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在都中这么多年,只听人说都中遍地贵人,讲究的是上下尊卑,什么时候开始讲起先来后到了?”
冯一博在车中端坐,并没有轻举妄动。
从车帘的缝隙,也看不清两人的面目。
但仅听这两人的对话,也猜到了两人各自的归属。
毕竟,一个亲王,一个郡王。
是谁的身份更为贵重,就是显而易见的了。
后来那人选择以身份压人,显然是出自忠顺亲王府。
他嘲讽一句不算,这时还戏谑的问道:
“难道你家王爷这么教的?”
这话讽刺的有些过了,那人闻言便怒斥:
“大胆奴才!你……”
北静郡王祖上,就是先打下都城的那个。
忠顺亲王那边的人,这话简直就是在打脸了。
“好了!”
眼见两人就要冲突起来,冯一博连忙出声叫停。
只是叫停之后,他却没选择下车。
甚至连帘子都没掀一下,只道:
“按理说,即使两位王爷没有相邀,我本也该过去挨个问安的,只是我今日身子不舒坦,怕病气冲撞了王驾,只好改日再亲自上门赔罪了。”
这样的话,明显就是婉拒。
可先来那人似乎正在气头上,闻言竟然道:
“冯将军可知我家……”
没等他说完话,后来那人,也就是忠顺亲王家的,便打断他道:
“既然冯将军身子不适,那就好好休养,毕竟什么也没有身子重要,我这就回去禀告我们亲王,想必他老人家定然能够谅解。”
这话一出,先前来的那人也不好再出言逼迫,只能跟着道:
“我们郡王也定然也是这个意思,冯将军好好休养,待身子好转了,便让人送张帖子,也免得我们郡王担心。”
没想到,平日看似跋扈的忠顺亲王,调教出来的手下。
倒是比看着温文尔雅的北静郡王,调教的手下。
会做人的多。
冯一博闻言,心中难免有些好笑,口中还继续道:
“那就有劳两位,待我身子好些,定然会登门给两位王驾谢罪。”
随后又吩咐大波赶车,两人各自回去不提。
等一回到府中,冯一博就直奔书房。
他要罗列一下今日朝会的得失,以免新党将来继续纠缠。
毕竟,现在的形势只是暂时稳住了。
议和条款这件事,还没彻底过去。
说不定在什么时候,这事就又被翻出来。
到时候难免又要在朝堂上交锋。
因此,冯一博必须做好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
这样一来,复盘就很重要了。
至于北静郡王和忠顺亲王两个,他还不急着见面。
现在该急的是他们。
开国一脉肯定觊觎议和条款中的庞大利益,急着想要掺一脚进来。
若是进场晚了,说不定连口汤都喝不到了。
可问题是,冯一博压根没想让他们参与进来。
那自然不急着面见北静郡王。
不见最好,即使要见,也是能拖一时是一时。
而新贵那边,他们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利益。
想来急着找他,是要商议如何维护和应对之后的事。
但现在形势,已经暂时算是稳住了。
冯一博又不想和他们往来的太过频繁。
两边其实已经算是利益同盟的关系,只要保持现在的默契就好。
关键时刻,相互帮衬一下。
平时就没有必要走的太近了。
因为又升了官,还是世袭的爵位。
本来这样的大喜事,应该阖府庆祝一下的。
但今日天色已晚,又没有提前准备。
冯一博就没让人惊扰,其他几个院子长辈们。
只带着自己的一众妻妾,聚在一起。
算是小小庆祝了一下。
随着他的爵位变化,宝钗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夫妻一体,可不是说说的。
冯一博现在是世袭二等镇海将军,宝钗就是二品诰命夫人。
冯府两位主人的身份,都有了提升。
阖府上下也都跟着沾光。
一时间,一众妾室都带着欣羡的目光。
纷纷上去给大爷和夫人敬酒。
“恭喜大爷!”
“恭喜夫人!”
“恭喜咱们冯府,门第又高了呢!”
冯一博笑着一一和她们碰了碰杯,又顺势朝宝钗一举。
夫妻俩相视一笑,随后各自一饮而尽。
两人如今早就十分默契,有些话也不用直接说出来了。
心有灵犀一点通,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喝了几杯的冯一博就跟着香菱回屋了。
等丫鬟都退了下去,屋里只剩下两人。
带着醺意的冯一博却看出香菱有几分局促。
当下,他便坏笑一下,问道:
“英莲,我出去半年,你可还有好好用功?”
香菱半年未曾侍寝,正自攥的手心都是汗。
此时闻言虽有些诧异,却立刻老实的点头,之后才道:
“自然有的。”
冯一博点点头,一边宽去外衣,一边又道:
“那我考校你一下,看看你偷懒了没有。”
说着,他将外衣随手一扔。
又过来给香菱宽衣,还道:
“这样吧!你把《声律启蒙》背诵一遍,我就知道你有没有偷懒了。”
《声律启蒙》是掌握声韵格律,作诗的前提基础。
香菱自然早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此时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闻言还是乖乖的开始背诵: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大爷?”
看来,她真的懈怠了。
这才背了一句,就背错了。
“晚照”怎么能对“大爷”呢?
原来不是对错了,而是香菱感觉到了不对。
因为冯一博为她宽去外衣,并没停手。
“英莲啊!看来这半年没有论诗,你果然生疏了,这怎么才一句就卡壳了?”
见她一脸呆萌的看着自己,冯一博强忍着笑意,
他又拿出了一点严师的态度,正色道:
“你要记住,考校的时候不要受到任何干扰,正所谓:‘于闹市中取幽静,于纷繁中觅清雅’,这是作诗的基础。”
香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羞得满脸通红。
但她毕竟是个软性子,所以还是听话的点点头。
冯一博见此,又轻咳一声,问道:
“咳!那你还看着我做什么?继续背啊!”
香菱委屈的看了他一眼,又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虽然有些害羞,但还是听话的背诵起来。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联去燕,宿鸟对鸣虫……”
随着她的背诵,很快就袒露了更多的底蕴。
到底是嗜诗如痴的香菱,背诵起来郎朗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