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缊环顾左右,叹道:“郭从事算无遗策,张校尉和冯军侯亦骁勇善战!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少将军,一睹其风采!”
“会有那么一天的!”
“不过现在,还是让我们将目光放在匈奴人身上吧。”
郭嘉看着众人说道。
“对对对!你看我又扯远了!”
“来人,将定襄郡的舆图拿来!”
郭缊下令。
没一会儿,郭缊麾下两名郡兵,抬着一副巨大的舆图来到了大厅。
舆图铺在地上,长二丈,宽一丈。
定襄郡的山川河流、乡镇村落,皆在其中。
郭缊身为紧邻定襄郡的雁门太守,手上的舆图可比郭嘉手上的要详细得多。
他指着定襄郡善无城说道:“从事请看,目前盘踞在定襄郡的,是匈奴屠氏尸逐骨都侯部族,是五个骨都侯里最强大的一支。此部族首领为屠乌孤,部族人数有两三万,其中可战斗的成年男子,在五千至八千人之间。郡内还有数万汉人,深受匈奴人盘剥之苦。”
听到定襄郡内还有数万受到奴役的汉人,张郃率先坐不住了。
他起身请战:“从事,我愿意带麾下铁骑,踏平定襄。”
郭嘉道:“儁乂的英勇,某自知晓。但攻打定襄一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从事,这是为何?”
“难道凭我麾下两千铁骑,还拿不下定襄?”
张郃有些不解,之前攻打郎鞮卢的时候,明明很轻松,怎么攻打定襄郡就要从长计议了?
“儁乂!不可轻敌!”
郭嘉见张郃有些意气用事,开口解释道:
“此前击败郎鞮卢,一是出其不意,二是对方轻敌,方能一举破敌。”
“屠乌孤部则不同。”
“一来郎鞮卢覆灭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并州,屠乌孤部势必警觉,我们很难避开他的耳目行动。”
“二来一些郎鞮卢的部下逃到定襄后,铁骑已不能作为奇兵使用。”
“三来定襄郡内还有数万汉民,如果匈奴人驱使这些百姓冲锋,你又当如何?”
“这……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匈奴人奴役汉人吗?”张郃知道郭嘉说的是对的,但他就是心里堵得慌。
郭嘉安抚道:“儁乂,在座的诸位,跟你的心情是一样的。但越在这种时候,越要冷静,否则不但救不了这些百姓,反而会害了他们。”
冯骥也劝道:“儁乂,从事说的对啊!百姓的性命固然重要,但你身负数千将士的性命,难道就不重要吗?”
“张校尉爱民之心,某深感敬佩。但屠乌孤的实力,绝非郎鞮卢可比,还望慎重。”郭缊郑重拱手。
“是啊是啊!”
莫琨与解良,也纷纷附和。
张郃深吸一口气,渐渐冷静了下来,问道:“那从事有何办法?”
郭嘉心里松了一口气。
虽说没有他的首肯,张郃也调不了兵。
但出现分歧,最好还是当场解决。
不然,肯定会影响战事的胜负。
“办法自然有!”郭嘉指着舆图说道,“攻其必救!”
他进一步解释道:
“诸位请看,如今的定襄郡,早就被匈奴人布满了伏兵,就等着我们钻进去。”
“那我们便不攻取定襄郡,转而攻取云中郡。”
“云中郡盘踞的呼衍骨都侯部,如今的实力比郎鞮卢还要弱一些。”
“一旦得知我们要进攻云中,他们肯定会向定襄求援,从而对我们南北夹击。”
“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郭缊抚掌叹道:“从事果然深谙兵法!此乃阳谋也!”
“如此一来,我们便可以以少量兵力牵制云中,然后集中主力消灭定襄的援兵。”
郭嘉笑道:“正是如此!屠乌孤绝不会坐视我们拿下云中。否则,他将再无退路,迟早困死在定襄。”
“牵制云中的任务就交给我们雁门郡吧。”郭缊主动请缨。
郭嘉却摆了摆手:“不!郭太守另有任务。牵制云中,某自有安排。”
他看向冯骥:“景行,屠乌孤占据定襄后,竟沐猴而冠,学起了汉人,将大本营安在了善无城内。你带领麾下山地兵,想办法潜入定襄,待援兵出城后,闹出一些动静来!绝不可让他们派出第二支援军!”
“诺!”
冯骥当即领命。
郭嘉又看向张郃:“儁乂,你带两千铁骑与两千步兵,在定襄通往云中的官道两侧设伏。务必全歼援军!”
张郃抱拳领命:“遵令!”
郭嘉看向郭缊、莫琨、解良,拱手道:“为防备屠乌孤袭击平城,还需诸位守城。”
三人拱手:“全凭从事安排!”
郭嘉最后道:
“至于牵制云中的任务,就让某亲自去吧!”
“都下去准备吧,十日后行动!”
第100章 白帅的报复
自平城东行通往高柳,有一条绵延百余里的峡谷,被称为如浑河谷。
如浑水发源于高柳附近的山区,向西南流经平城东侧。
如浑河谷是连接并州与幽州之间的重要军事孔道,长久以来被黑山军把持,劫掠往来客商。
郭嘉、张郃率领大军前往雁门,走的就是这条河谷。
因为公孙瓒向黑山军首领张燕打了招呼,郭嘉、张郃率领的大军并没有受到黑山军的骚扰。
此时,十几名黑山军正伏击在河谷两侧高地。
一名面黄肌瘦的小喽啰神色不安,向一旁的人吐槽道:“刘三儿,你说我们杀了幽州的斥候,大首领知道后,会不会扒了我们的皮?”
名叫刘三儿的黑山军缩了缩脖子,低声骂道:“蠢货,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大首领扒不扒你的皮我不知道,这话要被张寨头听到了,他先扒了你的皮,还要连累老子一同送命!”
“我这不是担心吗?”小喽啰撇着嘴说道,“大首领明明已经和幽州那边达成了协议,你说白帅……”
“闭嘴!”刘三儿一脸惊恐地堵住了小喽啰的嘴巴,“我们只管奉命行事,万一真出了事,自然有上头顶着,你瞎操什么心!”
“呜呜呜!”
“呼!”
“咳咳咳!”
小喽啰使劲掰开刘三儿的手,张大嘴巴喘着粗气,结果吸进去几口山间冷风,猛烈咳嗽了起来。
还不等他缓过气来,就听到有人提醒:“弓箭手准备!来了!”
刘三儿踢了小喽啰一脚:“别发愣了!快准备!”
小喽啰赶紧张弓搭箭,眼睛看向河谷西边,果然看到三名斥候正骑马疾驰而来。
“射准点知道吗?你是咱们屯准头最好的,只要完成了这件事,你家老母和小妹,就不用天天吃菜根了……”
刘三儿不断在旁边唠叨,落在小喽啰耳中,令他心乱如麻。
他家本姓陈,他本名陈文,世代居住青州平原国。
他爷爷曾在县里做过书吏,家里有几本书。
因此陈文自小也算识文断字,听过一些圣经贤传。
上次白帅令他们屯私下截杀了一名前往幽州的斥候,他心里本就排斥。
没想到,这次他也是白帅安排的弓箭手之一。
哒哒哒——
三名斥候越来越近。
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几名弓箭手盯上了。
“驾!”
领头的斥候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河谷两侧的高地,心里隐隐不安。
这种直觉,救过他不止一次。
“加速,冲过这段河谷!”他高声喊道。
咻咻!
话音刚落,两道利箭破空而至。
“啊!”
“啊!”
接着,耳边响起两声惨叫。
领头的斥候如坠冰窖,头皮发麻。
他顾不上回头查看同伴的生死,只想快速冲过去。
什么人竟敢袭击幽州的斥候?
是匈奴人?还是黑山军?
一定要活着将这个消息带到蓟县!
山头上,刘三儿见陈文久久没有射出箭,怒吼道:“你想死别连累老子!想想你家里的老母和小妹,白帅能放过她们吗?”
陈文闻言咬了咬牙,瞄准斥候射了出去。
这支箭极准,成功命中了斥候的后背。
“对不起!我也没有办法,能不能活,就看你的命了!”
陈文看着倒在马背上的斥候,在心里说道。
他刚才收了几分力道,箭头应该没有伤到对方的心脏,如果运气好,未必不能捡回一条命。
刘三儿见斥候中了陈文的箭,一颗心总算落到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