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
公孙续举起右手,三名刀斧手走上高台,在鲜于谅等三人身后站定。
“斩!”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颗血淋淋的头颅,在刹那间滚落在地。
台下的百姓又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贼吏死了!”
“杀得好!”
“哦哦哦!……”
公孙续使了个眼色,严成带人将三具尸体带了下去。
“诸位父老听我一言!”公孙续张开双臂,“恶吏已除,不知接下来各位父老可有打算?”
百姓闻言皆茫然,他们都是在家乡生活不下去了,才逃至潞县。
这世道,早上睡醒还活着,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至于明天会怎样,谁有力气去想那么遥远的事呢?
“不知少将军可有安排?”人群中的郑山拱手问道。
公孙续看了眼郑山,觉得此人眼神清澈,颇有几分书卷气。
他提高声调:
“各位父老,我给你们两个选择。想回家的,每人发放十日口粮;想留在潞县的,稍后登名造册,每日供应口粮,但需要付出一定的劳动换取。
我给诸位半刻钟的时间考虑,半刻钟后,是走是留,全凭自愿!”
说罢,公孙续带着路寿走进了县廷,他还有些事要同大家商议。
见少将军离开,城内的居民陆续返回家中,流民则聚在一起,仔细商讨这两个选择到底哪个更划算。
“孩儿他爹?我们怎么办?”
妻子捅了下郑山的胳膊,她心里是想回家的,但终究要看丈夫的选择。
郑山转过身,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然后拉起妻子的手,说道:“我打算留下来,我觉得少将军和其余世家之人不一样,留下来或许能过得更好。”
妻子用笑容掩盖住眼底的失落,轻声道:“嗯,那我们一家就留下,我相信你的选择。”
郑山心底闪过一丝愧疚,他何尝不明白妻子的想法?自己从小父母双亡,倒是无牵无挂。
可丈人一家尚在人世……若不回,妻子此生再难见父母之面;若回,家乡未必好过此前的潞县,一家人又该如何得活?
怎么选都不对,但他也只能先顾全妻儿的性命了!
……
县廷内,议事堂。
公孙续看着路寿和冯骥,问道:
“两位,我料想,选择留在潞县的流民,不会低于四成,我们该如何安置他们?”
公孙续心里已有初步设想,但眼前两人都是本地人,征求他们的意见,总是有参考价值的。
自从解救出妻儿后,冯骥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当听到公孙续的问题,他又皱起了眉头。
路寿见冯骥闭口不言,沉吟了一番,说道:“少将军,潞城内屋舍皆满,恐怕难以安置数千饥民,最好在城外另寻一地。”
公孙续点了点头,路寿所言,与实情相符,随后看向冯骥:“冯县尉有何良策?”
冯骥先看了眼路寿,再看向公孙续,拱手道:“我与永年所见一致,但须尽快搭棚安置,如今已是秋末,寒冬快到了!”
公孙续自然明白冯骥的意思,幽州的冬天,大雪苦寒,若没有庇护之所,恐怕要冻死不少流民。
可时间太紧迫了!
入冬之前,根本建不成能遮蔽风雪的房子。
再者,如果安置流民的地方离潞城太近,日后怕会留下不小的隐患。
“两位可知,潞城西北三十里处,有一古城故址。”公孙续缓缓问道。
两人皆点头,那处古城本是潞县先前县治所在,可惜在一场战斗中被焚毁殆尽,荒废至今。
路寿抬眼问道:“莫非……少将军想将流民安置在古城遗址内?”
“不错!”公孙续笑着看向两人,“来潞县时,我曾经过那里,虽破败不堪,但城墙根部依旧完整,抵挡风雪不在话下。”
“可流民未必愿意。”冯骥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少将军,古城内尸骸遍地,县内百姓皆传此地阴气甚重,向来避之不及,只怕人心畏怖……”
公孙续一愣,这个问题他倒是疏忽了……
自董仲舒提出天人感应、改造儒家思想后,朝廷便用鬼神之说来愚弄百姓。
这方法确实好用,却荼毒了华夏两千余年。
公孙续略微思索后,说道:“百姓惧凶地,无非怕鬼神不祥。
可先遣兵甲清扫荒冢,收拢白骨统一掩埋,再请祠掾简单祭祀亡魂,告慰逝者。如此,可安流民之心。”
想了想,公孙续又加了一句:“若谁愿意同去清扫古城,可多得一份口粮。二位以为如何?”
“少将军谋划周全,某无异议!”路寿拱手道。
冯骥跟着拱手:“某也无异议!”
“既如此,再议屯田一事……”
半刻钟很快便过去了,三人议毕诸事,走出了县廷。
外面的议论声渐小,想来很多流民心中已有决断。
“诸位父老,一刻钟已至,想回家的到城东门领取口粮,想留下的在西城门登记名册。”
人群开始分流,放眼望去,公孙续也看不出究竟哪边更多一些。
城东,数百名士兵拉着粮食早已等在此地。
见流民过来,他们立即开始维护秩序,让流民排队登记领取口粮。
书佐拿着竹简和毛笔,见第一个流民走了过来,开始登记。
“姓名?”
“王铁锤。”
“年龄?”
“二十七。”
“哪里人?”
“广县。”
三项信息登记完毕,书佐在后面写下“五斗”,副手见状高声喊道:“王铁锤,粟五斗!”
一旁自有专人分发粮食,王铁锤赶紧拿出自己的行囊撑开,粟米瞬间落袋。
他千恩万谢,书佐摆摆手:“要谢就谢少将军吧!”
与此同时,城西,也在紧锣密鼓地登记着。
“姓名?”
“郑山。”
“年龄?”
“二十五。”
“同行几人?”
“三人。”
“可有长技?”
“略通经籍,善筹算。”
“这是你的凭证,拿好。”
路过的公孙续正好听到,心里暗喜,流民里果然有人才!
第21章 人心常善变
天色渐晚,残阳坠在西边城楼檐角,将汉家的旗帜染成一片金黄。
城东、城西两处,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登记。
公孙续盯了一会后,叫来严成吩咐道:
“子功,我回去暂歇片刻,你喊些弟兄,熬些吃食,分给还在城内的流民和士卒,有事立即向我汇报!”
“少将军,我办事,你放心!”严成拍着胸脯保证。
对严成他还是挺放心的,于是便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县廷,径直躺在了榻上。
来潞县这些时日,公孙续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
西城门口。
李茂看着前面越来越少的人,心里一阵舒缓,排了一下午的队,终于快轮到自己了。
他下意识往后一瞥,想看看后面还有多少人。
结果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非常确信,那人是与自己同乡的李二牛。
可二牛哥不是选择回乡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城西的队伍里?
他心中满是疑问,冲着后面喊道:“二牛哥,你不是打算回乡吗?怎会在此?”
李二牛听到有人喊自己,那声音好像是……李茂?
他脸上露出一丝惊慌,侧过脸去,故意当作没听见,谁知李茂又喊了好几遍“二牛哥”。
喊声引起了守卫的注意。
“县尉大人有令,不可大声喧哗!喂!说你呢,叫什么名字?刚才喊什么?”
李茂吓得脸色发白,赶紧解释道:
“小人李茂,在喊同乡的李二牛,他之前同我说要回乡,没想到会在这边排队,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改变主意了?不是有意喧哗。”
守卫见李茂认错态度诚恳,便不再追究,只警告他下不为例。
正在登记名册的书佐将此事看在眼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李二牛明明听见了李茂的呼喊,为何装作不知?难不成心里有鬼?
他找了个借口脱身,将此事汇报给了负责城西登记事项的路寿。
路寿听后,让书佐继续回去登记,他自己则找到了正在巡视治安的县尉冯骥。
“冯县尉,快快封锁东城西城,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