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断断续续地说道:“笮融谁啊?哦……你说他啊,他不在!你来之前,他就被监察司提走了。来……继续喝!”
王狱头又一巴掌扇在狱卒脸上:“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王狱头……你怎么打我?你也没问啊!是不是心疼自己的酒了,现在晚了!我要喝完……喝完……”狱卒又昏睡了过去。
王狱头换了身衣服后,出了牢狱,朝着糜府快步走去。
第143章 庄公九年
笮融被转移了!
灭口任务失败!
得到消息的糜竺糜芳俩兄弟,陷入了恐慌。
“大哥,我敢肯定,公孙续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不然他为什么留着笮融不杀,而且还将他转移了?”
“二弟,你说的是没错……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若公孙续真的知道了我们的事,他为什么迟迟不动手?”
糜芳摇了摇头,他也想不通。
或许是公孙续还没有拿到证据,又或许是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他们这些人……
不对,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劝糜竺道:“大哥,我建议今晚就离开郯县,再迟就来不及了。”
“你说的对!郯县不能久待,只要返回胊县,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你我兄弟二人现在就走!”糜竺起身就往外走。
他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一群人手持利刃,围在房门前。
向他们报信的王狱头,被绑了手脚,扔在一边。
糜竺惊骇道:“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夜闯徐州别驾府邸,不怕杀头吗?”
“糜别驾还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若没有少将军的命令,谁敢在郯县如此肆无忌惮行事?”毛玠手持谕令说道,“少将军有令,糜竺糜芳二人,涉及重大案件,现交予监察司办理,无关人等速速退下,否则格杀勿论!”
府内听到动静赶来的家丁护院等人,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没敢阻拦。
就这样,糜竺糜芳两人被监察司顺利带走。
半路上,糜竺看向毛玠:“这不是去监察司的路吧?”
毛玠道:“糜别驾不愧久居郯县,我们不去监察司。”
“那你要带我们去哪里?莫不是要直接杀了灭口?”旁边的糜芳紧张地问道。
“两位不必担心,只是少将军要见二位而已。”毛玠耐心解释。
糜竺问道:“就这么简单?”
毛玠笑着回答:“就这么简单。”
兄弟两人面面相觑,搞不懂公孙续究竟想做什么。
很快,众人就来到了州牧府。
议事堂内,萧建正站在一副巨大的舆图面前观摩。
听到背后传来动静,他转身正好看到了进来的糜竺一行人。
萧建眼神复杂地说道:“两位也来了?”
兄弟两人神情不自然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尴尬地站了一会儿,糜竺问道:“怎么不见少将军?”
毛玠回答:“少将军还有要事处理,他让几位稍作等待,只要不走出议事堂,可自由活动。当然,我也会在门口看着诸位的。”
这时萧建说道:“糜兄,你且来看这幅舆图。”
糜竺进门时就看到萧建在观摩舆图,但他没有在意,现在又听萧建提起,心中不禁好奇,这舆图难道有什么玄机不成?
他跟着萧建来到舆图旁仔细观看,越看越觉得震惊。
这幅舆图,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一副舆图都要更大。
舆图上面的很多地方,他听都没听过。
“糜兄你看,塞外之北,竟然还有如此辽阔的一片地方,比大汉还要大许多。”
“糜兄你看,西域再往西,还有这么多国家,不可思议。”
“糜兄你看,徐州的东边,大海竟然如此宽广。”
“还有南边,我本以为交趾就是最南边了,没想到还有一片群岛。”
“糜兄……”
糜竺被萧建吵得心烦意乱,无奈打断道:“萧兄,我看得见,请不要再说了!”
萧建只好讪讪闭嘴,继续提着油灯看舆图了。
糜竺失望地叹了口气,这人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被抓来的?
很显然,这幅舆图是公孙续故意放在这里让他们看的。
可是……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幅舆图与他们面临的结果有没有关系?
糜竺思来想去,也没个结论。
不过,他很快就理解萧建并成为萧建了。
事已至此,先看图吧。
如果这幅舆图是真的,就算死也不留遗憾了。
议事堂后面内舍,公孙续正伏在案上研读《左传》,正读到“庄公九年”这一段。
“九年春,雍廪杀无知。
公及齐大夫盟于蔇,齐无君也。
夏,公伐齐,纳子纠。桓公自莒先入。
秋,师及齐师战于乾时,我师败绩。公丧戎路,传乘而归。秦子、梁子以公旗辟于下道,是以皆止。
鲍叔帅师来言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管、召,仇也,请受而甘心焉。’乃杀子纠于生窦。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受之,及堂阜而税之。归而以告曰:‘管夷吾治于高傒,使相可也。’公从之。”
说的是管仲曾经辅佐公子纠与齐桓公争夺齐王之位,公子纠失败后,管仲被俘,齐桓公不但没有杀他,反而听从了鲍叔牙的建议,任命管仲为相的历史典故。
公孙续感慨,这一幕倒是与自己目前的情况颇为相似。
管仲曾差点一箭射死齐桓公,齐桓公尚能重用他。
现在糜竺等人仅仅只是有谋逆的想法,并没有付诸行动,自己莫非要赶尽杀绝不成?
他自认为胸怀不比公子小白的差。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公孙续来到了议事堂。
门口毛玠急忙行礼:“少将军。”
公孙续点点头:“辛苦孝先了。”
迈进议事堂,公孙续没有提别的事,而是先问道:“三位觉得此舆图如何?”
萧建拱手道:“令人大开眼界,此生若有机会去看看,人生当无憾矣!”
糜芳问道:“敢问少将军,这幅舆图上的那些地方,是不是真的存在?”
“自然存在。“公孙续笃定道,“而且有不少地方都没有人居住,物资丰饶,价值不菲。”
糜芳喃喃失神道:“若真如此,我等岂不是皆如井底之蛙。”
公孙续看向一直沉默的糜竺,问道:“子仲以为如何?”
糜竺据实回答:“虽不知少将军从哪里得来的这幅舆图,确实令人震惊。但我更关心的是,少将军将我们抓来,不是只为看舆图这么简单吧?不知道少将军要如何处置我等?”
“子仲为何觉得我非要处置你们不可?”公孙续微微一笑,反问道。
糜竺只觉得公孙续在开玩笑,冷声说道:“想必少将军已经从笮融那里得知了我们的谋划,我们确实计划将少将军赶出徐州,难道少将军不生气、不愤怒吗?”
萧建、糜芳也都一脸紧张地看着公孙续。
糜竺已经问到这个份上了,公孙续接下来说的话,就是决定他们命运的关键。
第144章 眼界决定思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公孙续的裁决。
但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昔日管仲为了帮助公子纠,差点一箭射死齐桓公,你说他恨不恨管仲?”
“自然是恨的。”糜竺说道。
公孙续走到舆图前,用手拂过大汉的疆域,淡淡道:“可他并没有杀管仲,不是吗?”
听少将军这么一说,糜竺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可他想不明白的是,齐桓公不杀管仲,是因为管仲有安邦治民的本事。
反观三人,萧建是靠祖上门荫,才能坐拥一郡,要说治理的本事,也就中人之姿。
他们兄弟俩,勉强有些经商的天赋,但农为本商为末,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心里想归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人家都说不杀你了,你还要非问个为什么,那不是缺心眼吗?
所以糜竺果断跪在了地上,高呼道:“多谢少将军不杀之恩。”糜芳与萧建两人后知后觉,也跟着跪在地上。
“三位请起!”公孙续双臂虚抬,“我知道,你们之所以进行一系列谋划,想将我赶出徐州,是因为排斥安民策,担心你们会像幽州的那些士族一样,对不对?”
糜竺尴尬道:“正如少将军所言。不止我们……徐州其他士族对安民策皆畏之如虎。”
公孙续点点头:“你们有这种想法很正常,因为从表面上来看,安民策确实削减了士族的特权和财富。但你们也只看到了表面的危机,而没有看到背后隐藏的机遇。”
“还请少将军解惑。”
公孙续说道:“先说耕地这一块。安民策只是将各大士族违法侵占的公田收回而已,因此这不算侵害士族的利益,因为这部分利益本来就属于国家所有。官府再将这些公田租给百姓和流民耕种,属于国家利益再分配,士族无权置喙。”
糜芳拱手道:“话虽如此。但我听说,幽州的公田租给流民和百姓之后,很多大族的佃农都跑去种公田了,士族自己的大量耕地荒废,不得不卖给官府。这难道不是损害士族的利益吗?”
“子方说的情况确实存在。”
公孙续没有否认,大大方方承认了这个情况。
然后说道:“诸位,变革是需要代价的,士族囤积土地,必然会遭到土地的反噬。他们的土地虽然少了,但财富并没有因此减少,不是吗?”
“可这又与少将军说的机遇有什么关系?”萧建出声问道。
公孙续神色振奋地说道:“这就要提到安民策的第二条了。在我看来,工商业和农业同样重要,都是社稷发展的基石。士族手里有大量的财富,这些钱怎么办?总不能全部放在仓库里发霉吧?往后在徐州开官市、办盐铁、修水利、建工坊等,士族都可以参与进来,有钱的出钱,有人的出人,利益远比种地可观。”
说罢他看向糜家兄弟:“两位是徐州最大的商贾,应当明白我所言不假,否则糜家何以成为徐州乃至整个山东最富有的家族之一?”
糜竺自然知道商业是个暴利行当,但却极度依赖稳定的社会环境。
如今山东诸侯基本都在打仗,商业发展举步维艰,让士族参与进来喝西北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