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的脸色变了变,知道这个时候也推脱不了,好半天才开口:“账目都在书房里,锁在柜中。”
“那便好,以鱼龙卫的行事风格居然没有查抄出来,看来陛下确实是心存恻隐之心~”
贾苮站起身来:“我看赦大老爷还是取出账本,去自首吧。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诏狱可不是好去处。
至少主动向陛下承认错误,或许念在国公的功劳以及我的面子,还会从轻发落。
否则,落到忠顺王手里,就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不死也要脱层皮呀。”
贾赦急了,这算什么解决方法,不还是让他遭罪吗?
“可那是我的......”
“你的?”贾苮抬了抬下巴,神情微妙,“等抄家的时候,忠顺王的人会跟大老爷论是谁的不成?”
贾赦嘴唇翕动了几下,确实找不到什么反驳的借口。
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而且连鱼龙卫都出动了,要说没他的犯罪证据,那才是笑话呢。
贾母虽然也有些心疼大儿子,这一番祸事恐怕确实得遭罪。
但都这么大岁数了,贾母可是分得开,也拎得清,这爵位可不能丢啊!
正好大房出了事,自己再舍了一张老脸,卖一卖国公爷的情,进宫去求一求甄太妃和太上皇。
或许还能把爵位保存下来传给二房。
虽然成功的机会渺茫,但总比被大儿子牵连着,把整个荣府抄家了来的好吧?
所以听出贾苮话里的意思是贾赦一个人扛下来之后,能够减轻处罚,就瞪了一眼贾赦,连忙说道。
“听苮哥儿的!平日里不曾管教,是我这老婆子的过!
如今事关家族兴衰,你若再不分是非,看不清轻重,休怪我请祖宗,召族人,除了你的族谱,省得害了咱们贾家上下!”
贾赦:“......”
他神情凄凉地环眼看看四周。
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帮着自己说话,贾赦忽然觉得自己空活几十年啊!
有心想要拉大家一同下水,大家鱼死网破。
可是贾母还在前边儿顶着呢,他要是现在敢忤逆生母,都用不着朝廷法度了,孝道亲情,祖宗族规,就能直接先让人把他给打死。
嗯,贾苮跃跃欲试~
所以不得已之下,贾赦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却到底没敢吱声。
旁边王夫人和贾政对视一眼:二房大胜利呀!
贾政之前一直坐在旁边不曾开口,直到此时才微微动了动身子。
有些激动,也有些兔死狐悲。
再怎么说,贾赦也是他亲大哥,闹到如今这地步,谁不唏嘘。
贾政喘了几口气,脸也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毕竟他是荣府中唯一有正经官职的人,这回出了事他却半点忙也帮不上。
如今请别人来帮忙,最终结果是自己亲大哥扛罪?
这何必要请别人,完全就是丢人现眼到隔壁去了!
贾苮可不知道贾政还在那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只是对着贾琏说道:“琏二爷去一趟吧,你也认得路。
取来账本之后,直接送到我府上,不必再过这边。
到时候由我送着大老爷去自首,想必我在外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贾赦咬牙切齿:“多谢苮哥儿!”
看,他还得谢谢咱呢。
贾苮心中暗乐,毕竟他实际上也没给什么好主意,只需要出面压着人去自首而已。
说不定还能落个大义灭亲,铁面无私这样的称赞。
而贾琏闻言,像是得了什么赦令一样,连忙应声,转身便往外走,一刻都不想在这压抑的荣禧堂多待。
贾琏走后,堂中安静了片刻。
大家都能看得出来,贾赦这一回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毕竟账本在这里,人家估计也证据确凿,不然忠顺王何必撕破脸面?
众人心思复杂,开始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只有贾母到底也是这么大岁数了,吃过了苦,也享过了福,倒也还能稳得住。
除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其余的还算正常。
“苮哥儿,你给句实在话,老大若是去认了罪,荣府这一回......过得吗?”
贾苮重新落座,目光在贾母、贾赦、贾政面上依次掠过,最后停在王熙凤面上停了一瞬。
这女人今天不怎么说话,但是内心估计全是戏。
因为她面上随着场面情况变化表情,实则贾苮烧胀真形一看执念……
【赶紧找机会跟贾琏和离,回归自由身,再去找那冤家!】
贾苮:“......”
敢情今天这事儿对王熙凤来说还是好事?
略过这个凤辣子,贾苮语气斟酌着回贾母。
“若只是银钱上的事,倒还好办。
可这牵扯到买官鬻爵、交通外官,那就不只是银子能摆平的了。
不然凭我的面子,忠顺王也不敢如此欺我贾家。
哎,如今陛下正在整顿吏治,大老爷还顶风作案......
更别提京中权贵,老旧贵族都有人盯着贾家,稍微有一点不对,多的是人上来攀扯。
这一回又是忠顺王亲自出的面,即便大老爷扛了罪,也恐怕不太好收场。”
贾母手里的茶盏晃了晃:“那......那......”
贾苮话锋一转,又安慰道:“不过嘛,忠顺王到时候追究起来,顶多是治了大老爷的情况,要针对贾家可得过我这关。
荣府嘛......说不得出点血就是了,想必念在国公爷的份上,还是能够保留下来的。”
贾赦木然坐在那里越听脸色越灰白。
这不就是让他全扛了吗?
虽然事情也确实是他干的。
换个角度看,谁说他们荣府没有扛事的了?
贾母没有管贾赦,而是忧心起来,这代价到底要花多少。
本来荣府就已经不景气了,听贾苮这话,还得往外拿钱,这怎么遭得住?
府里上下可还有几百号人呢!
贾母忧心忡忡:“等闲若是,过些人情倒也不怕,老婆子我把棺材本拿出来,好歹把祖宗基业维护住。”
这话一出,贾政王夫人等人又假惺惺的连忙说“不可不可”。
然后贾母头一转:“你们当然也要拿钱,这个家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家!”
“......”
“......”
贾苮看到这群人的反应,心中好笑,默不作声。
而贾母则是想着未来越发拮据,实在有些难受,看角落的贾宝玉和夏金桂,以及身旁端茶倒水的李纨,自然又想到了大观园。
那么大一块地,如今几乎都是空置,除了能种菜种花草,回个几十上百两的血。
其他园子大多数都已经空着,白白消耗钱财!
贾母看了看贾苮,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大观园那边,苮哥儿有什么说法没有。”
此话一出,堂中便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他们听出了贾母的意思,可又能如何呢?
只能心痛那几十上百万两银子了。
贾苮“不解”道:“大观园很好啊,不比皇家园林差多少,又大又宽敞,人间仙境一样。”
贾母闭着眼,慢慢开口:“苮哥儿,我是说,把这大观园过到你名下如何?”
“啊?这如何使得!”贾苮虽然早有这个意图,但是没想到贾母这个时候提出来了。
看来贾母早就已经能够预知到未来他们支撑不起这么大的消耗,想提前把担子甩开。
而且若是过到了贾苮名下,大观园应该就属于衔珠府了。
真要是哪天有官差上门,荣府遭了殃什么的,他们也没权力,也不敢去搜衔珠府的园子。
算盘倒是打得好,不过贾苮可不会那么傻,平白无故就答应。
这个时候答应,跟他慢慢谋夺的性质可不一样。
一个是背债,帮忙顶锅,另外一个是纯收入,这还用选?
见对方这么大反应,贾母只能改口。
“不是过户,是暂管。
对外可以说是替荣府代为看管,以免被人以‘府中资产’的名义一并查抄。
待风头过去之后,再归还也不迟。
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总比叫忠顺王那边占了便宜强。”
嗯,这不就是换了个名头吗?
当然,有时候对他们这些人来说,要的就是这个名头。
贾苮思量了下。
走个过场倒也可以。
他自信,皇帝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把荣府现在就连根拔起。
不然怎么安他这个修仙者的心?
贾苮还没有答应呢,贾政忍不住开口了:“母亲,不可草率啊。大观园是咱们宁荣二府的体面,若是让了出去,往后......”
“体面?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