琏。
毕竟探春也是有些好奇。
凤嫂子和苮大哥搞到了一块去,那琏二哥又是个什么情况?
由于探春知道的事情多,王熙凤倒也没怎么隐瞒。
再说了,如今贾琏是个什么情况,找个下人稍微一打听就知道。
所以便简单的说了一下。
如今,贾琏已经搬到外书房去住,完全就是各过各的,只维持着表面上的名分而已。
至于说贾琏时常往屋子里带一些清秀小厮、下人,又或者什么多姑娘、鲍二家的......王熙凤都是一概不管。
甚至还偶尔听到下人给她说,贾琏还撬了大老爷那的秋桐来着。
这事儿她也不好对外宣扬,毕竟父子那啥,不好给探春这个姑娘家说。
而探春在满足了八卦欲望后,这才心满意足,将话题拉了回来。
“嫂子去找老祖宗的事情,我也已经知道了,老祖宗也与我相谈了一会儿。
看来咱们都是想到了一块去,都准备拿大观园做文章。”
王熙凤细眉微挑:“哦?三妹妹这么快就有法子了?”
“嫂子,我仔细想过了。
大观园里的那些亭台楼阁,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姐妹们办个诗社、画会,还能邀请其他官员女眷前来参加。
一方面既能扩展人脉,另一方面也能顺势收些钱财,还能打出好名声。
虽不能大富大贵,好歹也是个进项。
此事也有苮大哥可帮忙,他早先就已经答应我们,写成诗集在外售卖来着。
而且有他站台牵线搭桥,别人也不敢闹事。”
讲起自己心中的想法,探春也有一种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感觉。
之前那一次让她管家时,她颇受打击,没什么建树。
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或许还真能做出一番事业。
“若是诗社画会什么的不行,也可以将园子里面空余的地拿来种些花草树木,瓜果之类的,以后用于售卖。
好比夏家的桂花,他们几乎垄断了京城的销售,咱们做不到那种程度,不过用大观园里空余的土地,种些东西出来售卖也是可以的......”
探春越说越兴奋,有些事情,有些想法,思路和词语,还是她从尤三姐那里知道的呢。
当然尤三姐肯定不懂这些,全都是过来两人玩耍后,谈起了这些事情,她再回去告诉贾苮。
贾苮从而给出了一点点建议,尤三姐则是在两人之间充当传话人而已。
虽说听起来像个工具人,但其实探春心底深处未尝没有羡慕尤三姐......
王熙凤倒不知探春的情况,只觉得她说得神气有劲儿,着实有当年自己的几分影子。
她那个时候刚刚接手管家荣府,也是想着大有一番作为呢。
接过探春递来的那张纸,并没有急着看,只笑着说道:“三妹妹有心了。我是没什么意见,你只管去试试,有什么地方遇到的问题,到时可来找我。
而且如今掌家的是大太太和二太太,真有什么拿不定主意,也可向她们请教嘛。”
探春见她这般爽快地应下,反倒有些意外。
她还准备了一堆说辞,想要说服对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