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路之上,王熙凤皱着眉头问道:“出了这么大的事,珍大哥就躲着了?”
尤氏很好地表现出了复杂的神情:“这个......老爷刚刚突发疯病,浑身抽搐不止,口吐白沫,眼不能视,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无法管事儿。”
“哈?”王熙凤本来八面玲珑,一般都不会直白的表达自己的喜怒,顶多是阴阳怪气。
到现在听到贾珍又“装病”不起,把烂摊子丢给尤氏和贾蓉,她都忍不住给气笑了。
“珍大哥这病来的可真及时。”
跟在旁边的林黛玉也是呸了一声。
她本就对秦氏的贞烈有好感,对于搞出这丑事的贾珍,自然就是恶感了。
尤氏尴尬一笑。
主要是此刻的贾珍还真不是装的,他确确实实又生病了,而且病情更加严重。
没有在贾珍这问题上多说,因为王熙凤也知道这事儿肯定瞒不了。
最慢后天,最快明天一早,朝廷肯定就有人来彻查,东府这一回怕是要元气大伤了!
“快领我去见见秦氏,可怜的人儿,才享几天的福呢!”王熙凤是真情流露。
尤氏则憋得辛苦。
因为最后秦氏又死不了,而自己距离总揽大权也越来越近,她能不高兴吗?
要不是这场戏还没完,朝廷的最终判决还没下来,她现在都想哈哈大笑了。
领着女眷来到天香楼,此刻许多下人已经被遣退,去准备置办丧事。
嗯,说起来贾敬还没死多久,许多丧葬用品拿出来改一改,还能接着用呢......
秦可卿的“尸身”被暂且放置在了一楼的贵妇榻上。
宝珠和瑞珠围着,不让其他人触碰,两人满面泪痕,哭得伤心欲绝。
而稍远一点,茜雪和香菱也绞着手帕,眼泛泪花,周围更有呜呜咽咽的啜泣声。
贾苮算是这里最近的唯一一个男子,脸上也带着沉重惋惜,默默看着。
王熙凤进来顾不得他人,眼睛泛红的走向秦可卿:“可怜的人儿,怎么就这般走了!”
她欲要抱住秦可卿,却被宝珠拦下:“琏二奶奶当心,我家奶奶服毒而亡,身上毒气混杂,恐沾染他人,还是隔些距离吧。”
王熙凤微滞,也看到了躺在软榻上的秦可卿“尸身”。
眉目稍显坚毅,但面容却似乎疼的扭曲,又被她忍了下来。
往日润红俏脸,此刻泛青,双唇更是乌黑,看着当如索命厉鬼。
嘴上说着不信什么鬼神的王熙凤,此刻也只得住了步伐,隔着身位哭丧。
倒是一旁紧随而来的林黛玉还保持着一些思考能力。
虽说一来也被这里的悲戚气氛感染,随时都要掉泪,但看到站在一旁的贾苮,林黛玉总觉得哪里不对。
此刻在这里守着的应该是贾蓉才对吧?
贾苮就算官当的再怎么大,按照礼教也不应该是他在这里。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黛玉的目光,贾苮转头看来,微微摇头:“毒性猛烈,毙命迅速,便是我有神通,也来不及准备,可惜没能救下秦氏。
之前过来想要一试,看看能不能救回来,却发现秦氏早就没了声息。”
林黛玉这才恍然:“哎,难道神鬼之能也救不回来?”
“我那又不是能够转死为生的仙术,没有合适的条件,起不了作用。”
“可惜了~神通不敌天数。”
林黛玉点点头,不过却靠近了一点点,目光在秦可卿的身上来回巡视。
她也算久病成医,通那么一丁点药理。
只是终归不是研究医术的,望闻问切,那也得有条件才行。
如今宝珠瑞珠护在旁边,又不让他人靠近,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而且由于场中气氛,外加之前听到的那些消息,林黛玉对于秦可卿现在多是敬佩,也没空怀疑什么阴谋。
站在旁边为其祈福,口中也喃喃自语:“宁可清白死,不做禽兽生。如此人儿,这世道竟也容不下她......”
贾苮在旁边默默看着,防范出现什么意外。
林黛玉竟然能来,确实是意外,好在不影响计划。
至于怎么偷梁换柱,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宝珠瑞珠会说出秦可卿的“遗言”。
以贞洁为名,不让人触碰她的尸体,避免亵渎尸身。
又以避毒为由,免得别人沾染了毒气,害了他人。
并且丑事曝光,羞见世人,就算停灵也愧不让人瞻仰遗容,直入棺材,钉死棺盖。
而在这其中,有三天假死的时间给贾苮偷梁换柱,完全足够。
第90章 新年且在望,衰败已露相
由于秦可卿死的突兀,大半晚上折腾这么久,身子骨弱一点的人实在遭不住。
王熙凤倒是想帮着料理闺蜜后事,不过此时尤氏大权在握,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尤氏因此催促她带着林黛玉回去休息,说如果自己真遇到了难处,需要帮忙的话,到时候再请她来就是。
耽搁这么久,三更天的也都有了,尤氏将她们送到门外:“再过几天就是元旦佳节,只怕出了这事儿会受些影响,还得劳烦二奶奶到老祖宗那边多开解开解。”
王熙凤嗐了一声:“出了这档子事儿,恐怕也热闹不起来了。”
“哎,谁让他就色迷心窍了呢。”尤氏叹息一声,先把锅扣在贾珍身上再说。
“我说你也是!好歹是正经的宁府大太太,一点也管不着珍大哥,现在闹出这种事情来,恐怕整个家都不得安宁。”
王熙凤愤愤说道,颇有一些抱怨之情。
虽说东西两府已经分家许久,但是在外人眼中,他们就是一体的,都是贾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皇上要是怪罪下来,到时候未必不会连累到他们荣国府。
尤氏委屈地摇了摇头:“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有本事?把家中打理的井井有条,还能把自家男人也给管的服服帖帖?”
“哼!那是......”王熙凤得意地抬了抬头,随即想到这种气氛下,如此作态不好,收敛了表情,上了马车。
林黛玉脸色也颇有倦容,和尤氏打了个招呼,似乎无意间问了一句:“天香楼隔得如此之近,苮大哥又有神通在身,事发之前,他没听到一点动静?”
“他啊......”尤氏知道这个林妹妹心思聪慧,怕自己说错话引起她的猜疑,泄露了计划。
于是把嘴角一撇,憋了些脸红的气色,偷偷凑到林黛玉耳边说道:“听香菱说,当时苮哥儿和他丫鬟茜雪,在床上忙着研究道书,没空搭理外面呢。”
“......”
林黛玉一个黄花大闺女,哪能经得住这般调戏,跺了跺脚,也连忙回到马车上。
听到这么一遭,悲伤的气氛甚至都淡了许多。
尤氏看着马车离开,想到刚才林黛玉反应那么快,也不由得嘀咕:“姑娘也是长大了,一下子就明白我在说什么啊。”
尤氏送走了女眷。
贾蓉也把贾琏给送了回去。
随即才回到府中,合计着这丧事以及后续流程该怎么搞。
由于贾珍并没有得逞,还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对于秦可卿也就没了那股子痴迷和喜欢。
再加上贾珍又不出面,秦可卿也没什么特殊身份,这丧事也就不会像原著里面那样大操大办。
考虑到之前的丑事,以及秦可卿的贞烈表现和遗言,尤氏和贾蓉一致决定按普通规模来就行,最好来吊唁的人越少越好。
能少丢一点脸就少丢一点脸吧......
只是他们的想法虽然美好,但京城哪有什么新鲜事?
翌日。
启祐帝在上朝的时候,隐约察觉到了今天的气氛不对劲。
四王八公的人臭着一张脸;忠顺王这些人,一副看笑话的模样,时不时咧嘴一笑。
看样子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不至于这样。
启祐帝例行公事,开完小朝会后,就要让夏守忠去打听一下,到底什么事情让这么多人都上心关注。
不过夏守忠才出去没多久,就听见外边汇报:“陛下,忠顺亲王求见。”
“宣。”
忠顺王魁梧的身躯步步迈进,今天竟然还带着些轻巧,显然心情极佳。
进来之后先行君臣之礼,启祐帝见状,知道他有话说,便屏退无关下人。
“到底什么事儿?今天早朝个个心不在焉,成什么样子!”
忠顺王嘿嘿一笑:“皇兄是没空关心这些小事,想来还没听说,不过我却时常关心着贾家。”
“嗯?贾家又怎么了?”
启祐帝眉头一皱,语气很有些不爽。
这天天跟皇后谈论整治贾家的事情。
睁眼闭眼都是“贾家”,他都要应激了。
抬眼看了一眼夏守忠,他便相当识趣地退到一边,向鱼龙卫收集信息。
忠顺王当然知道,皇帝想要知道哪件事情,过不了多久就会呈到案上。
但是贾家的笑话,怎有他亲自说来的痛快。
于是连忙说道:“我在贾家有些眼线,皇兄你也是知道的,听我细细道来。”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忠顺王说的眉飞色舞,仿佛亲临现场。
实则是大清早的听到眼线传回来的消息,他甚至不敢置信,以为自己在梦中,还找了好几个不同的线人拼凑。
结果发现这事儿竟然是真的!
贾珍真的就这么蠢,在所有人的面前露了相。
所以他是听了一遍又一遍,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对当场人物的心情揣摩~
启祐帝也是听得发愣。
圣朝以孝治天下。
京城首善之地,竟然还能发生这等人伦丑事!
而且还是国公之家!
他这个当皇帝的也很丢脸,太上皇要是有兴趣的话,甚至还可以训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