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轻声道:“林姨,以你的身手,怎么可能被俘虏?而且,你根本不像俘虏。”
“那你觉得,俘虏应该是什么样?”林姨好奇问道。
蔡琰指了指自己,自嘲道:“大概是像我这样的吧。”
林姨一愣,刚想开口,蔡琰已经先一步向前走去,她只好跟了上去。
正如蔡琰预料的那样,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有碰到多少匈奴兵。
偶尔碰到几个,也都非常松懈。
不是聚在一起烤火,就是躺在一旁呼呼大睡。
两人有惊无险,出了南山。
白天的营地已经空了,只有十几名稀稀拉拉的匈奴兵。
林姨脸色沉重道:“看来这伙匈奴人已经出发去跟主力汇合了,我们得加快脚步。”
她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几匹战马身上,问道:“你会骑马吗?”
“不会。”蔡琰使劲摇头。
“那……敢骑马吗?”林姨再次问了一句。
蔡琰知道林姨有任务在身,为了不耽搁她的事,只能咬牙点头。
林姨松了口气,要是蔡琰不敢,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于是,她带着蔡琰悄悄向战马的方向摸了过去。
战马是有灵性的动物,察觉到生人靠近,不安地刨动蹄下的泥土,鼻翼不停翕动,粗重的鼻息一阵阵喷吐出来,嘴里发出警惕的嘶鸣。
远处围着篝火的匈奴兵,注意到了战马的异常,但他们只随意看了一眼就继续闲聊了,对此并没有在意,因为当下正是公马发情的时节,有一些躁动是很正常的。
这也顺利让林姨将一匹战马的缰绳握在手里,并悄悄牵了出来。
林姨先将蔡琰扶上了马背,然后自己脚踩马镫,跨腿上马,爽利地坐在了蔡琰后面。
两人几乎是前背贴着后胸,草莽惯了的林姨,自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蔡琰却感觉浑身难受。
毕竟自长大后,她还没有跟别的女人这么“亲密”接触过。
可眼下情况特殊,她只能强忍不适。
“抓稳了!驾!”
林姨握紧缰绳,用双臂将蔡琰箍住,双腿夹了一下马腹,战马便跑了起来。
直到这时,营地里的匈奴才发现有人偷战马。
而且偷战马的人,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两名汉人女子。
虽然他们想不通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只要抓住这两个女人,得到的赏赐足够三辈子吃喝不愁了。
十几名匈奴兵骑上战马,在后面紧追不舍。
那名没了战马的匈奴兵,只能急得在原地打转。
这泼天的富贵,怎么就不是我的?
跑出去没多久,林姨就听到了身后追击的马蹄声。
她只能使劲踢马腹,希望这匹战马可以跑得更快一点。
但两个人的重量,让战马的体力消耗得飞快。
半刻钟后,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足五百米,一刻钟后,只剩下了三百米。
距离,正在慢慢拉近。
林姨甚至能听到身后匈奴兵的呼喊声。
但此时,唯有拼命赶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两百米……
一百米……
六十米……
一名匈奴兵拿起弓箭,瞄准了林姨的后背。
但却被小队长阻止了:“右贤王有令,抓活的!射她们的战马。”
若在平时,他们肯定不会射战马,因为战马一向被匈奴人视为最亲密的战友。
但在巨额的悬赏诱惑下,区区一匹战马又算得了什么?
利箭飞出,精准射中战马的后大腿。
一声惨烈的嘶鸣,巨大的颠簸,差点将林姨两人甩下马背。
虽不致命,但流血太多,战马已经跑不动了。
“下马!”
林姨抱着蔡琰滚入草丛。
下一刻,战马轰然倒地,口吐白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她刚想带着蔡琰逃走,却被追上来的匈奴兵团团围住。
掏出匕首,将蔡琰护在身后,林姨脸上是一片赴死的决绝。
领头的匈奴兵小队长,兴奋地说道:“拿下,抓活的!”
剩下的匈奴兵纷纷下马,对林姨发起了进攻。
双拳难敌四掌,更何况是十几双手掌?
匈奴兵先是一把扯走了蔡琰,然后趁林姨分神之际,将她按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四周响起一阵弓弩破空的声音。
咻咻咻——
眨眼的功夫,匈奴兵全部倒在了地上。
“林纾,这次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一位中年男子,领着数十人来到了林姨跟前。
林姨看到来人后,彻底将心放在了肚子里。
同时还不忘回怼一句:“我若以身相许,你傅谨……敢要吗?”
被叫做傅谨的男子脸色一僵,没有接话。
他俯身将林姨拉了起来,然后看向一旁的蔡琰,问道:“这位是?”
“故人之女。”林姨淡淡回了一句,然后问道,“冯军侯在哪里?我这边有重要情报汇报。”
“跟我来!”
傅谨听出了林纾语气中的严肃,当即领着两人向驻扎地赶去。
“快到时间了,冯军侯久久等不到你的消息,这才派我出来寻找。幸好……还算及时。”
第138章 缘由
与此同时。
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内,冯骥正在帐内不安地踱步。
帐内还有一人,面色同样阴沉无比,正是南匈奴大单于於夫罗的亲弟弟呼厨泉。
“冯军侯,我族大单于已经带兵截住了去卑的主力,绝不能让阿罗延赶去救援,可现在连一点讯息都没有,若误了大事……恐怕你我都无法向各自的上头交代。”
冯骥虽然也心急,但此刻绝不能在外人面前露怯。
他故作镇定道:“左贤王何必心急,离约定的最晚时间还有一个时辰,说不定消息正在路上。”
“冯军侯倒是沉得住气。”呼厨泉不咸不淡说了句。
他虽心有不满,但却不敢对冯骥发火,说到底还是自身实力太弱。
即使他贵为匈奴的左贤王,冯骥只是汉人的一名军侯。可冯骥背后站着的,却是整个幽州。
那是整个南匈奴都惹不起的势力,何况他们现在连回归王庭都需要仰仗人家。
冯骥自然听出了呼厨泉话中的不满,可他有什么办法?
他刚来关中不久,人生地不熟,所有消息都必须依靠当地人。
现在去打探消息的林纾迟迟没有归来,他也只能干等着。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报!”
就在这时,传令兵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禀军侯,傅谨和林纾回来了!”
冯骥急切道:“快将人带到大帐!”
“诺!”
不一会儿,林纾三人便来到了大帐。
“见过军侯。”众人对着冯骥行礼。
至于呼厨泉……直接被林纾等人无视了,好在对方也不怎么在意。
冯骥满脸笑容,双手虚抬:“快快请起!林头领,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恐怕要亲自去找你了。”
林纾带着歉意道:“让军侯久等了,是林纾之过,不过我也有自己的苦衷。”
冯骥看向她身后的瘦弱女子,问道:“难道是因为她?”
“军侯慧眼如炬。”林纾说道,“这位是蔡中郎之女,被阿罗延部所虏。蔡中郎早年与我有恩,我不能见死不救。”
冯骥拱手道:“原来是蔡伯喈的女儿,失敬失敬!不知蔡中郎安否?”
蔡琰闻此言目光中泛出泪光,掩面轻泣。
“这……?”冯骥一愣,有些不知所措,看向林纾。
林纾轻声一叹:“军侯有所不知,蔡中郎已然过世了。”
接着,便将蔡邕之死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冯骥。
冯骥闻后神色悲戚,心中无限惋惜。
他虽在幽州,但也久闻蔡邕忠义博学之名。
“可惜……可惜一代鸿儒,竟落得如此结局!”冯骥神色郑重地对着蔡琰说道,“还请节哀。”
“多谢军侯。”蔡琰回了一礼,神情有些萎靡。
就在这时,沉默许久的呼厨泉,见众人寒暄个不停,终于按捺不住了,他起身上前一步,闷声道:“冯军侯,既然林头领已经回来,是不是先谈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