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照常每日去母亲安氏屋里侍奉汤药请安。
得了空闲就去隔壁蘅芜苑转一圈,跟宝钗和湘云说话。
可这样的生活看似安宁寻常,却并不是宝琴喜欢的生活。
她以前和父亲走南闯北,见识了广阔天地,现在却被拘在院子里面,即便是有母亲的一部分原因,她也实在不耐。
更何况自己来了京城之后,梅翰林家久久没有动静,这就更让宝琴心中不忿了。
怎么的,一直装聋作哑?!
腊月二十五。
年关越近,京城热闹气氛就越浓。
午后,薛蝌忙完了事情,难得有了空闲。
便回来看望母亲,嘘寒问暖一阵,才寻了一处宁静的地方喝茶休息。
宝琴这时寻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轻声开了口:“哥哥,梅家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么?”
薛蝌一听到这事儿,自然也是秒懂妹妹意思。
他放下茶盏,稍作思索地说道:“我前几日不是帮忙查账吗,当时做任务的时候就按真人的吩咐,去了一趟梅翰林府上递帖子。
结果当时门房收了帖子,说老爷不在家,不敢随意表态。
虽说后来也用不着梅翰林的什么人脉发作就是,林公的影响力可比他大多了。
咳,后面我隔了两日又去了一趟,这回倒是见着梅翰林本人了。”
“他怎么说?”
宝琴关切地说道,涉及到自己的婚事,哪个女子不关心呢?
薛蝌抬眼看了妹妹一眼,斟酌着措辞:“梅翰林倒很是客气,让人沏了茶,又问了母亲的病情。
闲扯了好一阵之后,我便提起婚约的事。
结果他沉默好一阵,最后只说过些日子等年关过了再议。
妹妹,我看这婚事......”
宝琴听出了兄长话里未尽的意思。
被退婚,悔婚的情况世上常有。
只不过这一回轮却到他们薛家了而已。
也不知道对方是因为他们家的商贾身份,还是因为父亲去了,没人给他们撑腰。
总之,梅翰林家态度暧昧,薛蝌已经有所感觉,便提前给妹妹铺垫铺垫。
但是薛宝琴却并不像想象中那么伤心和生气。
她也是见多识广的,怎么可能会为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伤心。
现在只是有些生气,梅翰林家这种态度而已,要么就退了,果断一点,要么就结婚,真诚一点。
一直拖着,说过了年关再决定,这是什么意思?!
别看宝琴长得精致乖巧,内里性格其实还是挺果断的。
“哼,我看他们家就是欺负咱们孤儿寡母的,有意悔婚,却又眼馋咱们的家产!”
宝琴嘟囔着,忍不住低头绞着手帕。
薛蝌看着宝琴低垂的眉眼,心里头有些不忍,却又不得不把话说完。
“妹妹,我瞧着梅翰林的态度,只怕这门亲事未必顺当。
不如我们去找母亲商量商量,咱们薛家二房虽然如今寄人篱下,却也不是任人随意看轻的!”
薛蝌这话说得倒是有底气,毕竟如攀上贾苮嘛。
而且刚刚帮忙处理了赖家这种毒瘤,过手的钱都是奔着几十万去的,眼界心胸自然开阔了不少。
你梅翰林固然是文人官宦,但我这边还有贾神仙当亲戚呢!
何况他现在的状态也算是半门客的样子,几乎算是认了贾苮当老大。
这样的背景还怕你一个梅翰林?
“哥哥的意思是?”薛宝琴眼神略有期待。
悔婚这种事情也是败坏名声的,也不可随意乱说。
不过长兄如父,薛蝌还是有权利决定这些事的。
薛蝌点点头:“若是妈妈能够同意,我便替妹妹再走一遭便是,咱们也不稀罕梅家的身份。”
“嗯!”宝琴小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只不过之前姐夫怎么还让哥哥去一趟梅家?”
他们来到京城当中也有一段时间了,自然明白,即便是当时想要用文人一脉限制赖尚荣的发展,让林如海开口透露一点风声,就已经足够。
何必多此一举,又要让哥哥去一趟梅翰林家呢?
大人物做事必有深意,这莫非又是在暗中提醒他们什么?
兄妹俩眼神对视,薛蝌意味深长,却没有明说
“我猜,梅家大约是在等衔珠府口风吧。”
“什么口风?”
“呵呵~”
薛蝌当起了谜语人。
倒不是他故作高深,而是涉及到自己妹妹婚事和清名,没有盖棺定论的事情,当然不乱说了。
他只是咳了咳嗓子,略带提醒的意味说道。
“妹妹也知道如今的苮大爷在这京城当中,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个个都仰慕尊敬。
梅翰林那人,我看也是精得很。
如今苮大爷在京城里是什么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当时言辞之间几番打听苮大爷情况,颇有一种巴结投效的意味。
这门亲事......他说不定巴不得推了。”
虽然隐含着疑点,但最后那句话其实也已经算是直白的了。
以薛宝琴的聪明劲儿,很快就能回过味儿来。
分明就是说,梅家之所以一直拖着婚事,不进行下一步,就是打着把她献给贾苮的主意。
或者梅家担心贾苮看上了宝琴,他们却立马把婚事办了,这不就把贾苮得罪了吗?
所以准备先拖延一下时间,看一看最终情况。
宝琴聪慧,从兄长的眼神当中很快就回过味儿来,顿时又羞又恼。
自己和姐夫又没见上几面呢,却被外界这般无端猜测!
只不过他们兄妹俩现在暂住衔珠府,一个在后院照顾母亲,一个在前院帮着做事。
怎么看都像是已经投奔贾苮,也难怪会被外人这么理解。
宝琴摸了摸脸颊,稍微有些泛红。
难怪啊~
她想起前几日去蘅芜苑时,宝姐姐提起给大爷说衣裳尺寸的事时,似笑非笑,还说她若是也想要一身衣服的话,便早早说来。
当时宝姐姐必定是在看自己笑话了!
真是羞死人了,还好当时没有立即答应下来,报出尺寸。
要不然这等私密的事情让姐夫知道了,那岂不就正式坐实了那些猜想。
额,虽然姐夫哪儿哪儿都好,可那毕竟是姐夫~
少女怀春,心思浮动。
薛蝌无语地看着自家妹妹忽然间花痴起来。
“妹妹,你若是有这个意思的话呢,咱们也早早去把婚事退了就是。
反正也不过是早些年父亲定下来的,两家多年不怎么来往,早没什么情分了。”
“这这不好吧~”
宝琴嘴上说着不好,不过显然是对梅家那边一点意思没有。
薛蝌倒也不是想卖妹求荣,而是看自己妹妹那神色,就想必非常欢喜。
跟了神通广大的贾神仙,总比跟着一个修撰书籍的梅翰林好吧?
薛蝌道:“若真是苮大爷,这事儿就没一处不好,到时梅家说不定还要送上贺礼呢。”
宝琴听见提及贾苮,神思飘飞。
想起那天早晨丫鬟们描述的朝霞织衣的景象。
想起在荣禧堂里初见贾苮时那一瞬的目光交会。
想起走廊之下,远远地惊鸿一瞥。
想起在府中住了这么些时日,耳中时常听到的各种传闻......
环境实在太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人了!
脑海中稍微模拟了一下和贾苮结婚的场面,宝琴就红了耳尖,下意识地也忽略了自己的堂姐~
手帕都快被卷成一团了,宝琴带着少女特有的娇羞,少了几分,平时的爽朗果断,扭扭捏捏地说道。
“哥哥,你说......姐夫若当真开口,我该怎么办?”
薛蝌看着妹妹那张略带稚气,却已经有倾国倾城雏形的面庞,也忍不住有了逗笑念头。
“哦?苮大爷开口说什么?”
“哎呀!就是那个!”
“哪个?”
“哥哥!”宝琴跺了跺脚,剜了他一眼,“哥哥揣着明白装糊涂!如今咱们一家子都依靠着姐夫,我,我......”
瞧着平日和自己斗嘴十分伶俐的妹妹,这个时候竟然结结巴巴,薛蝌感觉大为有趣。
不过同时也是心有感慨。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妹妹如今也算长大了。
苮大爷当然哪儿哪儿都是好的了。
家中妻妾什么的不用多说,哪个有钱有势的家里没这样的。
那些亲王郡王府里头还养了好几个院子的妾室和戏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