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翔媳妇有些尴尬,却依旧挤出个笑容,道:
“姑娘既知道,还奈何我!快来,我细细的告诉你可是天大的喜事。”
天大的喜事?
鸳鸯这时缓缓起身,上去就照金文翔媳妇脸上下死劲啐了一口。
随后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她骂道:
“呸!你快夹着逼嘴离了这里,好多着呢!”
“什么‘好话’?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画儿!”
“什么‘喜事’?状元痘儿灌的浆儿又满是喜事。”
鸳鸯先把“好话儿”和“喜事”先还了回去,又索性揭开了面皮,继续道:
“怪道成日家羡慕人家女儿作了小老婆了,一家子都仗着她横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看的眼热了,也把我送在火坑里去。”
说到这里,鸳鸯已是落下泪来。
她满腔的委屈正无处发泄,金文翔媳妇算是撞到了枪口上。
“我若得脸呢,你们外头横行霸道,自己就封自己是舅爷了。我若不得脸败了时,你们把忘八脖子一缩,生死由我!”
鸳鸯一面骂得酣畅,一面哭得委屈。
鹦哥、袭人只能拦劝。
“愿意不愿意,你也好说,不犯着牵三挂四的。”
金文翔媳妇被骂!脸上有些下不来。
她就在旁阴阳怪气起来,又道:
“俗语说,‘当着矮人,别说矮话’。姑奶奶骂我,我不敢还言!这二位姑娘并没惹着你,小老婆长小老婆短,大家脸上怎么过得去?”
袭人一听,忙反击道:
“你倒别这么说,她也并不是说我们,反倒是你别牵三挂四的!你听见哪位太太、太爷们封我们做小老婆?”
鹦哥自也不饶人,立刻跟着道:
“就是!况且别人也没有哥哥兄弟在这门子里仗着横行霸道的。她骂的人自有她骂的,别人犯不着多心!”
鸳鸯此时还哭着,却也道:
“她见我骂了她,她臊了,没的盖脸,又拿话挑唆你们两个,幸亏你们两个明白。原是我急了,也没分别出来,她就挑出这个空儿来。”
金文翔媳妇被骂了一通,又被人拆穿了伎俩。
自觉没趣,也只能赌气走了。
鸳鸯见此,却不管不顾,朝她背影还骂。
鹦哥袭人在旁劝着,也直到看不见影方才罢了。
袭人这时看了看天,有些尴尬道:
“我还要去找那个宝二爷有事,不能再耽搁了!之后再去找你们!”
鹦哥此时正拍着鸳鸯的后背,闻言便道:
“你先去就是,这里有我。”
袭人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鸳鸯,才朝园子里去了。
她刚一走,鹦哥就扶着鸳鸯的肩膀,道:
“你嫂子已经来了,怕你那金陵的老子娘也不远了,无非大老爷一句话的事!”
鸳鸯闻言含泪,却依旧脖子一梗,道:
“那又如何?”
鹦哥见她自暴自弃的模样,顿时没好气的道:
“得想个办法啊!不然等你老子娘来了,你还能不认他们不成?”
她的想法里,不管什么事总能有个法子应对。
可鸳鸯此时除了死扛,也无他法。
听到提起父母,眼泪又流了下来,道:
“若他们也逼我,那就只能一死了。”
她能做到的极致,也只是伤害自己。
对于主子的行为却无力反抗。
“左右这府里都是些腌臜主子,死了倒干净,也免得人惦记!”
说着也不理鹦哥了。
自己坐回石头上,只抱着脑袋哭。
“偌大的荣府,就没人能帮一把吗?”
鹦哥叹了口气,却忽地眼前一亮,道:
“对了!鸳鸯你不是还有个朋友吗?”
第249章 荣府丫鬟一锅端?
听到鹦哥提起“朋友”两个字,鸳鸯一时都忘了哭泣。
这两个字,是她心底封存的念想。
也是她触之不及的美好。
鸳鸯不想给人做小老婆,很难说于此毫无关系。
至少有一丝,是她不想被那位“朋友”看不起。
任是邢夫人还有她嫂子,把小老婆的未来说得再好。
一个家生女儿做了妾的结局,她也清楚的很。
尤其是贾赦的妾室。
别说风光,怕是暗无天日都不能形容。
更别说……
再见到那位朋友了。
“不要和他说!”
鸳鸯只怔了一下,就立刻摇头拒绝。
她知道,自己和那位朋友之间本也没有什么。
若说硬说有,那就只有身份上的天差地别。
而惟一对等的,就是这份纯粹的“朋友”关系。
这份关系,没有任何杂质。
不是她趋炎附势,巴结那位大爷得到的垂怜。
也不是冯一博相中她的颜色,想收房做个小老婆的觊觎。
正因如此,鸳鸯不想在这仅剩的一丝美好之中,掺杂了任何别的进去。
虽然不懂什么诗词歌赋,鸳鸯却一样有少女的浪漫情怀。
宁可死了,也不想破坏这份纯粹。
听她说的坚决,鹦哥顿时有些着急,劝道:
“冯大爷是大老爷的晚辈,又是朝中的侍郎,还有勋位在身,大老爷必然不会和他争的!”
在鹦哥看来,这倒比跟了贾琏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贾赦的晚辈,又是贾府的老亲。
若冯一博开口,贾母很容易答应。
贾赦就算有心,也无力再插手。
“若是他肯出面,定能让你如愿,说不得老太太也就顺水人情,将你直接送去服侍他了!”
以冯一博的身份,贾府拉拢还来不及。
现在宫中的贵妃,就是贾府最大的仪仗。
但在贾母房里的都知道一些,贵妃曾多次让贾家和冯一博交好。
听说是因为冯一博帮过贵妃的忙。
有这一层关系在,老太太必不会拒绝。
“我……我……”
鸳鸯显然也是知道的,可她“我”了半天,最后还是咬牙道:
“我说了不做小老婆,就算是他也不行!”
如果说在贾府的生活,让她看透了贾府男人的不堪。
不做小老婆就慢慢成为鸳鸯的信条。
那拥有冯一博这样的朋友,保持这份纯粹和美好!
也一样是。
鸳鸯不想做小老婆,更不想牵扯到冯一博这个朋友。
两样加一起,鸳鸯只剩坚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等死吗?”
鹦哥听了,顿时有些泄气,又劝道:
“鸳鸯你醒醒吧!凭我们也敢想着给贵人做正房不成?说实在的,就算续弦都轮不到我们这样的家生女儿。”
之前说让鸳鸯去贾琏房里,也只是想让贾赦存些顾忌,随口一提。
她却从未觉得贾琏真会让鸳鸯填房。
因为,她们是家生女儿。
而贾琏的婚姻注定有家族的利益。
贾赦不同意邢岫烟做填房,很大程度上就是这个原因。
这一点,身在其中的邢夫人显然忘了。
鸳鸯听鹦哥对家生女儿的自卑,顿时有些不满。
她一梗脖子,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