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尔挑选的正是时候，他用望远镜对准远方清晰的海平线。
然后缓慢转动指标臂，让阳光经指标镜反射进入地平镜，他的动作很慢，越接近目标越要慢。
当太阳底部刚好与海平线相切时停住，早了或晚了，读数都不准。
一次观测远远不够，在正午前后每隔一两分钟测一次，记录每次读数和时间。
最高的那个读数才是正午太阳高度角。
在记下读数后查《天文年历》得当日太阳赤纬，计算：纬度=90°-高度角±赤纬（同侧减、异侧加）。
若测北极星则更简单，北极星高度角约等于当地纬度。
诶米尔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说了一遍之后，他立马看向津川：“那个学员，你来实操！”
津川脸色一苦，不敢耽搁，立马上前进行实操。
在诶米尔垃圾话的骚扰下，津川几次都没有做好，在磨磨蹭蹭弄了十多分钟后，才勉强达到了诶米尔的要求。
“哦，你这个学员，真是比我家隔壁的老奶奶还要蠢！
学员，你这么害怕，怎么当海军啊！”
津川涨红着脸，大声回道：“教官，我能当海军！”
“我看未必！”诶米尔大声回应，“我看看还有哪个像你一样愚蠢！”
他眼神扫过，不少人心里打鼓。
诶米尔再一次看到了柳生，他立刻说道：“柳生先生，你来试试？”
柳生没有客气，直接走上前接过六分仪开始操作。
他的手很稳，毕竟他拿刀砍人的时候就很稳，刀劈子弹就更稳了。
他按照诶米尔教的内容按部就班操作，一旁的诶米尔看着，瞳孔有些微缩。
好稳的手，都没见一丝颤动，比我还厉害！
不止是诶米尔看出来了，其他人也看出来了，他们只见柳生弄了几下，然后飞快地调整，速度比诶米尔还快上一点，就完成了。
诶米尔张了张嘴，他发现柳生这个人不一样，和这些学员们完全不同！
柳生就是个天才！
诶米尔放弃了为难这些学员，只是让他们一个个的试了试。
在最后一个学员测试完后，他继续说道：“你们已经初步了解了六分仪，也尝试了它的使用方法，不过你们要记住以下错误，这些错误足以让一艘军舰在海上迷航。”
“首先第一点，滤光片使用不当，直射阳光观测必须使用滤光片。
第二，误读刻度，主尺、鼓轮、游标三处需依次读取。
第三，倾斜仪器，未做“摆动”动作确认垂直。
第四，仅测一次，你们一定要记住，必须连续多次测量取平均值。
最后一点，别忘记修正，所有观测值都必须经过指标差修正后才可使用。
你们要牢记这五点，如果犯了其中一个错误，一条船的人都得和你一起陪葬，明白吗！”
“明白！”学员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诶米尔板着脸回道：“我听不见，声音这么小，你们还想开军舰？”
“明白！”这一次，学员们扯着嗓子回答了诶米尔，诶米尔这才满意地下课。
学员们这才松了口气，离开回天丸号。
这时候甲板上就只剩埃米尔，柳生以及翻译。
柳生微笑道：“诶米尔上尉，你辛苦了。”
诶米尔微笑道：“不必这么客气，柳生先生，我是拿着报酬来的。
今天的课程你学得很快，如果你能完整接受海军学校四年的学习，我相信你肯定能成为一位优秀的船长。”
柳生哈哈一笑：“那我可要努力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随后就散去了。
看着离去的埃米尔，他又看了一眼回天丸号，暗道：第二次长州征伐就有海战，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两年！
第84章 这个法语得学啊
想要学完舰长的本事是漫长的事情。
按照现在英法等国的海军学制，需要在海军学校系统性学习四年，实习一年，然后正式入伍，从基层开始，平均需要十年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舰长。
所需要学习的内容包括十大项，他第一天学习使用的六分仪只是第一项里的基础！
除了要熟练使用六分仪等仪器，还要精通球面三角法计算经纬度。
掌握太阳、太阴、经星、纬星等高弧测量与推算。
能熟练阅读和绘制海图。
而且还要精通“上桅、接绳、用帆”等所有帆缆作业，掌握利用星象、潮汐、水深等地文导航技术。
他们所使用的蒸汽战舰依旧有风帆作为辅助动力，学习这些是必须的。
最后还要掌握锚泊、拖带、补给等日常维护技能，熟悉船体结构与稳性，能判断损伤并指挥损管。
这三项就是第一大类需要掌握的基础。
后续还需要掌握蒸汽机与轮机工程，包括基础物理与热力学，主要是学习蒸汽、热量、温度、传导、比热、燃烧原理、氧化、辐射、气体膨胀与沸点等。
然后理解蒸汽机定义、原理及单动、双动、高压等分类。
掌握锅炉加水点火、加速产汽、检查仪表等启动停机流程。
会计算蒸汽机实际马力、用煤比例与航程关系。
熟悉烟管锅炉等类型。
能处理锅炉生锈、修补、汽阀泄漏、凝水器泄漏、汽管结冰等故障。
需监测盐分上限以防爆炸。
这是第二大类。
其余七大类包括最重要的炮术，海军战术与战略，通信与信号。
后勤类的领导、管理与行政，海军法规与国际法，医学与卫生，地理、水文与气象。
此外，还需了解军舰设计与结构，掌握游泳、操桨等基本技能，通常要掌握外语以阅读技术资料。
舰长所学的东西庞大而繁杂，所以需要的时间很长。
因此大部分没有天赋的学员只能选择其中一项学习。
不过这些对于柳生来说，不是很难，他跟着埃米尔这些法国教官学习，只需要一遍就学会了需要掌握的东西。
显然，学员们的进度可跟不上柳生的学习速度。
他只好找到教官团的阿尔芒上校。
不过这位上校对柳生的态度一般，毕竟他是一位高傲的法国军事贵族，对于落后的日本，他自然是带着俯视的态度。
他已经听说了埃米尔上尉这些人对柳生的称赞，但他对此比较无感。
见到柳生，他只是公事公办的问道：“柳生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可是教程太难，需要换简单一点的？”
他眉头微皱，问道：“阿尔芒上校，我需要法语的教材。”
阿尔芒笑道：“柳生先生，法语可是一门难学的语言，要不要我安排一位教官教你？”
“不用，有我们的翻译就足够了。”柳生板着脸回道。
阿尔芒耸了耸肩膀，说道：“好吧，我现在就叫人给你拿法语的教材。”
很快，就有一名勤务兵送来法语教材书递给柳生，柳生拿了就走。
阿尔芒看着柳生离去的背影，微笑道：“呵呵，倒是一位倔强的男人，只可惜，日本是一个弱小的国家，没有国家支撑的人，再厉害也是绵羊。”
……
柳生拿到教材之后，就立刻把空闲的翻译叫来，让他指导学习法语的事情。
从零开始学法语，核心是遵循从语音到词汇再到语法，最后进行综合运用。
语音包括法语字母发音、36个音素，也就是16个元音和20个辅音，特别是小舌音r和鼻化元音如 on， in），同时了解联诵等语音现象。
翻译还说道：“跟读模仿母语者发音，一定要找专业老师或课程纠正，避免发音定型难改。”
柳生一听翻译的发音，发现对方口音和埃米尔他们的明显不同，显然口音很重。
他想了想，还是先找埃米尔他们学习一下基础的发音，免得自己被带歪了。
不过他还可以向翻译请教具体的学习流程。
在学习语音之后，优先掌握500到800个高频词，如数字、家庭成员、食物等。
然后是学习语法，需要掌握名词阴阳性、冠词（le/la/les），以及动词变位（重点先记être和avoir）。
最后就是听、说、读、写的综合训练。
在了解了大概的过程之后，他就去找埃米尔学习元音。
埃米尔很是惊讶，他问道：“柳生先生，你怎么想着学习法语了？”
翻译立刻转达了埃米尔的疑问。
柳生回道：“现在的学习进度对我来说有些慢，我想先学习法语，之后可以自学。”
埃米尔撅了下嘴，说道：“确实，柳生先生你真是个天才，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学习法语对你来说也不是难事。
我会在课余时间帮你的。”
柳生微笑道：“那就多谢上尉先生了。”
第二天，柳生就带着埃米尔来到了神户的居酒屋内，屋内早已经有艺伎在等候了。
埃米尔看到美貌年轻的女人，立刻笑得咧开了嘴：“柳生先生，你可真是个好人！”
柳生微笑道：“我们国家讲究礼尚往来，既然埃米尔上尉愿意帮我，那我自然要送上合适的礼物作为谢意。”
“礼尚往来好啊，哈哈哈！”埃米尔上前搂着艺伎，然后端起酒杯：“柳生先生，我敬你一杯！”
埃米尔融入得很快，在翻译的额外翻译下，当即就和柳生聊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所以没有喝多酒，而是来到另外一间房教导柳生学习元音。
他的发音比翻译要准确多了。
柳生学习得很快，仅仅一个时辰，他就已经熟练掌握了元音，而且发音和埃米尔没有多少区别。
不过他听出来了，埃米尔的口音和阿尔芒、莱昂他们还是有些区别，可能他学的是方言吧。
他也没在意，这发音总比本土翻译的要纯正。
一旁的埃米尔听着柳生完整的念了一遍元音，不由得点头道：“柳生先生，你果然是个天才，居然这么快就掌握了元音，发音可比这个翻译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