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看来，还真是我们多虑了。”张豹开口道。
张虎捋着虎须，颔首道：“多考虑考虑是应该的，要不是靠着这份谨慎，咱们张家岂能走到今天？”
“大哥说的是。”
在两人看来，他们杀卢进之事，做的天衣无缝，根本不可能被官府查到。
也许，之前刘茁传来“速离”的消息，只是有人前来调查而已。后面又说“无事”，应该就是没查出什么结果来。
兄弟俩一番分析，将残缺的信息自己脑补上了。
“这刘茁，胆子未免也太小了！”两人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鄙夷。
说完正事，张豹搓了搓手，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道：“大哥，上个月胡人不是送来了几名胡姬么，我想……嘿嘿！”
“你呀！”张虎哪能不知道弟弟的德行，当即道，“一会我让人送你房间去。”
“谢大哥！”张豹起身行了一礼，春光满面地走出了大厅。
……
黄云垂空，暮雪覆野。
张家坞堡外三百米处，赵云带着五百骑兵已经潜伏了半个时辰。
他在等待最佳的进攻时间。
不一会儿，一缕炊烟从坞堡升起，紧接着，更多的炊烟飘了起来。
“准备上马！”时机已到，赵云下令。
待所有人都翻身上马，他大声喊道：“冲啊！随我杀进去！活捉张虎者，少将军重重有赏！”
赵云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后面的五百骑兵亢奋至极，紧随其后。
三百米的距离，足够骑兵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寒风在脸上刮过，但赵云的心已经沸腾了起来。
听着身后沉闷的马蹄声，他感觉自己很久都没有这样畅快过了。
转眼间，骑兵就冲到了坞堡前。
赵云的时机把握得刚刚好，正值饭点，坞堡守门士卒松懈，瞭望之人也疏于戒备，门口空空荡荡。
“杀！”赵云一枪刺出，大门瞬间四分五裂，他连人带马一起冲了进去，“束手免死，负隅者诛！”
数百骑兵紧紧跟随着他，齐声高喊：“束手免死，负隅者诛！”
一些张家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在当场，更多人则乱作一团，四处逃窜。
“分开！不要放跑一个人！”
赵云下达指令后，五百人的骑兵，瞬间分裂成了十个骑兵小队，将坞堡内的张家人尽数包围了起来。
当然，也有小部分张家人试图反抗，但都死在了铁蹄之下。
正在各自屋内歇息的张虎、张豹两人，听到外面的动静后，急忙穿上衣服，提起兵器走了出来。
两人的身材都高大壮硕，寻常骑兵根本不是其对手，提刀奋力砍杀了几名骑兵后，张虎对着族人喊道：“都起来杀敌！不然今天就是我张家灭族之祸。”
看到族长后，张家人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纷纷拿起手边能用的家伙，重新对骑兵发起了攻击。
“贼人，休要猖狂！”赵云策马向前，眨眼间就到了两人近前。
两人左右分开，手中的刀分别砍向马腿。
赵云用力一提缰绳，坐下战马人立而起，在回落的瞬间，他顺势一枪刺向右边的张豹。
张豹没想到赵云反应这么快，他刀还没收回来，对方那杆银枪就朝他面门刺了过来。
他只能弃了手中的刀，向后翻滚躲开致命一击。
可没了刀的张豹，就像失去了獠牙的老虎，还没等他站起来，几名骑兵就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
张虎的武艺甚至比不过张豹，见自家二弟没撑过一招就落败了，吓得转身就跑。
赵云手腕一翻，接过亲兵递来的战刀，甩手掷出，精准钉在张虎的小腿之上。
张虎发出一声惨叫，抱着腿在地上打起了滚，几名骑兵上前，将他控制了起来。
一刻钟后，坞堡内的声音渐渐平息，两百余名张家人被集中到中央空地上。
赵云扫过众人，问道：“谁是张虎？”
张家没人敢说，但目光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小腿受伤的高大男子。
见主犯没跑，赵云这才彻底放心了。
对着一名骑兵道：“速去通知少将军，说张虎等人已被拿下！”
“诺！”
片刻后，公孙续带着冯骥走进了张家坞堡。
冯骥上前，对着张家众人说道：“这位就是奋武将军之子，也是潞县的新任县令，尔等还不赶快拜见？”
“小人拜见县令大人！”
公孙续冷眼看着这些人，说道：“张家走私战马，伙同刘茁谋杀功曹掾，真是好大的胆子！”
身为族长的张虎还没说话，张豹倒先急忙开口了：“请大人明鉴，此等恶行皆是张虎一人所为，我等族人一概不知情，恳请宽宥宗族老小！”
张虎闻言眼睛中闪过一丝愤怒，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跪在地上道：“没错，这些都是草民一个人所为，张家众人并不知情，请大人放张家一条生路。草民愿意将张家所有财物和战马，都奉送给大人。”
公孙续嗤笑道：
“你们莫非以为本令年纪小，就好骗么？刘茁掌握的信息，远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多。来人！将张家人押回潞城。”
“诺！”
……
张家坞堡大堂内，公孙续坐在之前张家兄弟坐的地方烤火。
赵云和冯骥指挥人抬着几个箱子走了进来。
“少将军，张家所有的地契、囤粮、战马等财产记录，都在此处了。”
“县令大人，经过下官粗略计算，张家拥有耕地五千余亩，囤粮一千余石，战马六百余匹！”
听着两人的汇报，公孙续心中大喜。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张家看着不起眼，竟积攒下如此巨额的财富。
走私战马，果然是暴利至极。
而今，这一切尽数归他所有。
尤其是这六百匹战马，直接让他麾下骑兵建制翻倍，战力暴涨数倍。
正所谓是：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发！
第38章 有其父必有其子（～求收藏和追读）
一行人返回潞城，公孙续当即公开审断此案，依汉律诛杀张家十余名主犯，又寻回卢进的遗骸给予厚葬。
余下近两百名张氏族人，连同涉案的前户曹掾刘茁，则被一同编入奴籍，分派至潞县各处工坊服苦役。
可让公孙续烦心的是，经此一事，不但没选出县丞，如今就连功曹、户曹两处职位也空了出来。
他本来还想让路白担任县丞，结果人祖孙俩直接不干了。
特别是路白，看见公孙续后吓得脸色发白，双腿直打颤。
“景行，我有那么可怕吗？”公孙续不解地问冯骥。
冯骥拱手道：“大人先斩鲜于谅，后诛张虎张豹，接连覆灭两大家族，威势无双，其余世家自然……心生畏惧。”
“那景行可怕我？”公孙续盯着冯骥的眼睛问道。
“不怕！”冯骥摇了摇头，“鲜于家和张家，一个为祸潞县，一个走私牟利，皆该死尔！只是……”
话说到此处，他忽然止声，抬眼望向公孙续。
“只是什么？景行但说无妨。”
冯骥语气中掺杂着几分顾虑，说道：“只是此事若换了旁人，未必肯像大人这般按律办事，不讲人情。如今县内诸族人人惶恐，无人肯出任吏职，长此以往，恐怕……恐怕县务难以周转。”
公孙续明白冯骥的意思，这是汉末普遍存在的一种“潜规则”。
世家大族犯了事，往往大惩小戒，交点罚金什么的，也就过去了。
说不定，官员早上还在审问犯事的士族之人，晚上两人就在一起称兄道弟了。
毕竟，规则是士族制定的，肯定要优先保护士族嘛……
在公孙续看来，之所以会出现这种荒唐的情况，还是因为地方上的利益，几乎都握在士族手里。
但只要将这些利益分化，未必不能瓦解士族的特权。
这也是公孙续目前正在做的，并且希望能在未来做成的事情。
“景行不必担忧，我自有应对之策。”
眼下潞县吏员空缺、世家避官的难题，公孙续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既然世家有意为难，那他便不拘门第，从寒门里挑选实干吏员，不必非要倚仗当地大族。
谈话间，他与冯骥便来到了议事堂。
赵云、路寿、郑山、杜韦，以及其余四曹掾皆在堂内。
一番寒暄后，众人落座。
“今日将大家召集过来，是有两件事宣布。”公孙续直接开门见山，“第一件，任命郑山为潞县户曹吏，暂时负责户曹各项事务。”
户曹吏是户曹掾的副手，也是户曹的二把手。
以郑山的本事，做户曹掾绰绰有余，公孙续之所以任命他为户曹吏，主要是考虑到郑山资历尚浅，待他做出一番成就，自然能名正言顺转为户曹掾。
郑山从座上起身，来到堂中跪拜稽首：“属下谢过县令大人。”
公孙续走上前，将郑山扶了起来：“守方请起！户曹掌人口、田亩、赋税、民役，乃县中命脉所在。守方务必勤勉操持，不可有一丝懈怠。”
郑山万万没有想到，公孙续竟然会提拔他做户曹吏，心中激动万分，郑重承诺道：“谨记大人教诲！属下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公孙续点了点头，让郑山重新落座。
路寿见郑山终于被委以重任，也替他高兴：“守方，恭喜了！”
郑山回了一礼：“多亏了永年兄的举荐，我才有今日。”
路寿摇头低声道：“守方此言差矣！县令大人向来不看门第，只重人才，就算没有我的举荐，你也迟早会得到重用。”
郑山叹道：“县令大人胸襟之宽广，令人敬佩！”
路寿微微颔首，对郑山的这句话颇为认同。
公孙续回到主位上，继续宣布第二件事：“赵校尉英勇过人，又在潞县屡立战功，奋武将军已上表朝廷，特封其为骑都尉，秩比二千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