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兰又指着碗中问她能不能看见,丫鬟直说什么都没有啊!
此刻卫若兰心中一阵发寒,也有些恐慌。
他可是听说,有些人在将死之前会看到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又或者出现了病变,眼中会出现一些杂物!
明明自己病情平稳,只是身子骨弱而已,怎么现在一下子就像是病入膏肓了?
忧思齐来,病如山倒。
卫若兰放下碗,胃口全无,只叫人去抓几副安神的药来。
服下之后似乎稍见舒缓,不过整天郁郁,只想睡觉。
第三天,卫若兰觉得脊背发凉,屋里明明烧着炭火,他却总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背后渗进来,顺着脊椎往上爬,凉得他直打哆嗦。
这秋末冬初,虽然天气也是凉爽,可哪有这般冷人的情况!
他让丫鬟把炭盆移近了些,可那股寒意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蔓延到了四肢。
他披了两件厚衣裳还是觉得冷,只好裹着被子靠坐在床上,一整日没下地。
第四天,卫若兰咳嗽又复发了。
起初只是偶尔干咳几声,到夜里便一发不可收拾。
咳得连气都喘不匀,面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卫朝宗连忙请了大夫来诊脉,大夫把了半天,只说是风寒入体,开了几贴驱寒的方子。
可药喝了,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倒加重了几分。
卫若兰开始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吐不出也咽不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此时他哪还有什么心情想着暗地里再报复回去了,只想着干脆死了,一了百了,也不遭这份罪。
第五天,一阵萧瑟秋风,刮袭了全城,卫家后院那棵老槐树不知怎么的,一夜之间枯了半边,叶子被卷得满院子都是。
丫鬟们私下议论说是不祥之兆,又不敢当着主子的面说,只悄悄在厨房里嘀咕。
卫若兰听不到这些,只是心中越来越恐慌。
自己明明都是按照日常的生活习惯来的,怎么一下子病情加重了这么多,带起了一连串反应?
他觉得这病来得蹊跷,像是传说当中的鬼魅在暗中作祟。
而一想到这个,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贾苮。
可是他又觉得不对劲,因为外边的那些好友们带来的消息里面,也没有说衔珠府和贾苮有什么动静啊。
不仅没怎么出过府邸,甚至都没有招呼过外边的人进去。
一副就在家中修仙或者自个儿过活的样子。
就算自己暴露了,那总不能一点消息没有?
第六天,因为本就心神不宁,体质越来越差,卫若兰夜里开始做噩梦。
梦里他独自走在一条不见尽头的长街上,四周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身后有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追着他。
回头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但是转过头来,那声音又出现了。
他崩溃地在梦中大喊大叫,四处疯跑,看似在梦里有了正常身体素质,可是也禁不住这般乱跑发泄。
没一会儿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然后只在背后出现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并且越靠越近,将他逐渐包裹。
“啊啊啊!”
卫若兰惊醒时浑身都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
几天下来,他整个人愈发憔悴,养了这么多年的身体也经不住他大病大悲,躺在床上,终于动弹不得。
卫朝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本来说还锻炼一下自己儿子的本事,结果你看现在这还怎么搞?
门都没出就快嗝屁了!
卫朝宗已经让人去城外请了几位有名的大夫来,可每个大夫诊完脉后都摇头,只说“脉象奇异,似病非病”,连个确切的症候都说不出来。
于是连忙去拖了一些和尚道士来看病,结果这些人一通神神叨叨的忽悠,说是有邪祟入体,又或者说被人诅咒。
你还别说,他们可真猜对了!
只不过找不出来幕后人而已。
也是他们寻常忽悠那些善男信女的说辞,就是这一回误打误撞对了。
卫朝宗也隐约觉得这事与贾苮有关,毕竟现在一想到这些神神怪怪的事情,大家伙都会先想到他。
但是托人一打听,他也得出和儿子差不多的结论,人家根本就没搭理他们卫家啊。
嗯,实际上也是因为卫家层次只在中低层次。
那些顶级权贵和上层的人真要封锁消息,或是传递一些假消息给他们,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而这其中背后躲着看戏的那些人,从中可出了不少力。
第七天,桃木咒的效力达到顶峰。
卫若兰整夜未眠,咳出了血,精气神也没了,不敢入睡,生怕再陷入噩梦。
天蒙蒙亮时他觉得胸口那股闷堵的感觉忽然消失了。
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空虚感,从思想到身体,他感觉一切都被抽空了。
躺在床上像一具死尸,仿佛灵魂都已经被抽离了体外,觉得人生无意。
卫朝宗守在儿子身旁,心中也是悲哀,自己儿子一直体弱他是知道的。
可养了这么久,难道终于还是胜不了先天吗?
而放空思维许久的卫若兰也听到自己父亲的声音,重新振作了一点。
他坐起身来想要下床,脚刚触地便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本来卫朝宗一介武夫是能扶得住的,偏偏这个时候就手滑出现意外,不仅没扶住,还把儿子给推了一下......
砰!
卫若兰额头磕在床沿的棱角上,磕出一道血口子。
“我的儿啊!!!”卫朝宗又是自责,又是悲愤。
自己卫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个英才,结果天妒英才啊!
丫鬟惊呼着跑进来扶人,替卫若兰包扎伤口。
可那伤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阻着似的,血怎么也止不住,直到换了两块帕子才勉强压住。
一番折腾,卫若兰坐在床边,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爹......”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觉得这回怕是......怕是过不去了。”
卫朝宗站在床边,脸色铁青,攥着拳头却又无力。
后面叫来的大夫跟那些和尚道士们都已经让他准备后事了。
而且这病情恶化的模样,他不通药理都能看出来,无非是不愿承认罢了。
至于又让人出去请名医或者高僧,真人,可出府的人迟迟没有回来,大约是半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之前他们收集证据的时候有多顺,这几天就有多么困难。
可谓是诸事不顺,倒霉到了极点。
卫朝宗让卫若兰赶紧睡一下,休养生息。
结果到了午后,卫若兰的病情又加重了。
他开始觉得眼前发黑,看东西都带着重影,耳边不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声,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脑袋里扑腾。
口中喃喃不知在说些什么,又从被子里面伸出双手虚空乱摸着线。
卫朝宗实在坐不住了。
他也不管到底是不是贾苮搞的鬼,也不管他是不是知道了是他们卫家之前在背后推波助澜。
总之,这个时候他要请贾苮帮忙救一救儿子!
卫朝宗请人写了拜帖,让人备了轿子,甚至还负荆请罪的模样,跑去衔珠府自曝了。
......
就在卫家上下乱成一团的时候,卫家宅邸外的一座茶楼二楼上,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汉子正坐在窗边喝茶。
他面前搁着一碟花生米、一壶粗茶,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窗外的街上,实则每隔一阵便会往卫家大门的方向瞥上一眼。
他腰间挂着一枚不起眼的铜牌,铜牌上刻着一条衔尾的鱼。
这是鱼龙卫的暗记。
再看其面貌,不正是之前形象百变的沈廉嘛!
鱼龙卫有任务出现,这还是沈廉升职后第一次主动提出接这个任务呢。
自打卫若兰开始策划针对贾家的那些勾当时,暗处的鱼龙卫便已盯上了他。
沈廉就是奉命来记录卫家动静的,每日将所见所闻写成密报,递回宫里。
此刻他正低着头,用炭笔在一张窄长的纸条上写着今日的记录。
“卫若兰病情加重,面色青白,行动不能自持。
其父卫朝宗午后乘轿外出,往宁荣街而去。
府邸内动静频传,似有哭喊声。”
想起这几天探听所闻,沈廉也忍不住感慨,同时脊背发凉:“得罪谁不好,得罪贾真人,年轻人还真是有胆子。”
......
皇城深处,临敬殿。
启祐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新收到的密报,旁边搁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他逐字逐句地看完了那份关于卫家的记录,面上没有明显的变化。
卫若兰的病情恶化速度之快、之奇,不像是寻常病症。
短短七日之内,从偶感风寒到卧床不起、气息奄奄,中间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反倒是一日重过一日。
更奇怪的是,大夫诊不出病因,药石无效,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暗中蚕食他的生机。
这便是贾苮的神通么?
启祐帝想,不伤筋不动骨,不惊动任何人,便能叫一个活生生的人病入膏肓。
也不知道是本身就能咒人病重,还是其他。
不过看其样子应该是不至于死人?
启祐帝虽然有所忌惮,但也就还好,身为一国之君,这些小道之术奈何不了他,根本近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