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有些规矩总得提到明面上来谈谈。”
发了半天呆的贾宝玉被指,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见到父亲跟老祖宗都望了过来,他下意识的说了一句:“最近我什么都没干!”
“......”
贾母闭上了眼睛,有些怀疑自己之前为什么就宝贝这么一个玩意儿。
贾苮咳嗽一声,接着说道。
“老太君也知道,我有三妻住在大观园中,之后妾室更会回来居住。
以前宝玉还小,说他不懂事,和姐妹们混住,外边儿其实已经有流言蜚语了。
我也是看在老太君的面上,一直忍着没有多说。
原是老太君心疼外孙女,留她们在府中多住些时日。
但如今宝玉已经长大,又已经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
这般再住在怡红院当中,恐怕不好吧?”
贾宝玉听到居然是说这事儿,脸上依旧带着不解和茫然。
他觉得自己自小都是和姐妹们住在一起,打打闹闹一起长大,都已经习惯了。
这能有什么不妥的?
而且这段时间他被管的那么严,就连去妙玉师傅那儿的时间和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去姐妹们那里。
所以贾宝玉脸上还是有些委屈:“我这些天在怡红院当中,哪儿都没有去啊!”
贾苮瞟了贾宝玉一眼,也不接话,只是把眼神看向贾母。
心力交瘁的贾母只觉得累了,赶紧毁灭吧。
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想说话,而且全权交给贾苮办。
王夫人倒是有些心疼儿子,居然要被赶出来,正想要出声,却被贾母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她现在虽然累了,可还没死呢!
这些人就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刚刚才说了把大观园交给贾苮管,现在人家说起这话来,她都没有说话,你插什么嘴!
婆媳之间多年斗争,不过贾母终究占得上风积威尤甚,王夫人木在原地,不敢多说。
这么多人当中,也就是夏金桂的眼睛微微一亮,但她精乖地没有出声。
看了这场好戏已经是了不得了,可不敢惹火上身。
住到前院儿来也好,到时候离王夫人和老太太都近。
省得每天站规矩,从园子里面跑出来走老远的路。
而且说实话,大观园里美则美矣,但实则她还真住不惯,只有住在人群聚落之间,夏金桂这等人才会觉得如鱼得水。
等了片刻,左右没人接话,贾苮便继续说道:“或许说的笼统点了,有人没听懂,我再给宝玉解释一遍。”
贾宝玉:“......”
“咱们大观园里头的那些姑娘,林妹妹、宝妹妹、云妹妹,如今都已经是名分定了的。
且不论她们如今住在园子里,便已经算是未过门先占了一处住处。
单说园子里头日常进出的人,如今除了我,便只有宝玉一个男子了。
若是让外人知道宝玉还住在园子里头,传出去有损门风,更辱我名声!”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了,贾宝玉再怎么如何也听得懂。
王夫人更是听得脸色微变。
她虽然明白贾苮说的是实话。
大观园里住着的那些姑娘,不是贾苮的妻子便是他定了亲的妾室,让贾宝玉一个外男住在同一座园子里头,确实容易惹人闲话。
可......可她的宝玉是衔玉而生的宝贝疙瘩~
而且自己搬出来和被人赶出来,哪个更丢脸,自然不必多说。
王夫人当然是不甘心的。
“那也没谁会乱说吧?”王夫人为了宝贝儿子也不忍了,“老祖宗,宝玉在怡红院,那可以说是园子的角落里,平日也不乱走,沾染不到谁,乍然要他搬出去,恐怕住不惯。”
贾苮心中冷笑。
住不惯就住不惯呗,还当是以前的贵公子呢?
慈母多败儿。
贾母真心不想管这事儿,但是面对贾苮的目光,她也不得不出面,毕竟婆婆管媳妇儿天经地义。
何况贾苮做这些事情,明着是替那些姑娘们着想,实则也是在表明态度。
大观园以后归他说了算!
贾母人老成精,自然明白,所以不愿多掺和。
偏偏王夫人为了儿子要去做那杀鸡儆猴的靶子......
以衔珠府和荣府如今的关系,再加上荣府这眼见衰败的样子,她自个儿也是知道。
所以这园子迟早是人贾苮的。
与其到时候闹得难看,不如顺水推舟。
贾母叹了口气:“苮哥儿说得有理,宝玉既已成了家,再住在园子里头确实不大妥当。”
“老太太!”王夫人有些不可置信。
以前贾母是多么疼爱宝玉,怎么现在开始转变风向了?
贾母并不理会,而是将目光锁定了贾宝玉,对着他说道:“你如今也已经成了家,也总该立业了。
趁着还有一份情面,苮哥儿能够帮衬帮衬......
去跟你媳妇儿商量商量吧,看看搬去前院哪处院子住着方便。”
贾宝玉愣在原地,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自己这是要从怡红院中搬出来了?
虽然说之前他也觉得那里是囚笼,整天面对夏金桂很不爽,逃出囚笼,自由自在。
但剧本不应该是这样啊!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贾苮那边瞥了一眼。
对方的眼神平静,甚至从头到尾也就之前看了一下自己。
他心中升起愤怒和屈辱,持续了两秒钟,然后就消失不见。
他心里是不情愿,大观园里住着,有花有树有姐妹们的笑声,搬出去了便成天听着父亲训话,日子该多没意思。
关键是搬出去也逃离不了夏金桂呀!
夏金桂见贾宝玉不说话,心中也是冷笑几声,猜到了对方所想。
用着比平时更加柔和的语气,只不过本身那股麻利的劲儿没有减弱多少:“老祖宗疼我,我替二爷记下了。
回头我让宝蟾和几个下人把前边的院子收拾出来,定不会叫二爷住得不自在。”
她这话说得周到,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贤良淑德的贤妻,可是贾宝玉却听得浑身发抖。
有心顶撞,却没那个勇气,耷拉着脑袋,感觉像是加强版的贾环。
旁边夏金桂拿细长的指甲偷偷戳了戳贾宝玉后腰,他吃疼,低着头,闷声应了句:“都听老祖宗的。”
贾母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这个孙子已经被惯得有些过了,没想到竟被养得这般废了。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贾母感受着李纨给她抚背顺气,顺便就想到了平日里没怎么关注的孙子贾兰。
印象里这小子才是乖乖巧巧,颇有当年贾珠的模样。
小小年纪也是小大人一般,孝敬母亲,好学上进。
这般好苗子,自己之前居然忽略了,真是奇怪!
贾母便拍了拍李纨的手,带着些许慈祥的询问:“兰儿最近可还好?”
李纨受宠若惊,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连忙回答道:“一切都好,劳累老祖宗挂念了。”
“嗯,你也别管的太严苛了,小孩子就是该淘气些。
没事的话也叫他过来让我瞧瞧。”
尽管没说具体会干些什么,但这已经是一种信号。
李纨莫名其妙的躺赢,又惊又喜,连连答应。
也就王夫人和贾宝玉若有所失。
难道今天老祖宗真的是累了,居然不问宝玉,反而去问起了贾兰。
倒是其他旁观者看出了些许门道。
不过现在大家各自有事儿,哪管那么多呢。
抛开衔玉而生那种莫名其妙的滤镜加成,话说贾宝玉还真没贾兰好吧?
第309章 账本呈堂前,赖家风波起
荣禧堂中的微妙变化,匆匆出去的贾琏并不知道。
他一路脚步不停,绕过穿堂,穿过月洞门,直奔贾赦的外书房而去。
由于贾赦院子在府邸的角落,离着有一段距离。
贾琏走得急,秋末的风灌进领口,带起一阵凉意,却压不住他额角沁出的细汗。
沿途遇见几个洒扫的婆子,见他神色匆匆,都避到一旁不敢多问。
听说今天府中出了大事,连隔壁的苮大爷都过来了,一个个都不敢耍滑头了,全都老实在岗,生怕被抓了典型。
贾琏也无暇理会,只闷头走路,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处理了老子可就别处理我了~
左右思量着自己不过是从犯,怎么着也罪不至死吧?
毕竟听到贾苮说,他在皇帝那儿也有几分面子,能够保住父亲一命。
连主犯都能保命,他自然也不会丢了脑袋才对。
只是按照这情况,恐怕要吃一番苦头就是了。
哎,若不是身家性命全都在这儿,出去之后也没什么过活的手段,贾琏甚至都想畏罪潜逃了。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贾琏到了书房门前,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