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言在迎春身侧的绣墩上坐下,将棋盘边角的棋子盒往旁边挪了挪,好让自己能看清棋盘。
可她还没坐下去呢,便觉得腰间一紧。
贾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伸过手来,轻轻揽住了她的腰,给揽到了怀中坐着。
那力道不大,却稳当,就跟那天晚上带着她跟姑娘飞屋走檐一样。
司棋整个人僵住了,只感觉浑身上下都被火热包裹。
她下意识地去看迎春,却见迎春的目光正落在棋盘上,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可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瞟。
两人目光相遇,主仆二人更是感觉浑身不自在。
本来贴身丫鬟就是各自小姐最亲密的人。
迎春感觉司棋被拉坐在贾苮怀里,就好像是自己被拉过去了一样。
一时之间,这对主仆像是感觉互通,反应极为有趣。
贾苮的声音从司棋后边传来,带着笑意:“二姐姐这一步走得倒是险,左边那条路虽空,可右边才是活眼。”
迎春应了一声“嗯”,将棋子落在右路。
可那声“嗯”里,又似乎和司棋忍不住发出的声音重合。
贾苮笑着,便又落了一子,手臂随动作自然收紧,将司棋往怀中又带了带。
司棋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水里捞起来,又放进了温水里,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她听见贾苮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把棋盘看好了。”
她便不敢再动了,只老老实实地靠在他怀里,眼睛盯着棋盘,却一个子儿也看不进去。
浑身滚烫,忍不住轻轻扭动一下。
无心之举,更显诱惑。
更别说司棋这般丰壮有料的身子,贾苮越发满意。
迎春低着头,一子一子地落着。
嗯,今天发挥有失水准,不及她平时棋力万一~
“二姐姐,”贾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这一局是走得稳,不过却是死板了些,有时候,偶尔贪一步,反倒能开出新局面来,你说呢?”
迎春听出他话里有话,却不晓得该如何接。
她这般性子,今天能够主动约贾苮出来下棋。
甚至连自己的贴身大丫鬟都搭上了,这难道还表现得不够明显?
不过看平日里干练丰壮的司棋,现在神色迷离半靠在贾苮怀里,一张精致面庞此刻半倚在他颈处,迎春心中竟生出一丝羡慕。
“那,苮兄弟觉得,这一步该怎么走?”她轻声问。
贾苮伸出手来,越过司棋,几乎将这个众丫鬟抱在怀里:“二姐姐若是敢落在这里,我便敢接这一手。”
迎春看着他那手,心中天人交战。
司棋靠在贾苮怀里,将这一切看得分明。
她的心还在跳,可已经没有方才那么乱了。
勉强打起精神,给自家姑娘使眼色。
迎春想到这些天自己都已经如此行动了,难道还有回头路?
至于所谓的规矩,所谓的婚事安排?
看着眼前那只修长又有力的手,迎春不由得涌上一股刺激感,鼓足勇气伸出玉手握住!
贾苮心中暗笑成了,无字天书更是在对方主动抬手的时候,光芒涌动。
握住了迎春就不想松开了,但另一只手又在司棋身上,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
于是乎,司棋便代为落子,贾苮在她耳边支招。
这盘棋局,私密又香艳,想来是能够让迎春记上一阵子了。
棋局又走了十余手,迎春的棋渐渐松泛起来,虽然依旧慢,却不像初时那样紧绷着,可见其恢复了心态,体力也渐渐恢复。
不过到底是之前失了先机,再怎么恢复也救不回来。
一盘终了,遭贾苮大杀特杀,竟然吃的点滴不剩!
就像她这人一样......
中间休息,司棋起身重新斟茶。
贾苮也终于松开了搭在她腰间的手,她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空落落的。
她连忙稳住心神,又暗暗啐了自己一口。
至于有些歪斜的衣襟,司棋想了想,便也没有整理,大爷好像很喜欢来着?
瞄两眼自家姑娘,司棋更是放心。
略作休息之后,贾苮和迎春言谈越发亲昵。
随后又下一局,天色将昏,迎春这才从快乐的氛围当中抽离。
她将白子搁回盒中,站起身来:“天快暗了,今天就到这儿吧,老师以后有空闲再来手谈。”
实在是看着司棋在对面被蹂捏,迎春虽然有别样的感同身受刺激,但多少还是有些醋意。
我就只能干看着了?
贾苮也站起身来,上手之后,今天越发觉得司棋的好,果真是和其他娇弱丫鬟不同。
他将桌上那本《南华经》原本拿起来递给迎春:“这个你也拿去看看,聊天解闷儿嘛,也知道我是修行中人,以后可别我问你什么答不上来了。”
迎春伸手接过,指尖碰到他指尖时,却没有躲。
她将那卷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极要紧的物件,轻声说了一句:“多谢苮兄弟今日的茶,真......美味。”
“是啊,美味~”贾苮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旁边终于能自由喘息的司棋。
司棋连忙站起身,朝他屈膝一礼,也转身跟了去。
她的脚步比迎春快,拐弯之处时,她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贾苮似乎还准备再等一会儿才去找元春姨娘,此时正提壶给自己斟茶。
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抬头冲着司棋一笑,做了口型:“你以后就是大爷的人了。”
司棋终于忍不住脸色烧红,追着姑娘而去。
......
秋爽斋里,探春正坐在窗边理着账册。
她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簿,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些日子各处出入的数目。
也不知凤嫂子是有意锻炼她,还是为了避嫌,抑或是想要偷懒。
总之,这段时间许多关于账册的事情都是探春在处理。
租院落的银钱虽收了几笔,可到底有限,而且最后不也得退还人家,还得赔礼呢。
卖菜的收入虽稳定,却不过是杯水车薪。
府里几百口人,每月光是月钱便要支出一大笔,更别提还有采买、修缮那些杂项开支。
她每翻一页,便觉得眉头又沉了一分。
侍书在一旁磨墨,见小姐眉心皱得几乎能夹住一支笔,便轻声劝了一句:“姑娘,歇一歇再看吧,这段时间你也太辛苦了,眼睛都要熬坏了。”
探春摆了摆手,将账簿合上,揉了揉眉心:“凤嫂子那边怎么说?上回托她问的,那几家绸缎铺子的租金可曾谈妥?”
侍书摇了摇头:“琏二奶奶说,那几家铺子如今都在涨价,若要续租,怕是要比去年多出两成来。她让姑娘拿个主意。”
探春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凤嫂子那话是在给她留余地。
涨价是假,荣府拿不出真金白银去续租才是真。
那些铺子的掌柜也不是傻子,荣府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他们这些有往来的人,比外人更清楚。
若没有十足把握,谁肯把铺子租给一个快要撑不下去的主顾。
要不是看在贾家还有一个贾苮的份儿上,估计许多铺子早就断了来往,投奔其他大腿了。
“先放一放罢。”她叹了口气,她一个女儿家,实在也没什么办法。
不能现在就让她出去抛头露面谈生意吧?
即便探春是庶出之女,但也是大家闺秀,是国公府的女儿。
不过拿起账簿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这个月的总账,探春也烦。
银子出去得比进来得快,若再不想别的法子,今年冬天怕是要难过。
她正出神,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丫鬟的通传声:“三姑娘,元春姨娘来了。”
探春一愣,但也连忙放下账簿站起身来。
元春已经跨进了门槛,水红的比甲衬得她面色温润,手里还提着那卷自写的《南华经》。
她见探春这副模样,便笑道:“我一猜你就在屋里头。怎么,又在看账?”
探春请她坐下,又让侍书去沏茶,才苦笑道:“不看不行啊。这府里上上下下,光是维持着日常运转就是一笔大开销。
我原以为种菜卖菜能贴补些,可到底不过是杯水车薪。
对了,姐姐今儿怎么得空过来?”
第281章 承恩多眷顾,旧燕入新巢
元春过来不过是给迎春他们留点空间。
发现探春似乎真有点烦恼,便到她旁边坐下,接过侍书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
“大爷去大观楼与二妹妹下棋了,我在旁边也是无聊。
想着你在秋爽斋,便过来坐坐,也好同你说说话。”
“二姐姐?”探春微微一怔,“她什么时候与苮大哥约了棋?”
元春神色淡定,不紧不慢地开口:“大约是那日重阳的事,二妹妹心里头记挂着,便寻了个由头。
兴许也有些别的什么原因,但只要大爷高兴就对了。
反正大爷也乐意应她的约,我便替他们腾了地方。”
探春听了连手中的那些账册都没心思看,眼中尽是些八卦。
不是,她诋毁谁,但二姐姐能主动约人下棋,这本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事啊!
再联想到前些日子查荷包的事,以及迎春近日来那隐约的异样神色,聪明的探春就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心中感觉有点怪异,不过看到面前的大姐姐都没怎么在意这种事情,她哪有什么资格去替人家出头。
“也好也好,二姐姐能有个去处,总比留在这府里叫大老爷随意许了人家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