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以前的晴雯若是抛去她那一副外貌,实际上也是尖酸刻薄,踩低捧高的一类。
她对付那些做错事的小丫鬟可没手软过。
不过谁让贾真人抛不开外貌呢......
想到晴雯,自然就想到昨夜。
休息了半天,想必她们也应该起来了吧?
贾苮瞟了一眼桌边写了一半的残缺书稿,也懒得继续写了,起身出去,和尤二姐等人用过午饭。
饭后消食,几人在花园闲逛,贾苮顺便问问她们有没有什么特别喜爱的衣服款式。
然后外边有丫鬟过来传信,茜雪听了之后便上前给贾苮汇报。
“大爷,荣府那边有消息了。”
贾苮抬了抬眼:“什么消息?”
“二太太那边已经听说了玉钏的事,金钏如今倒是挺有胆量的。”
茜雪很有一种欣慰的感觉,他们这些丫鬟也支楞起来了!
“金钏特地去找周瑞家的闹了闹,为她妹子出头。
随后顺口就说,大爷看上玉钏了。
嘿嘿,然后他们吵完之后,周瑞家的就回去禀报了二太太。
说衔珠府想要玉钏过去。
不过目前不知道二太太是怎么打算的,因为她听了之后也没怎么反应。”
“......”
金钏胆子确实大了不少。
什么叫做大爷我看上了玉钏?
明明是你们来哀求我的好吧!
真是的,又让我背这个锅。
不过这事本来就是他答应下来的,而且最终这姐妹俩也要被他吃到嘴里,所以金钏倒也没说错。
至于荣府那边怎么想?
管他呢,现在贾家几乎都处于他的控制之下,荣府那边得看他的脸色。
既然行走到了小亭子里面,便顺便进去坐了坐
贾苮往后一靠,便坐在亭子石座上。
王夫人一时犹豫不决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别看很多小说里面,她都被设定为内宅反派。
但人家也是一个精明的人,要不然王熙凤那般人物怎会一直找不到夺权的机会?
她既然知道衔珠府,嗯,也就是他想要玉钏,自然不会轻易放人。
现在犹豫不决,估计就是想着什么交换条件吧?
问题不大。
贾苮懒懒说道,也不将王夫人的反应放在心上:“还有其他的吗?”
茜雪想了想:“还真有一桩事,听说二太太今儿一早便派人去查了赖家在外头那几间铺子的账目。
只是上回老太太那边就没有松口,她不好明着来,因此还想管我们借人来着。”
贾苮听了这话,心里便有了数。
看来王夫人是真眼馋得不行了,就算是从外面借人,也要去动赖家。
不过这也算是人之常情了。
以前的荣府至少还分大房二房,赖家趴在荣府身上吸血,那是整个家的血,王夫人虽然觉得心痛,不过也还能过得去。
但是现在大房几乎衰败,也就他们二房了,整个家产都是他们二房的。
王夫人怎么可能还继续看着赖家这个毒瘤吸血。
之前询问了贾母,贾母不同意。
所以她现在直接就找衔珠府的帮忙,到时候再看贾母反应呗。
王夫人果然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算盘也打得不错。
她要动赖家,又不想担上“忤逆婆婆”的名声,所以才找别人。
至于为什么不找王家,那肯定是王家的面子,在贾母这儿不如贾苮咯。
“找咱们家借人啊......好像也可以吧,正好锻炼锻炼他们,而且以前有的是人被赖家的人欺负。”
贾苮倒是不怎么在意被借人这件事情。
以前宁荣二府的时候,赖家掌管着两个府,那可谓一家独大了,不少人都受过他们的欺负。
现在有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恐怕许多人都会积极响应吧。
“去跟二太太传个话,就说玉钏的事,我承她的情,把人送过来就是。
至于赖家的事,她若有章程,只管来挑人,不过我推荐贾芸和薛蝌,年轻气盛,可不会惯着赖家。”
茜雪精神振奋,这不是又有瓜可以吃了吗?
正要退出去,又被贾苮叫住了。
“对了,你去一趟大观园。”贾苮突然想起了探春,“赖家牵扯甚广,你告诉三妹妹一声,让她先别急着动赖家那些铺面。等二太太那边处理好了再说。”
茜雪点了点头,她也就是个传话的。
......
时间稍回。
荣府前院,王夫人的小佛堂里,檀香的味道,一如既往,萦绕不散。
王夫人和往常一样诵经念佛,没什么区别。
周瑞家的垂手站在帘外,已经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王夫人将那卷经书合上,才听见里头传来一声“进来吧”。
周瑞家的掀帘进去,先屈膝行了个礼,然后才一副吃了天大的委屈样,低声开口。
“太太,你可得替我们做主啊。
方才金钏那丫头来闹了一场,说是她妹妹玉钏在咱们院里受了委屈,要替她出头。
后来又放话说,衔珠府的苮大爷看上了玉钏,想把人接过去。
咱们平时躲都来不及,哪里敢去招惹她......”
找人告状,那肯定是只能说自己好的,说别人坏的,周瑞家的自然也是如此。
不过王夫人听到前面的话,还没什么反应,但是听到涉及隔壁就不由得认真了。
金钏是她亲自打发出去的人,见面之间多有尴尬,实际上她回来好几次,王夫人都是避而不见的。
衔珠府的人嘛,听说在隔壁还颇为受宠,她也不想坏了两家关系。
可金钏这丫头......果然是一家人,得势便猖狂!
从前在她跟前当差时,看着是个本分的,如今倒学会仗势压人了。
至于“苮大爷看上了玉钏”这话,王夫人就半信半疑了。
贾苮那人,虽说是风流了些,可还没到见一个丫头便往府里捞的地步吧?
况且玉钏在她跟前当差这么久,若真入了贾苮的眼,早该有动静了,何必等到今日?
多半是金钏自己念着妹妹,借了贾苮的名头来逼她松口罢了。
可正因为是“借名头”,反倒更不好办。
若金钏只是金钏,她大可以训斥一顿,把人打发回去也就罢了。
可金钏如今是衔珠府的人,她若驳了金钏的面子,便是驳了贾苮的面子。
如今的荣府,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隔壁那位。
王夫人捻着佛珠,心中几番盘算。
也暗恨周瑞家的这些人没事找事,欺负人家做什么!
周瑞家的见她半晌不语,又小心地补了一句:“太太,金钏那丫头临走时还说,玉钏若是不愿意,她也不强求。
可她瞧着玉钏那模样,像是已经动了心思,咱们......”
“她倒会挑时候。”王夫人也算是想通了,一个丫鬟而已,“现在咱们府上不景气,若她真想去衔珠府,我倒也不好强留着,苮哥儿要那就给他吧。”
周瑞家的见自家太太服软,很是不爽,以前哪会这样。
当然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只顺着话头道:“太太说的是,玉钏那丫头若能攀上衔珠府,也是她的福分。
只是金钏今日来闹这一场,多少有些不把太太放在眼里~”
王夫人抬眼瞥了一眼周瑞家的,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周瑞家的一抖,便住了口,垂手退到一旁。
王夫人又不是真傻子,哪听不出这家伙是在挑拨。
不过尽是坏事,又没什么好处,王夫人当然就不可能“上当”了。
“你回头去跟金钏说,玉钏的事,我可以应下。只是有一桩事,她得替我去办。”
周瑞家的微微一怔:“太太的意思是?”
“如今府里这个光景,你也瞧见了。”
王夫人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积雪压弯了枝头的树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老太太护着赖家,不肯松口。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家底被人掏空。
前头我问过苮哥儿的意思,他倒是没说不帮忙,只是这事总得有个由头才好开口。”
她越说越顺畅,将两事连接起来。
“现在这不就是有了由头吗?
就说玉钏的事我应下了,另外,我想请苮哥儿那边拨两个人手过来,替我查一查赖家外头那些铺面的账目。”
周瑞家的听了这话,心里头不免有些打鼓。
赖家的事,老太太那边早就有话在先,不许提。
如今太太要借衔珠府的人去查,这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了,怕是要闹出大动静来。
可王夫人的话,她又不敢不听。
周瑞家的迟疑了片刻,还是低低应了一声:“是,奴婢这便去传话。”
反正又不是自己办事,只是个传话的,应该找不到自己的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