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同乡用胳膊捣了捣他：“快看水里！”
士兵不耐烦地抬起眼睛，只见之前劝大家涉水的鲜于辅，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条船，正带着战马一起渡河。
“呸！”两人暗啐了一口。
片刻后，鲜于辅从船上跳了下来，骑上战马，对着众人说道：“继续前进！”
过了沽水，到处都是滩涂和芦苇。
好在当前是冬季，河水消退，滩涂被凝固成了一块块干裂的土板。
若是在夏季，此处断然无法行军。
走了没多久，眼前又出现一条大河。
晚上视野受限，众人举起火把望去，一眼望不到头。
这条河，要比沽水宽阔得多。
“鲜于从事，怎么办？”一名军侯问道。
鲜于辅指着一名新兵说道：“你，下水渡河！”
新兵哪敢违抗，只能重新挽起裤腿，蹚进了鲍丘水。
一会儿后，这名新兵高兴地回到了岸上说道：“启禀从事，水深刚没过膝盖，可以过人！”
嗯？
鲜于辅心头起疑，冬季的鲍丘水，水深应该在大腿才是，怎么会跟沽水一样深？
也许，是今年冬季来得比往年早的原因吧……
至于筑坝蓄水，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刘虞今日才发兵，就算公孙续得到消息，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在鲍丘水上筑起一座大坝。
他按下心中的不适，大手一挥：“渡河！”
数千人的先头部队，活像一只只鸭子，扑腾着下了水。
暗处，斥候将消息火速禀报给了公孙续。
公孙续双手击掌：“鲜于辅终于来了！”
“传我军令，令杜韦即刻毁坝放水！”
“诺！”斥候策马而去。
公孙续让“戏志才”守城，自己则带着赵云和一千五百骑兵，来到了鲍丘水旁，距离古城不过五里。
他抬眼看向鲍丘水下游，甚至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
鲜于辅，好好享受这份大礼吧！
“速速渡河！”
鲜于辅依旧乘着渡船来到对岸，看着还有数千人没有渡过鲍丘水，不断催促着。
轰隆！
轰隆隆！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鲜于辅下意识勒紧战马的缰绳，眼神惊疑不定地望向鲍丘水上游。
还不等他开口喝问发生了何事，一旁的军侯惊恐地指着上游说道：“水！水！水！”
“发大水了！快跑啊！”
众人瞬间乱作一团，想要逃离河道，只恨自己没长三条腿。
第58章 火！火！火！
蓄积了三日的鲍丘水，像一头横冲直撞的怒蛟。
咆哮着冲向还在河里的鲜于辅大军。
上千人连惨叫都没有发出，转瞬间就被大水席卷一空。
剩下的人被大水分隔两岸，皆神色惊惧，再也不敢渡河了。
鲜于辅被亲卫拼死架着爬上高处，这才捡回一条命。
这公孙续到底使了什么邪法，竟在几个时辰内，拦截了鲍丘水？
还是他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提前令人筑坝蓄水？
鲜于辅既惊又怒，他一把推开亲卫，对着远处大骂道：“公孙小儿！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有种出来跟我决一死战！你可知州牧大人率七万大军亲讨公孙瓒？这会，只怕已经斩下了他的头颅。你若识相，就快快投降，老子给你一个痛快！若负隅顽抗，待我大军攻破潞城，定要血洗三日！”
他知道公孙续一定就在附近，想要用激将法，激他出来。
但回应他的，只有耳旁呼呼刮过的风声。
“竖子！气煞我也！”
鲜于辅对着亲卫说道：“原地列阵，清点人数！”
“诺！”
半刻钟后，亲卫来报：“禀从事，过河之人，有两万三千余人。”
还好，鲜于辅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的兵力仍占有绝对的优势。
至于剩下的没过河之人，他此刻已经顾不上了。
“出发，踏平潞城！”
鲜于辅怒气攻心，只想尽快拿下潞城泄愤。
想他纵横幽州十几年，还从来没像今日这般狼狈过。
翻过鲍丘水的主河道，面前是一片宽阔的滩涂，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芦苇。
大军行过，踩在干枯的芦苇上，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吃一堑，长一智。
鲜于辅看着眼前大片的芦苇，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高声喊道：“全力前进，越过这片芦苇滩！快快快！”
可人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骑在马上的鲜于辅猛然瞥见一片火光。
火势起初极小，可在疾风的加持下，瞬间变成了熊熊大火！
他转头四顾，除了鲍丘水河道，其余三面都在燃烧。
火势蔓延极快，转眼间，滚滚浓烟已经将大军包裹在里面。
“咳咳咳！”
鲜于辅刚张开嘴，就被浓烟呛得咳嗽不已，眼睛也被熏得流下了眼泪。
看着越来越近的大火，他知道必须尽快冲出去，不然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浓烟呛死。
“随我冲出去！”
鲜于辅对着身边的亲卫下达了命令。
浓烟之中，方向难辨。
他随便选了个方向，就驱马冲了过去。
那些被浓烟熏得涕泗横流的士兵，见鲜于辅跑了，也纷纷跟在后面跑。
但两条腿的人，怎么能跑过四条腿的马呢？
大火无情，不断将士兵吞噬。
身上着火的士兵，在强烈的求生欲下，死死抓住前面的人，很快将前面的人也拖入火海。
高地上，公孙续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人间炼狱。
无数身体着火的士兵，在地上痛苦地哀嚎，很快一动不动。
当日，“戏志才”向他提出水攻和火攻之法的时候，他曾犹豫不决。
因为水火无情，若用此法，太过于残忍。
但“戏志才”只用一句话，便说服了他。
“少将军，兵者凶器，本非善事，乱世之中，小慈乃大慈之贼也！”
公孙续收回目光，对着赵云说道：“子龙，率骑兵出击！”
赵云抱拳领命，翻身上马，带着骑兵向着冲出河滩的鲜于辅大军掩杀而去。
刚冲出火海的鲜于辅，早已丢了往日从容。
若不是亲卫用身体替他挡住大火，恐怕他早已成为一具焦尸。
浓烟遮蔽四野，身后跟出来的士兵仅剩数千人，剩下的不是死了，就是走散了。
麾下士卒死伤惨重，到处都是哭嚎声、惨叫声！
他身边亲卫折损大半，连战马鬃毛都被火星燎得焦黑。
鲜于辅挥刀劈向身前乱窜的溃兵，嘶吼着咆哮：“稳住阵型！谁敢乱跑，就地斩杀！”
可军心早已彻底溃散，无人再听号令。
就在此时，他感到大地在震颤。
那种整齐划一的声音，就像密集的鼓点，摄人心魂。
他朝着远方看去，隐约看见一片黑压压的铁甲和马刀，正向他扑杀而来。
“少将军有令！降者不杀！”赵云一马当先，大声喝道。
身后骑兵齐声道：“降者不杀！”
鲜于辅这边的乱军闻言，纷纷丢掉自己的武器，抱头蹲在了地上。
“家主！我等挡住敌军，你速速突围！”数十名亲卫拔出佩刀，对着鲜于辅说道。
可鲜于辅很清楚，今日只怕是在劫难逃了！
他扔掉自己的长剑，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投降吧，逃不掉的。”
羞愤、懊悔、不解……种种情绪在他心头漫过。
谁能想到，他连潞城都没看见，三万兵马就损失殆尽了。
这公孙续，怎会如此厉害……
“家主！”亲卫统领大呼一声，“我誓死不降！”
说罢他举起长刀向赵云冲去，但跟着他的只有寥寥数人，更多的亲卫选择扔掉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