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楚军虎视眈眈，后有堂兄釜底抽薪。
为了夺回太原，或者至少防备李世民进一步蚕食，李翔不得不咬着牙，将原本用来防御楚军的一部分精锐，调转枪头向北。
“我不明白。”薛仁贵一屁股坐在胡凳上，抓了抓头发，“李世民这人我也听说过，主公称其为一代雄主。如今我大军压境，他不联手抗敌，反而趁火打劫，这不是自断臂膀吗？难道他觉得吞了李翔，就能挡住我们？”
刘伯温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薛将军，你把李世民想得太简单，也想得太高尚了。”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沿着太原的轮廓画了一圈。
“李世民此人，骨子里流淌着极致的骄傲。在他眼中，李翔不过是个守户之犬，根本不配做他的盟友。与其将后背交给一个随时可能崩盘的废物，不如将对方的血肉吞入腹中，化为自己的力量。”
刘伯温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位武将。
“盟友？在他看来，只有弱者才需要盟友。强者，只需要臣服者和尸体。他相信凭他手中的大军，凭他李世民的韬略，便足以与主公一战。所以，他才会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而且，”刘伯温指了指太原的位置，“太原原本就是李世民经营多年的根基。李翔虽然之前夺了去，但在太原城内，心向李世民的世家豪族不知凡几。他取太原，如探囊取物，根本费不了多少力气。这块肥肉送到嘴边，他又岂有不吃之理？”
薛仁贵听得背脊发凉。
这种为了壮大自己，在悬崖边上还要推同伴一把的狠劲，确实令人胆寒。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薛仁贵问，“趁李翔回防，攻打上党？”
“不。”
刘伯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诡谲的笑意。
“攻打上党，李翔必然死战。困兽之斗，伤亡太大。”
他走到薛仁贵面前，压低了声音：“薛将军，还要劳烦你派个使者，去见一见李翔。”
“见他？劝降？”
“不，借道。”
“借道？”薛仁贵瞪大了眼睛。
“告诉李翔，我们对上党没兴趣，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刘伯温的手指在地图上猛地一划，从上党西侧绕过，直插另一块区域。
“我们要借道上党，去攻打——李世民的西河郡！”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
片刻后，王翦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毒了。
李翔恨李世民入骨，如今太原被夺，他正愁没实力报复。
这时候楚军提出不打他，反而要去打那个背刺他的堂兄，李翔会怎么选？
哪怕他明知道这是驱虎吞狼，哪怕他明知道楚军借道有风险，但在仇恨和生存压力的双重驱使下，他很难拒绝。
“李翔会同意吗？”薛仁贵有些迟疑，“万一我们假途灭虢……”
“他没得选。”刘伯温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现在两面受敌，若是拒绝，我们便先打上党。若是同意，他不仅能从我们的兵锋下喘口气，还能借我们的手削弱李世民。对于现在的李翔来说，看着李世民倒楣，恐怕比什么都让他痛快。”
刘伯温重新坐回案几后，目光透过帐帘，望向北方那片阴云密布的天空。
“去吧。告诉李翔，只要他让开道路，都不需要他供应粮草，我们帮他出这口恶气。”
帐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映照在羊皮舆图上，光影斑驳。
薛仁贵还在消化“借道伐李”的构想，目光死死盯着西河郡那块狭长的地域。
刘伯温却再次迈步上前，苍白修长的手指没有在西河郡停留，而是如同利刃划破皮革，径直向西，横穿而过，最终重重地点在了一块更为荒凉的版图上。
“薛将军，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刘伯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帐中回荡，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借道上党是真，攻打李世民……除了可以是真，也可以是假。”
薛仁贵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军师的意思是？”
“李世民虽然自傲，但也有自傲的资本，除了他本人，手底下硬茬子不少，西河郡沟壑纵横，易守难攻，真要硬啃，哪怕能赢，也要崩掉几颗牙。”
刘伯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手指在舆图上那个被他点中的位置用力碾了碾。
“我们的目标，在这里。”
第281章 长线作战
“上郡？”王翦失声脱口而出。
那里是丁原的地盘。
刘伯温点了点头，目光幽深：“正是。我们大张旗鼓宣称要为李翔出气，攻打背信弃义的李世民。李世民必然会集结重兵于西河郡东侧防御。届时，我军主力却过而不击，利用骑兵的速度优势，像一把尖刀，直接把西河郡捅个对穿，闪击上郡！”
大帐内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这一招，比刚才的借道还要狠毒三分。
所有人都在盯着李翔和李世民的狗咬狗，谁能想到楚军的獠牙，其实早就锁定了躲在一旁看戏的丁原？
“妙！”
薛仁贵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身上的甲叶哗啦作响。
他快步走到舆图前，目光灼灼，顺着刘伯温的手指看去。
“丁原这老匹夫，现在的日子比李翔好过不到哪去。并州三家混战，他虽然地盘看似稳固，实则外强中干。”
刘伯温轻摇羽扇，补充道：“丁原的主力大军，大半都在并北五原、朔方两郡。那里胡人袭扰不断，他不得不防。至于这上郡……”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满打满算，撑死三万兵马。”
“三万……”薛仁贵冷笑一声，“在我军铁骑面前，三万守军，不过是螳臂当车。”
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肥肉。
只要穿过西河郡，上郡对于楚军来说，就是一马平川的狩猎场。
薛仁贵盯着地图，脑海中无数战术线条飞速交织。
既然刘伯温已经把路铺到了这一步，那这盘棋，还可以下得更大。
他的手指从上郡移开，猛地向东一划，落在了太原郡的位置。
“军师此计甚妙，既然要玩大的，那就索性让这并州的天，彻底塌下来。”
薛仁贵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视着帐内诸将。
“主力借道上党，穿插西河，奇袭上郡。但这还不够。”
他抓起案几上的令箭，在手中掂了掂。
“传我将令，命河东驻军即刻拔营，不做任何掩饰，大张旗鼓，直扑太原！”
王翦眼皮猛地一跳。
双管齐下？
“这一手，叫关门打狗。”
薛仁贵指着被夹在中间的西河郡，声音铿锵有力。
“我们拿下了上郡，断了西边的退路；再从河东攻太原，压住东边的咽喉。到时候，处于中间的西河郡，就是瓮中之鳖，两面受敌！”
刘伯温看着意气风发的薛仁贵，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正是他心中所想。
“如此，方可将我军的兵力优势，发挥到极致。”刘伯温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充满笃定。
帐内的气氛变得燥热起来。
这是一场豪赌，更是一场实力的碾压。
刘伯温走到案几旁，拿起一份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并州各方势力的兵力情报。
“诸位请看。”
他指着竹简上的数据，逐一剖析。
“之前的并州混战，三家元气大伤，至今未愈。丁原最惨，并北防线牵制了他大半精力，上郡空虚如纸。”
“李翔如今被两面夹击，为了保命，他能调动的全部兵马，哪怕把家底掏空，也不过五万之数。这五万人在我们面前，自保尚且不足，更别提反击。”
刘伯温顿了顿，目光转向代表李世民的那一块区域。
“至于李世民，看似坐拥数郡，人口众多，声势浩大。但他地盘大，防守的漏洞就多。太原要守，西河要守，还得防备北面的胡人和南边的我们。”
“他真正能拉出来打野战的机动兵力，不到十万。”
说到这里，刘伯温抬起头，目光扫过薛仁贵和王翦，声音陡然拔高。
“而我们呢？”
“步卒二十万，披坚执锐；骑兵十万，来去如风！”
“三十万大军压境，对付这群残兵败将，这不仅仅是计谋的胜利，更是泰山压顶般的实力碾压！”
三十万对十几万，而且对方还分属三家，各怀鬼胎，互相拆台。
这仗怎么输？
薛仁贵只觉得胸中热血翻涌，恨不得立刻提戟上马，杀入并州。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王翦。
“王将军，你怎么看？”
王翦眉头微蹙，盯着舆图看了许久。
作为一个“稳”字当头的将领，他的直觉告诉他，计划越宏大，变数就越多。
借道上党，横穿西河，奇袭上郡，还要分兵攻打太原。
战线拉得太长了。
这就像一条长蛇，首尾难以相顾，一旦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或者粮道被断，后果不堪设想。
“薛帅，军师。”
王翦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此计虽妙，但过于行险。横穿西河郡，若是李世民反应过来，截断我军后路；又或者李翔临阵反水，配合李世民夹击……”
他指了指那条长长的进军路线。
“这中间的变数，不可不防。依我之见，不如稳扎稳打，先取上党，再图……”
“王将军。”
薛仁贵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若是兵力相当，我绝不敢如此用险。但现在，我们是三十万打他们几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