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教过的弟子少说也有成百上千，可真正能参透古经今经弊端的，寥寥无几。
眼前这个少年的见识，已经远超天下绝大多数的读书人。
良久后，郑玄长长叹了一口气，心中再无顾虑。
“我隐居多年，本以为这乱世之中，再也没人真心想要兴教治学。今日与将军一谈，我才明白，世道虽乱……然大道未绝。”
他抬眼看向公孙续，郑重开口：“只要将军能得到天子旨意，正统立学。我郑玄愿意北上幽州，用余生教化天下学子。”
公孙续心中大喜，当即起身行礼。
“先生若肯出山，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福气！”
接下来几天，公孙续留在山中，帮郑玄收拾毕生积攒的书籍竹简。
郑玄门下不少弟子，听说老师要北上重建太学，纷纷主动请求一同前往。
待一切收拾妥当，众人一同下山，返回了郯县。
安排好所有驻军防务后，公孙续不再停留。
带着郑玄和一众门生，以及满满几大车经书典籍，动身北上。
骑在马上，公孙续意气风发！
他要在北疆，建起这乱世唯一一座正统太学。
以武定乱世，以文安天下！
第85章 潞县的变化
八月初，沽河上。
十几艘客船自南向北驶来。
“少将军，到雍奴了！”
典岿指着前方的渡口，语气颇为兴奋。
“咿……啊……哈！”
公孙续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撑开双臂，狠狠伸了个懒腰。
“终于快到了！”
“景固，通知下去，到雍奴休息一个时辰再出发。”
“诺！”
典岿咧着嘴，向其余船传达命令去了。
看着这位新任的亲卫统领，公孙续不由想到了严成。
严成被他留在了郯县，统领田楷留下来的一千青州兵。
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公孙续自然不希望对方一直待在自己身边。
比起做一个小小的亲卫统领，他更希望严成有所成长。
不说比肩赵云吧，最起码也要能独当一面。
想到赵云，公孙续的嘴角挂上了一抹笑意。
为防备徐州的西线，赵云带着三千铁骑驻守在了彭城，与刘备隔小沛相望。
不知二人再次见面，会是怎样的一番情形？
流水奔腾不住。
公孙续思绪不止。
他又想到了去并州游学的“戏志才”。
算算时间，对方也该回来了。
“抛锚！”
“靠岸咧！”
船夫的吆喝声，惊醒了公孙续。
他放眼望去，渡口已近在咫尺。
郑玄在门人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船舱，精神有些萎靡。
近一个月的奔波，令这位大儒疲惫不堪。
“快扶先生上岸休息！”公孙续急忙说道。
郑玄已经累到无法说话，对着公孙续微微颔首，便在门徒的帮助下，登上了渡口。
公孙续紧随其后。
距离渡口旁数十步，有一家茶肆。
他让人将郑玄扶进茶肆，又吩咐店家沏了几壶清茶，做了一些吃食。
一个时辰后。
郑玄的情况好了很多。
于是众人再次启程。
终于赶在午时前，抵达了潞城。
虽然没有提前通知，但冯骥还是得到了公孙续回来的消息。
冯骥已经带着满城的官吏，出城相迎。
“拜见少将军！”
冯骥看到郑玄，神色激动，但还是先跟公孙续行了礼。
公孙续扶起冯骥：“景行请起，快来拜见康成先生吧！”说罢站到了一旁。
冯骥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上前两步，恭恭敬敬行了师徒大礼。
“弟子冯骥，拜见先生。”
郑玄坦然受了一礼，这才扶起了这名弟子，感叹道：“一别数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和永年！”
冯骥有些哽咽：“学生也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先生之面。先生能来幽州，实乃幽州学子之幸！”
“只要幽州学子，不厌烦我这个糟老头子，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郑玄自嘲了一句。
“先生万不可……”
“景行，康成先生一路舟车劳顿，我看还是先进城，你们师徒再叙旧不迟。”
公孙续赶紧开口打断了冯骥。
冯骥一脸愧疚，做了个请的手势：“少将军说的是！我一时情急，竟忘了这茬，实在是罪过。大家快快进城！”
进城后，公孙续将郑玄一行安排到了之前的县丞府，并换上了一块“天下儒宗”的匾额。
忙着这一切，已是晚脯之后。
他带着亲卫和路寿回到了县廷，得到命令的郑山和杜韦提前在议事堂外候着。
见公孙续前来，两人拱手行礼：“拜见少将军！”
“免礼！”
公孙续看着两人，眼前一亮。
数月不见，曾经瘦骨嶙峋的郑山和杜韦，脸上已经有了几分富态。
“我离开数月，之前交代你们办的事如何了？”
“进去说。”
几人进入议事堂，按主次坐好后，郑山先开了口：
“禀少将军！数月来，我带着户曹的所有人，几乎跑遍了潞县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那些侵占了耕田，以及隐瞒了人口的大小士族和乡绅，都拒不配合。我便根据少将军的安排找到了赵都尉，赵都尉带着麾下铁骑在这些士族的坞堡前转了一圈后，他们纷纷主动补齐了欠税，交出了侵占的公田，为隐瞒的佃农登记了户籍。”
“全县共有耕地七十余万亩，各个世家交出来的耕地足有二十余万亩，新登记户籍的流民五千余人。”
“按照少将军的意思，我已将这些流民就近安排，并将公田承包给了他们。”
“百姓无不赞扬少将军的仁慈！”
“如今，全县的夏收即将结束，我们户曹正在统计赋税和入库事项。”
公孙续听后点了点头，问道：“潞县的士族，是何态度？”
郑山说道：
“我私下调查了一番，他们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他们所为，本就违反汉律，少将军不追究责任，已经足够他们感恩戴德了，哪里还敢有怨言。”
公孙续一脸赞赏地看着郑山。
这才叫术业有专攻！
潞县耕地和人口这两个烂摊子，到今日总算是厘清楚了。
“辛苦守方了！待官粮入库，准你休沐半个月。”
“谢少将军！”
郑山没有推辞，他已经有数月不曾回家了，等忙完这一阵，也该回家陪陪妻儿了。
了解完郑山这边的情况，公孙续看向杜韦。
后者开口道：
“少将军，自从造出曲辕犁之后，垦地效率大增。”
“我征集了县内可用耕牛轮番耕作，缺少耕牛之处，便组织人力牵引播种，先前开垦的耕地全部按时播种完毕。”
“只是新垦田地依旧不足，正巧守方这边清查出大量世家归还的公田。我便出面与周边乡老商议，相互置换田亩，将古城附近连片的数万亩公田统筹划分出来分与了流民。”
“如今安置在古城一带的五千流民，平均一人足有十五亩耕地。”
“眼下田间夏收已经开启，看禾苗长势，今年定是丰收之年。”
公孙续微微颔首，问道：“流民租种公田，赋税规矩，可都落实下去了？”
“早已告知众人。”杜韦郑重回话，“官府只要求收成之后归还借出的种子、农具等成本，三年内不征收田赋。”
公孙续心中暗自点头。
田地齐备，再辅以宽松政令，只要今年收成稳住，这批流民便能彻底安定下来，扎根在潞县。
“做得很好。”公孙续夸奖道，“流民安家乃是头等大事，夏收期间多派人巡查，提防豪强暗中欺压农户，有事端立刻上报。”
杜韦连忙拱手：“谨记少将军吩咐！”
“克己，也准你半个月休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