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声音,她也是身心一颤,莲足微并。
今日种种,虽非娶妻却胜似娶妻,夫复何求?!
天色落黑,烛影摇红,满屋的嫁妆箱笼上贴着金色喜字,空气中弥漫着脂粉与檀香混合的气息。
帘栊响动,贾苮虽然不醉酒,此时却也带着三分醉意,挑了盖头。
烛光下,尤二姐秋水般的眸子低垂,不敢直视。
贾苮笑道:“劳碌一天,久坐相候,我替你宽衣。”
尤二姐羞得粉面含春,由着他解开了大红嫁衣的纽子。
见郎君俊俏颜面在前,也忍不住悄声低语:“大爷才是辛苦~”
“哈哈哈,如此辛苦谁不羡慕,天天坐朝堂,夜夜做新郎,人生幸事也!”
说着欺身而上,纱帐层层垂下,将那跳动的烛火隔绝在外。
帐内,贾苮只觉尤二姐目光盈盈,动作都忍不住温柔。
尤二姐则如那惊涛中的浮萍,只能紧紧攀附。
细碎绵绵,犹如夜猫声,此刻都被揉进了鸳鸯枕中。
只听得那红烛“噼啪”一声爆了灯花,窗外的大雪寒冷之中也带了几分温情。
第66章 荣禧堂中闹,怀中佳人笑
天暗昏昏,婚房震震。
那边人来人往,言语巧笑。
这边幽静寂寥,俏莺低鸣。
腊八节这天,贾苮喜气洋洋,纳得一门小妾。
荣府这边也迎来了新小姐,史老太君娘家那边的小姐,名湘云者被送了来。
说是团腊八,迎新春,约莫要在这里住上几月。
史家情况如何,贾家各个主子心中有数,也不说破,笑脸相迎。
唯宝钗新至,对其并不熟悉。
又因挂念兄长前去贾苮处作贺,恐出其丑。
故而端坐其位,并未参与言谈,眉梢偶蹙,似有飞神。
“也不知哥哥是怎么说的,可别说错了话,恼了苮兄弟。
可惜时间不够,来不及多叮嘱,哥哥这人说话不假思索,大喜日子最容易得罪人,哎......”
薛宝钗捻着手指,独坐一旁,神游物外竟也别有一番美态。
忽听一声欢脱高呼在耳边响起:“呀!好漂亮的姐姐,往日竟未曾见过,怎么没人与我介绍介绍?!”
薛宝钗回神,收敛神色,起身作礼:“见妹妹正聊得高兴,也就没有打扰......”
她话未说完,旁边就有惯会热闹气氛的王熙凤插言调笑:“她呀,是薛姨妈的宝贝女儿,也是我的姑表妹,薛宝钗!才情高着呢。”
“可不敢当,不过是读了些杂书。”薛宝钗淡然应对。
说着搀扶史湘云坐下,只是没料到这个妹妹不怎么坐得住,欢脱的紧。
盯着薛宝钗瞧个不停,直到她脸都红了,才嘻嘻哈哈拍手赞叹:“果真越瞧越美,宝姐姐端方有致,可是个有福相的!”
此刻荣禧堂中虽都是内眷亲戚丫鬟下人,但被如此直白的称赞,薛宝钗也禁不住粉脸敷红。
不过她也感到这个妹妹心思纯净,惹人喜爱,忍不住拉着手轻轻抚摸以示亲近:“湘云妹妹才是个开心果,一来堂中,大家脸上笑容不止。”
嘴里说着话,不过薛宝钗发现拉着的小手却多少有些瑟缩,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
原来,薛宝钗察觉史湘云的小手软乎乎的摸着舒服,可却有些茧子,针刺割伤,多有劳动之样。
她们这些大家闺秀,虽然也做女红,却也知过犹不及,不会伤着自己纤纤玉手。
哪会像史湘云这般,身为侯爵家小姐,一双小手竟然也有过度劳作的痕迹。
宝钗年岁不大,可人情练达,不仅装作不知,反而愈加亲近。
史湘云动作欢脱,这里串串,那里看看,薛宝钗便顺势而起,融入其中,与一众姐妹们嬉笑打闹。
见着这位新来的宝姐姐,并“没发现”自己的情况,史湘云暗暗松了口气,面上笑容更自然几分。
荣禧堂中,贾母高坐软榻上,如同弥勒佛般盘坐倚靠,看着这般景象,老怀大慰。
“湘云来了可多住些日子,陪陪我这老人家,史家那边来人就给推了!”
“欸!老祖宗~”
湘云听完欢快地跳了一下。
她似乎不知忧愁疲惫为何物,让薛姨妈,王熙凤等人一阵打趣。
闹腾一阵之后,也算迎接了史湘云到来,荣禧堂大体上恢复了秩序。
小辈们坐在后面,聚在一起,小声细语。
而长辈们则又谈论着大人的事情,比如处理家务,惩治下人,策划新春之节等等。
双方共处一堂,却又互不干扰。
不过想要听长辈们的谈话,倒也没遮掩,也算是有心暗示,潜移默化的教导这些小姐们,学习一下怎么管家。
先不提大人们在说些琐事。
小辈们凑在一起聊个不停,说的最多的,当然是最近出尽风头的贾苮。
即便上次被落了面子,贾宝玉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日子城中谈论最多的就是贾神仙了,只是不想多谈。
史湘云又不住在深山老林,自然也是有所耳闻,不过并不熟悉,多是以讹传讹。
此时听到姐妹们说,那个远近闻名的贾神仙就住在隔壁府,心中就跟猫抓似的好奇。
“那个贾神仙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样,三丈高宽,阔面獠牙,三头六臂呀?
我还听下人们说,他会喷云吐雾,炼丹还童,太上皇他老人家大为赞叹呢!”
史湘云娇憨的问着,惹得周围姐妹们噗嗤直笑。
林黛玉拭了拭眼角泪花,一想起那个郁闷人的家伙被外边传成这样,止不住的乐呵。
不过还是好心解释:“湘云说得是个大池塘不成?哪有三丈高宽的人?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罢了,顶多他会说教而已。”
“哦?”史湘云狐疑的瞧瞧林黛玉,“这话里有话?定有蹊跷!快给说说,不然今晚可睡不着觉,闹你一宿!”
其实这话说出来,林黛玉就后悔了。
要是转述当时说了些什么的话,岂不要把宝玉那番忤逆之言也说出来?
一时间进退两难,将求救似的目光投向贾宝玉。
按往常的情况,贾宝玉自然不怕帮忙解围,更不觉得他说的那番话有什么不妥。
可是当时被一番说教,他下不来台好没面子,回去又被贾政考教,此刻再说一遍,不是又丢一遍脸?
因此踌躇不言,心虚转眼向别处。
林黛玉见状,心儿一空,但转眼便理解宝玉,也不多想。
不过关系间多多少少有了丝不可见的裂缝。
史湘云这边卖萌撒娇,见林黛玉不说,便又去问三春。
若是这事儿在荣禧堂中被挑出,又不知要生出什么是非。
薛宝钗来的这些天,知道贾宝玉在府中多么受王夫人和贾母的看重,不想生出事端,便想转移注意力,省得到盘查起来,把大家都牵连了,更免得恶了贾苮。
哪知还不等她开口,早就分了心神关注这边的王熙凤就把话头接了起来。
“正说到苮哥儿呢,你们也聊到了,正好一起来参谋参谋。”
众金钗连忙规整坐姿,好奇看去。
史湘云也只能按耐心思,偷偷抿了一块花糕,细细品尝。
只听王熙凤说道:“前儿虽会见了苮哥儿,可并不怎么正式,邀请前来参与年会,也没个名目......”
史湘云见左右姐妹都不说话,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凤嫂子,那贾神仙不是贾家中人吗?请他回来参加年会,还能拒绝不成?”
王熙凤解释道:“人家是得了道的真仙~又不在五服之中,份数同宗,只是有个香火情分,还能指派人家做事不成?”
其实这话是隐约说给贾母听的。
因为刚刚聊事的时候,贾母就有意提到这事儿,让王熙凤去拉拢贾苮。
结果礼物也送去了,口信儿也带去了,十天半月都不见成效,是何缘由。
王熙凤此刻算是回答了贾母。
人家根本就不归你管,他要不来,我有什么办法?
贾母笑呵呵的,也不知道听出其中意味没有,反正不说话。
这个时候,一直捻着佛珠子的王夫人开口:“他收了东西什么都没说?”
王熙凤讪讪说道:“他倒是说过有空会来拜访,那边下人传出苮哥儿时常出入,想必是不得空。”
“哼~”王夫人不再多言,闭目诵经。
姑侄俩对话完,贾母这才出言定论:“年关将至,别人都快休沐,苮哥儿才领职,正常交际,忙点也是正常。
不过,总得再去提醒一下,关照关照咱贾家新辈,可莫累坏了身子。
如此,顺带再提上一句,年会相聚,有同宗情谊相在,想必是不会推辞。”
王熙凤面上笑笑,心中暗骂,这岂不是又要让她豁出脸去讨好?
上回还能假公济私,凭借送的那两样宝物,顺势搭话一下生意,虽然最后没成。
这回难道要她自己掏腰包?
她哪舍得!
而且贾母的意思就是把人家拉过来做人情背景,最后不都给贾宝玉铺垫的吗?
她费心费力,结果却帮二房铺垫门路,休想!
于是王熙凤也只做出为难神色:“哎,上回邀请不当,估计是我哪里说错话了,可不敢再去,惹恼了苮哥儿。”
偷偷吃着甜品的史湘云,忽然觉得荣禧堂中的气氛沉了下来。
瞪着一双明眸大眼,左右张望,然后支了支林黛玉小手,眼神示意。
【怎么回事?大家怎么不说话了?】
林黛玉:??
她只见到史湘云眉飞色舞,好似很来劲儿。
却忽然听到软榻上贾母出声:“那就让琏哥儿去请吧,他们爷们儿之间也好说话。”
王熙凤虽恨贾琏无用不作为,但也不想让他被当枪使,便软软回绝:“苮哥儿那般神仙人物,我家那爷真真攀谈不上,我瞧着咱家上下,就咱们这衔玉而生的宝二爷能和他聊到一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