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守卫处得知,原来公孙瓒是去营地后面的临时蓟侯府了。
看来,父亲听进去上次他说的那些话了。
公孙续心中一暖,带着赵云又向蓟侯府赶去。
轻车熟路来到后院,只见父亲公孙瓒正将公孙妙扛在肩上,玩骑大马的游戏,母亲侯氏则站在一旁,张开双臂,生怕女儿摔着。
似乎是母子连心,侯氏忽然转头向公孙续这边瞥了一眼。
“续儿!”
看见公孙续,她颇为惊喜。
公孙瓒也停下来,将女儿轻轻放在地上。
“阿兄!”公孙妙向公孙续跑了过来。
公孙续蹲下宠溺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发,牵起她的手,向父亲和母亲走去。
“孩儿见过父亲,母亲。”他恭敬行礼。
公孙瓒微微点头示意,在儿子面前,他一直是这副威严的面孔。
母亲侯氏则有些心疼儿子:“续儿,你瘦了!”
“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忧了!”
一旁的公孙瓒知道儿子找自己有要事,顺势说道:“夫人,续儿一路奔波辛苦,你先去吩咐厨下备些热饭热菜,我们一家人,很久没有一同用膳了。”
侯氏心思何等通透,知道父子俩肯定有要事相谈,抬手拢了拢女儿衣衫,牵着公孙妙转身离去。
待到母女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公孙瓒方才收敛笑意,目光凝重地看向公孙续:“续儿,你匆忙赶来见我,所为何事?”
“父亲,乌桓、鲜卑等胡人年年收刘虞岁赐,忽然犯境,实在过于蹊跷!”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父亲英明!”
“那照你说,是何人所为?”
“父亲心中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
“刘虞……他口口声声为了幽州百姓,到头来,还是要引胡人入境,难道边地的数万汉人,就不是幽州百姓了吗?”
“父亲,对刘虞来说,幽州远比百姓重要。”
公孙续心里暗暗叹息:平时看着仁厚的人,发起狠来,做出的选择往往比暴戾的人更加残忍,因为他们在下手之前,就已经先把自己的良心杀了一遍。
更令公孙续感到不安的是,这件事与历史上记载的,稍微有些不一样。
历史上,刘虞起兵征讨公孙瓒,可没有胡人的事。
这说明,他所熟知的历史,正在发生某种细微的改变。
那公孙瓒还能用数百人击败刘虞的十万大军吗?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一旦出现任何意外,引发的后果都是他难以承受的。
“续儿,你觉得刘虞下一步会怎么办?”
“待涿郡的两万兵马到达辽西,父亲手上就再也没有可以调动的兵马了,到那时,刘虞必定会起兵!”
“这么说,我们还有十五日的准备时间……续儿,为父想听听你的看法。”
“父亲和母亲,应当即刻撤离蓟县,前往易县。那里城池坚固,粮草充足,还有叔父坐镇,刘虞一时半会攻不下来。待邹丹将军平定了辽西的胡人,再做打算不迟。”
公孙瓒沉默了一会,说道:“也只能如此了!那你呢?”
公孙续拱手道:“父亲,孩儿就守在潞县,这样也能牵制刘虞的一部分兵力。”
公孙瓒知道他这个儿子素来有自己的想法,也不再多劝。
“也罢!元贞在渔阳留了三千守军,我写一道调令,暂由你统领。”
“孩儿谢过父亲!”
公孙续信心大增,有了这三千人马,再加上潞县的一千县卒和赵云统率一千五百骑兵,足以守住潞县。
可惜,只能先放弃渔阳城了。
父子二人又聊了一些具体的细节,便被侯氏喊去吃饭了。
一家四口人,难得吃了顿温馨的团圆饭。
饭后,父子俩开始分头行动。
公孙瓒暗中准备撤往易县的各项事宜,公孙续则连夜返回了潞县。
丑时,公孙续拖着一身疲惫踏入县廷议事堂。
灯火昏黄摇曳,堂中竟立着一道背影,独自静立,似是等候许久。
“先生这么晚还没休息,可是有事?”公孙续好奇地问道。
“戏志才”转过身来,认真地问道:“少将军,刘州牧是不是准备起兵攻打蓟侯了?”
公孙续走在榻边坐下,看向“戏志才”:“先生是如何得知?”
“戏志才”羽扇轻摇,自信道:“胡人与刘虞交好多年,岂会大举进犯幽州?必是为了牵制蓟侯的兵马,方便刘虞行事。”
接着,他摇了摇头:“只是在下万万没想到,刘虞仁厚之名满天下,竟会铤而走险,下这么一步险棋。万一出点岔子,他的一世清名将毁于一旦。可惜啊可惜……”
公孙续对此不置可否,而且他已经打算从这方面入手,做点文章了。
“先生以为,此战胜负几何?”
“戏志才”看着公孙续说道:“自刘虞决定引胡人犯境那刻起,蓟侯便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这个判断与公孙续的想法基本吻合。
刘虞引胡人犯境,已经失去了大义,只要稍微用点“舆论战”,就能将他彻底拉下神坛,变成人人喊打的“汉奸”。
“先生既已知晓,那找我所谓何事?”公孙续问道。
“戏志才”想了想,说道:“我只想问一个问题,少将军会不会放弃潞县?”
“不会!”公孙续回答得斩钉截铁,“只要我公孙续还活着,就一定会护住潞县。”
“戏志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拱手道:“志才忝为潞县县丞,自当与县令共守潞城。”
“有先生相助,潞县无忧矣!”
第54章 历史偶尔出轨,但不会变向
公孙瓒只觉得满心焦灼!
从蓟东南小城撤离到易县,说起来简单,可真正执行起来,却困难重重。
粮食辎重、军械甲胄、文书账册等,都是必须要带走的东西。
最难安置的,还是城内诸将的家眷,上千男女老少拖家带口。
其一,这群人绝不能有半点损伤;其二,绝不能落入刘虞手中。
他麾下将士的忠心全系家眷,一旦眷属被扣,军心顷刻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不惹人注意,他故意放出消息,要亲自前往边地抵御鲜卑和乌桓。
这样一来,调动物资就有了合理性,免得刘虞起疑。
五天时间很快过去了,蓟县东南小城内的家眷和物资,已被暗中分批送往易县。
眼下,城内只剩下公孙瓒和八百亲卫,他决定晚上就撤离。
“希望一切顺利!”他看向西北的方向,喃喃自语。
……
另一边,刘虞则十分志得意满。
因为,他日夜盼望的十万大军,终于抵达了蓟县西城门外。
这十万人马中,七万人是从普通百姓和流民中招募的新兵,另外三万人则是各大士族凑出来的私兵。
要说他们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都没有上过战场,有的人甚至是第一次拿起武器。
但十万这个数量,仍然给了刘虞等人必胜的信心。
据眼线提供的情报,公孙瓒身边就几百名亲卫而已。
十万对几百,真不知道这仗怎么输?
“子泰,这几日辛苦你了!”
刘虞一身玄甲,腰挎宝剑,将头发和胡子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田畴拱手道:“能为明公分忧,属下不觉辛劳。”
刘虞微微颔首,转头看向鲜于辅,问道:“公孙瓒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启禀明公!”鲜于辅跪坐于案后,向刘虞拱手,“我已令校尉鲜于银带兵监视公孙瓒,截止目前,他依然在蓟东南小城之内。只不过,他此前放话说要亲自去辽西抵御胡骑,这几日正在调动物资。”
“让鲜于银继续监视,万不可惊动公孙瓒。”刘虞叮嘱道。
“诺!”
对面的田畴听后脸色一变,急切地说道:“明公,在下以为此事或有蹊跷。”
“子泰有话不妨直言!”
刘虞皱起眉头,明明一切都在计划之内,哪里来的蹊跷?
田畴看向鲜于辅,问道:“鲜于从事,敢问公孙瓒调动的物资,去往了何处?可有追查?”
鲜于辅回答道:“自然是调去了辽西,这有什么好追查的?”
田畴面色一沉,心里暗骂了一声“蠢货”,耐着性子继续问道:“那除了物资调动,可还有别的?比如进出人员变化?”
鲜于辅不解,田畴为何要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但刘虞没有发声,他只能老老实实回答:“小城虽不比蓟城繁华,可每日也有不少人来往,这如何得知?”
听到这里,田畴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他怒斥道:“鲜于辅,你坏了明公的大事!”
鲜于辅被田畴问东问西,早已不快,又见对方当众呵斥自己,心中的火气噌一下涌了上来。
“田畴,你休要血口喷人!我怎么就坏了明公大事?今日须给我一个说法。”
田畴见鲜于辅浑然不觉,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上前一步拱手朝向居中端坐的刘虞,说道:“明公,在下以为,公孙瓒明面上对外宣称调物资驰援辽西,实则在暗中转移物资和家眷,我们的计划可能已经泄露了!如果我所料不差,小城已是空城,就连公孙瓒都有可能随时撤离。”
刘虞闻言大惊,如果公孙瓒跑了,那他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可他与鲜于辅一样,心中同样有疑惑:“子泰何以如此笃定?”
田畴解释道:“明公,道理其实简单。
倘若公孙瓒当真要亲赴辽西驰援边关,常理该是主将率先领兵出发,辎重粮草紧随其后运送前线。
可如今大批物资接连从小城运出,他本人却依旧滞留城内,迟迟不肯动身,本末倒置,太过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