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成亲,你急什么?”
“成亲那天,大爷估计也没见得会多上心,天天当新郎,哪里还......”
晴雯说完自己先红了脸,把发带往他头上一缠,转身就跑。
“胡说,大爷我期待的很呢,怎么会不上心。”
香菱也憨憨道:“怎么不叫大爷穿仙衣?”
晴雯嘟着嘴,没说话。
嬉闹之间,辰时刚过,甄士隐便来报。
说是宫里的仪仗已经出了朱雀门,打头的是夏守忠,后头跟着六名捧旨太监和二十来个执旗校尉,排场不小。
贾芸在前院指挥着下人把香案摆正,又检查了一遍接旨时要跪的锦垫。
这个自然是给那些女眷的,其他人也没想过贾苮会跪下接旨......
薛蝌则带着两个小厮把大门外的鞭炮从门廊一直码到街口,红纸卷子堆得像两条火龙。
甚至就连薛宝琴,也跟着母亲在后院和一众姨娘们待在一起。
他们一直受衔珠府大恩,如今有喜事临门,当然也要祝贺了。
衔珠府上下都换了新衣裳,就连那些下人也不例外。
而且这些钱还是从官中支出,就当是发福利给下人了。
尤氏说,这种恩典一辈子也不会遇到一次,自然是隆重以待,反正家中也不缺这些钱。
姨娘们都聚在女儿堆里叽叽喳喳,言语之中满是兴奋。
她们争芳斗艳,晃得薛宝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虽然她也自认为姿色过人,但是还稍显青涩,和这群大美人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姨娘们身份所致,不能像妻子长辈那样陪同在大爷身边,直面圣旨。
不过能在侧边等着,已经是莫大的殊荣了。
前院里,贾苮站在香案左侧,身后是甄士隐、贾芸、薛蝌一干人。
贾蓉和贾蔷也来了,一个现在身负族长之名站在前头,另外一个只能是站在更后头一点。
不过两人的脸上都是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尽管并不是他们封了爵,升了官。
但是贾苮也一样嘛,大家都是贾家中人,而且贾苮对他们一直不错。
贾代修和贾代儒两位老人被请到旁边等着。
两人是贾苮兼祧一脉的长辈,论理来说,也是有资格站到前边儿来的。
他们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不过任谁都能看出他们紧张欣喜。
就在这么一片肃穆又喜庆的氛围当中。
长街尽头远远传来铜锣声音,是以周围肃静,以示皇家庄严。
清晨还未完全消散的雾气,更给这番场景添了一份庄重神气。
一支仪仗队伍,像长龙一般从逐渐清晰的晨雾当中走来。
衔珠府上下更是精神了些,满含期待。
隔壁看热闹的荣府下人们也一个个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虽然不是自己府上......但还是那句话,同一个贾家,他们也是与有荣焉啊。
不消说,这一回前来宣旨的自然是夏守忠了。
远在长街之上的时候,就已经朝着贾苮点头示意。
而且还观察了一下两府的情况,也是眼神微动。
显然这位贾神仙并未蔑视皇权,还是相当尊重的,这就好,这就好......
到了大门,先朝贾苮拱了拱手,随后被焚香迎进,随即才展开圣旨。
往常其他人只觉得太监的声音尖而锐利,极为刺耳。
现在嘛,当然是相当动听了。
声音尖而亮
好!
很有精神!
周围嘈杂的声音渐渐静下来,夏守忠的声音在春日的晨风里传得格外远。
这声音仿佛就穿透到了府中的每一个角落,也落在街口那些踮着脚张望的百姓耳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衔珠御前金羽事大夫贾苮,通玄悟道,济世安民,献仙衣以护社稷,施妙法以正人心。
兹特晋封一等伯,世袭罔替,赐号通玄先生,加光禄大夫衔,赐紫金鱼袋、玉带、蟒袍,岁禄二千石,大朝会许列班于诸王之后,遇事直达御前......”
夏守忠念到“一等伯”三个字时,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线。
世袭罔替,更是让其他人微微惊呼。
要知道现在许多人的爵位,都是传着传着就给没了。
贾苮早就已经被批准不用叩拜,因此只是俯身低首,接过圣旨。
而其他人还沉浸在那些封赏当中,贾芸甚至还吸得声音过大,引得其他人侧目~
甄士隐在旁边轻轻拽了他一把,贾芸才回过神来,跟着众人一起喊“谢陛下恩典”。
贾苮起身接过圣旨,又朝夏守忠拱了拱手,顺手塞了银票过去。
礼尚往来嘛,而且潜规则大家都知道。
夏守忠笑着还礼,也没有推辞,这种喜钱他还是可以接受的,皇帝知道了,甚至都不会惩罚。
本来还预留他在府中用饭,因为后边儿开宴上下欢庆嘛。
只不过夏守忠摇头拒绝,说是还要回去禀复圣上。
因此高声道:“恭喜伯爷,贺喜伯爷。”
随后才在众人的客套之中,带着仪仗转身离去。
他前脚刚出大门,后脚街口的鞭炮便炸开了。
硝烟混着红纸屑腾起来,把衔珠府门前笼在一片热闹里。
贾芸带着人把早就备好的铜钱和碎银往外撒,围观的百姓哄抢着,叫声笑声混成一片。
前院的庆贺刚开了个头,后院也热闹起来。
姨娘们便三三两两地过来了聚集。
尤氏快步跨来,看见贾苮还穿着那件寻常袍子,便笑着嚷起来:“圣旨都接了,怎么还不换衣裳?那蟒袍呢?快穿上让我们瞧瞧!”
贾苮被她这么一嚷,倒也不好推辞。
他就是这么体贴。
夏守忠送来的那只描金衣箱就搁在偏厅,打开来,里头整整齐齐叠着那件蟒袍。
袍子石青色,上头绣着四爪蟒纹,金线银丝在日光底下泛着奢华贵气。
茜雪和晴雯合力替他换上,又系上玉带,挂上紫金鱼袋。
贾苮往铜镜前站定,转了转身,袍摆随着动作微微荡开,周遭丫鬟的目眩神迷,就会差泛红心了~
尤二姐站在旁边看着,本就感性,眼眶便有些发红,悄悄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元春站在她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什么也没说。
大家都知道尤二姐是第一个跟着贾苮的妾室,说是起于微末也不为过,有此反应倒也是正常。
周围,迎春看着那件蟒袍,也难免想起从前荣府鼎盛时。
当然,即便是宁荣二府时期,爵位早就已经降低了不知多少,除了祖上国公的名头,跟现在的贾苮没得比。
心中感慨,迎春面上却只温温地笑着。
邢岫烟站在迎春的旁边也是眼神感慨。
眼前这意气风发的少年,是自己夫君!
回忆往昔,明明也没多少年,却总感觉过去了很久。
那年苏州赈灾棚前初见,顶多神似贵公子,实则为白身。
不过三年光景,竟已封伯,蟒袍玉带。
贾苮换了衣裳,尤三姐又嫌他身上没戴饰物,从自己匣子里翻出一块白玉佩来,硬要给他系在腰带上。
贾苮由着她摆弄,因知晓这是她一番心意。
结果又听秦可卿在旁边说“那块玉颜色太素了,配蟒袍不好......换我的。”
妙玉今天也过来了,见到争宠,趁着两人争执,悄悄咪咪跑到贾苮旁边,拿出自己的佛串:“大爷~”
其他人见状,知道被人偷跑,顿时围过来好一阵闹腾。
贾苮哈哈大笑,享受温馨。
几个女人围着贾苮品评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元春叫停。
有紫金鱼袋已是足够了。
何况还要挂风月宝鉴和无缝天衣呢。
后院热闹,前院也不遑多让。
甄士隐安排了流水席,不仅是在府邸之中,就连街上巷中也有桌椅摆放。
凡是来道贺的,不论身份,坐下便吃,不仅不收钱,反倒还有铜钱拿。
贾芸带着人招呼客人,薛蝌负责记账收礼,两人忙得脚不沾地。
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京中各衙门的官吏,有四王八公府上的长史,有与贾家沾亲带故的旧交,还有不少纯粹来凑热闹看神仙的百姓。
不管有仇的没仇的,有关系的没关系的,现在通通上门。
尽管这并不是顶尖的亲王国公级封赏,但伯爵已经是踏入顶级权贵圈子的门槛,代表的意义自然不一样。
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几个说书人不知被谁请了来,正唾沫横飞地讲贾真人降妖伏魔、献衣救驾的故事,围了一大圈人。
这些自然是编的,其中还化用了不少贾苮写的故事,百姓们就爱听这个。
贾苮照例在前院应酬了一阵,便借着由头回了后院。
目前这些人用不着他亲自接待,所以露个面就已经足够了,用不着一直在前边呆着。
后院当中自然就是家宴了。
贾苮在主位坐下,左手元春,右手尤二姐,其余人依次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