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成仙补红楼 第481节

  丫鬟听见动静,端着铜盆进来,轻轻叫了一声:“大爷醒了?”

  赖尚荣应了一声,伸手伸脚,由着丫鬟伺候他洗漱更衣。

  时不时还能抽空去逗弄一下笼里的画眉鸟。

  铜盆里的水是新打的井水,冬日的晨光落进去,泛着清凌凌的冷意,最能清醒精神。

  光是这一桶水打来,就不知几人手冻肿,又有几人累喘气。

  赖尚荣伸手掬了一捧水敷在脸上,那股凉意顺着毛孔渗进去,将最后一点残存的睡意也驱散了。

  丫鬟替他擦干面颊,又取出一件宝蓝色绸面棉袍来,领口镶了一圈玄色的绒边,袖口处用同色的丝线绣着几朵花纹。

  至于那一盆水,他也就沾湿了一点,随后便让人处理了。

  哦,甚至他根本就不会关注,毕竟自己这般大少爷,哪用得着关注这些。

  赖尚荣低头看了看衣裳,皱了皱眉:“这件太素了,外边大冬天的,穿件蓝色,岂不显得更冷?换那件艳点的,领口镶了貂皮的那件。”

  丫鬟忙应了一声,转身从柜中取出另一件袍子来。

  银缎红绸,领口一圈油亮的貂毛,便是俗人,穿上也会富贵三分。

  赖尚荣穿上身,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说不上顶尖的帅气,也没有太多的气质,不过自小被呵护的好,而且吃住皆佳,也生得端正。

  谈不上多英俊,好歹读了点书,勉强称得上一点读书人的清秀了。

  可他那审美实在不怎样,配上这衣裳,虽然有公子的财气,却又显得暴发户一般的俗气,完全冲淡了仅存的那点清秀文气。

  但是相比于大多数而言,他这已经算是顶配了,赖尚荣自己也感觉良好。

  他娘常说,他比贾家那些正经主子还要体面几分。

  像什么贾环,贾琮一类的庶子,不一定能有他过得好。

  这话他听了心里舒坦,但面上却总要谦虚两句,只说“娘莫要这么说,叫人听了不好”。

  对外表现,为人谦逊,拿捏得还挺到位的。

  丫鬟送来茶,赖尚荣端起漱了漱口,吐在痰盂里面,背着手逗了逗画眉鸟,这才出了卧房。

  读书人品行?

  他不见得有。

  毕竟都是为了当官嘛。

  赖家这座宅子是三进的院落,坐北朝南,前头是待客的花厅,中间是正院,后头是内宅。

  院子里种着两株桂树,虽是冬日,枝叶却还青着。

  他爹说是从南方移来的,不过赖尚荣心里清楚,这其实是趁着前几天贾家不注意,从大观园里面移栽过来的。

  一棵树嘛,家大业大的,荣府还追究这个?

  反正换到了外边就变了一番说辞。

  然后落到院中,还能绿着叶子,顿时就开始鼓吹,家中落了文曲星,所以桂树才常青。

  不过赖尚荣也清楚,这事儿可不能叫那贾真人知道,免得被追究起来,于是这才让赖大他们熄了宣传的心思。

  悠哉悠哉走着路过长廊。

  廊下挂着琉璃灯,灯罩上描着金边的缠枝莲,与寻常百姓家那些纸糊的灯笼截然不同。

  等赖尚荣在厅中坐下,早有丫鬟端了粥和几样小菜来。

  粥是南边运来的香米熬的,配着一碟酱瓜、一碟五香豆干、一碟切得薄薄的卤牛肉,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虽然没有溜边喝豆汁儿那么地道,但这暖腾腾的吃到肚里,那叫一个舒坦!

  赖尚荣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却落在了外边。

  那方向是宁荣街,也有贾府。

  回想起昨夜父亲来信,赖尚荣也稍稍有那么一丁点的紧张。

  他从小就知道,他父亲是贾家的管家,他爷爷也是,他太爷爷也是。

  一家人都是贾家的奴才,世代的家生子,也算是传承下来了。

  可这又怎样呢?

  他赖尚荣打小没在贾府当过一天差,没给那些主子们端过一杯茶、递过一回巾。

  而且还有祖奶奶去求了恩典,让贾母的老太君,给他出生就放了自由身。

  虽然是出在了奴才的家,可他是正儿八经的自由人。

  他读的是正经的私塾,可没跟着贾家的族学厮混。

  请的是南边来的秀才先生,每月束脩五两银子,比贾家族学里那些先生拿的还多。

  他交的朋友也不是下人的子弟,是正经商贾家的少爷、是衙门里书吏的儿子、是城外田庄上那些有几百亩地的小乡绅家的公子。

  比不上顶尖的那些王公子孙,但也能横行乡里,少有人惹,还能被戏称小衙内呢。

  他娘的陪嫁里有一张地契,是城外六十亩水浇地,每年收成足够养活一大家子人。

  他爹在城里还有两间铺面,一间租给人卖布,一间自家开了杂货铺。

  哦,应该不能说是他们的,而应该说是他的。

  因为这些产业都在他赖尚荣名下,干干净净的,与贾府没有半点关系。

  就连他那个姓,也是正经上过户籍的,不是贾府的家奴籍。

  他爹赖大常说:“尚荣啊,你比爹强,爹这辈子是翻不了身了,可你不一样。

  你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功名,那才是光宗耀祖,让咱们赖家真正活过来了。”

  这话赖尚荣听了十几二十年了,早已刻进了骨头里。

  赖尚荣放下粥碗,丫鬟端了茶水上来,顺便将这一些东西全都撤了。

  他正要漱口,门帘一掀,他娘赖大家的从后头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面上带着几分不虞。

  “既有这种事情怎么不早点说,看你还悠闲自在的!”

  赖尚荣无奈:“娘,书房里面的东西有丫鬟去收拾就是了,你就不要乱翻。”

  “这怎么行?让丫鬟乱动,娘怎么能放心!”

  “......”

  父亲送来的信,赖尚荣当时随手就放在桌上,也没怎么担心,没成想叫母亲看见了。

  好在母亲认字不多,也就是一点点......

  “尚荣,你知道的多,给娘说说到底什么事情?竟然要写信回来?”

  “又不是什么大事,反正隔个几年就要查一查咱们家。”

  “说!”

  孝道在上,赖尚荣再怎么不耐烦,也只好耐着性子说了一遍。

  “信上说,荣府二太太请了衔珠府的人来查赖家经手的账目,爹让我这几日少在外头走动,免得被人盯上。”

  这母子俩顿时又是一份探讨,本来赖尚荣都已经安慰了母亲,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反正隔几年就有一趟。

  他自己也知道轻重,不会乱跑就是。

  结果到了中午的时候,二伯又送来了消息。

  原来是今天一看那来查账的架势,他们顿时警惕起来。

  所以赖二又给侄子叮嘱,并且写信表明了有哪些人物。

  “西廊下的贾芸,还有薛家的薛蝌?什么臭鱼烂虾,听都没听过。”

  赖尚荣将二伯看的信了两遍,搁在桌上。

  “二老爷他人呢?”

  旁边便有下人立即回答道:“二老爷收拾收拾出府去了,说是要回庄子办事。”

  嗯,实际上,赖二是怕被抓到把柄,又被收拾一顿。

  收到消息之后,老老实实地就收拾收拾,准备回田庄那边去呆着。

  赖尚荣心中暗骂一声怕死,但表面上还是点了点头,一副赞同的样子:“二伯忠于职守,之前那些事一定都是误会。”

  赖大家的在旁边听了会儿,颇有些忧心:“儿啊,这事儿你瞧怎么办?”

  赖尚荣陪母亲聊了半天,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不以为意地说道:“就隔壁那个贾神仙,人家什么身份,管咱们这些芝麻绿豆大点儿的小事?

  说是查账,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指不定又把里面的小姐们给纳到家中去了呢。

  咱们也就是走个过场,用不着太担心。”

  “可是看起来这回好像动真格的了,要不然也不会绕过老太太了。”

  赖尚荣沉默了下,随后轻轻笑了一声。

  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他贾家......荣府如今还剩什么?大老爷流了,琏二爷躺了,宝玉成日里跟个戏子混在一起,也是个没脾气的。

  若不是衔珠府那位撑着,他们连门前的石狮子都保不住。

  这当口倒想起查账来了,查什么?查我们赖家替他们撑了几十年的门面么?”

  赖大家的听了这话,心里其实也是赞同的,毕竟蛀虫是意识不到自己的危害的。

  但贾神仙名头过盛,还是有一些心虚,到底还是压低了声音劝了一句:“话是这么说,可那位贾真人到底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你爹在外头也多有忌惮。

  再说了,你二伯不就是被他随意打发了吗?现在都不敢露面了,回来一次都偷偷摸摸地。

  你这几日先别去学堂了,就在家读几页书也好,等风头过了再说。”

  赖尚荣虽是不耐,却也没有反驳,只点了点头。

  坏人有时候比好人更加看得懂形势,要不然怎么钻营呢?

  随意陪母亲聊了几句,将其送回屋中,赖尚荣起身走到院中,负手站了片刻。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假扮那些忧国忧民的大佬,他反正自我感觉挺有意境的。

  冬日的风吹过庭院,那两株桂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望着宁荣街的方向......阿嚏!

  额,这风有点冷啊,吹得有点受不了,还是里面去吧。

  不过,查账什么的,他一点不担心。

  你查赖家,跟我赖尚荣有什么关系?

  我可是正经良民!

  而且赖家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足够他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左右都不亏,担心个啥。

  可赖尚荣到底年轻,又被过于呵护,突然有人对他们家出手,自然心中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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