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115节

  克里托普洛斯看见这位“伯乐”后,难得地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侧身让开,用手指了指书房的门,低声说了一句:“大人在里面等你。”然后大步离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波利斯塔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门内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波利斯塔再次整理着装,随后忐忑地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第二百一十六章 重拳出击(一)

  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书房地上画出一道光带。

  尼基福鲁斯坐在书桌后面,手里还捏着一份刚才看了一半的调查报告。他抬起头,看见那个头发花白、许久未见的老人站在门口,便放下了手中的羊皮纸。

  “回来了?”他说,语气平淡,但嘴角却止不住上扬了一下。

  波利斯塔快步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恩。

  当年在尼基福鲁斯刚来治所时,他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墙头草”,试图在几个势力间维持中立;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位民政官也发现新来的都督确实是一心为民,并且也敢于向权贵开刀。

  在此之后,即使尼基福鲁斯发现了波利斯塔“墙头草”的身份,也没有因此勃然大怒,而是选择宽恕,依旧委以重任。

  从那以后,波利斯塔便死心塌地地追随。

  此刻重逢,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只化成两个字:“大人。”

  “好了,我不爱听煽情的话。”尼基福鲁斯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波利斯塔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书房里一切如故,又一切都不如故。

  “前阵子辞官回乡,”尼基福鲁斯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基层社会怎么样了?”

  波利斯塔沉默了片刻,随后长叹一声,缓缓开口:“不太好。”

  “权贵们正在将您推行的那些政策一一推翻。”他抬起头来,将自己亲眼目睹之事都说了出来:“免去的税又加了回来,还多收了好几成;自由民好不容易攒下一点家产,做买卖时却被奸商用伪劣货物骗走,还有的被教士以宗教名义勒索。”

  “许多农民走投无路,只能变卖家产,然后依附于普罗尼亚领主,日子过得极为凄惨。”

  尼基福鲁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随后用眼神示意对方继续讲完。

  “实话说,这些事在您主政时也不能完全避免,只是绝不会像如今这般猖獗。”

  波利斯塔继续说:“您还在的时候,权贵们都战战兢兢地收起爪牙;您走后,他们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尤其是那些保加利亚权贵,他们当中许多人只是表面上接受罗马文化的改造,但实则阳奉阴违。”

  “卡拉马诺斯镇不住他们,他们就翻了天。”

  尼基福鲁斯没有说话。他想起那份名单上的名字,想起格奥尔基描述的那些人在米哈伊尔庄园里举杯庆祝、高呼“沙皇万岁”的场景。

  这些人不只是叛国,还在毁掉他苦心经营的社会根基;他们是蛀虫,从内部把安希亚洛斯治所一点点蛀空。

  对这位都督而言,唯有重拳出击,才能杀鸡儆猴。

  “我决定让你继续担任洛维奇城的民政官,”尼基福鲁斯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但你不要将我回来的消息向外透露,只需要对外说卡拉马诺斯需要你,就这么简单。”

  波利斯塔立即明白了原因,他点了点头,然后再次行礼,最后退出了书房。

  ……

  约半个月后,礼拜一正午。

  洛维奇城的总督府比平时热闹了许多。院子里停满了马车,马匹在厩中嘶鸣。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权贵们三三两两走进府门,在侍从的引导下穿过走廊,向宴会厅走去。

  今天的名义是“征马进贡”。帝国每年秋季要从各地征调马匹充实军需,这是惯例,所有权贵都知道。

  税吏半个月前就发出了邀约,请治所内的大小权贵前来总督府议事。

  总之,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没有人起疑。

  克里托普洛斯换了一身仆从装束,亲自站在门口接客。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每进来一个人就在名字旁边打一个勾。

  他的目光从那些权贵的脸上扫过,记下每一个人的相貌特征,数清他们带了几名随从。

  表面上,他是一个恭顺的仆从;暗地里,他已经在宴会厅内外布下了天罗地网。

  宴会厅里热气蒸腾。长桌上摆满了酒菜,烤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权贵们三三两两地入座,互相寒暄,交换着最近的流言。有人用保加利亚语毫不忌惮地嘲讽罗马人的失利,更有人在吹嘘自己家新买的那匹昂贵宝马。

  觥筹交错间,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卡拉马诺斯都督呢?”有人问。

  一个侍从恭恭敬敬地回答:“都督大人正在与一位贵客交谈,要晚些才能下来陪伴诸位。请诸位先用膳,不必等候。”

  权贵们闻言,更加放松了,毕竟没有人想跟卡拉马诺斯应酬,他不下来反而更好。

  于是酒喝得更凶了,笑声也更大了。

  书房里,尼基福鲁斯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克里托普洛斯送来的入场名单;他的手指在名单上缓缓移动,数着打了勾的名字。

  缺席四分之一。

  那些没来的人,有着各种各样的请假理由。

  尼基福鲁斯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两周的时间足以让消息走漏,那些做贼心虚的人自然不敢来。他们大概已经听说了那个科穆宁皇族回归的风声,知道自己上了名单,哪还敢自投罗网?

  但对尼基福鲁斯来说,抓到大部分已经足够了;缺席者的名字,他会另外清算。

  总之,一个都跑不掉。

  他叫来侍从,吩咐道:“告诉克里托普洛斯,等厅内的人喝得尽兴、放松警惕时再动手。在此之前,继续放出消息说卡拉马诺斯‘马上就到’。”

  卫兵领命,快步朝宴会厅方向走去。

  宴会厅里,酒过三巡。

  权贵们喝得面红耳赤,有人靠在椅背上打饱嗝,有人搂着身边的同伴大声说笑,有人已经趴在桌上迷迷糊糊。杯盘狼藉,酒洒了一桌,几个侍从穿梭其间收拾残局,偶尔被人拉住灌上一杯。

  克里托普洛斯站在厅堂的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一双警惕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确认那些目标还在座位上。

  他在等,等都督大人的信号,也等这些人彻底放下戒备。

  终于,他看见一个侍从从侧门走进来,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信号到了。

  克里托普洛斯随即将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尖锐的哨音。

  守在门外的亲兵扈卫破门而入,脚步声如雷,长矛森然指向厅内众人。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卫兵们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将长桌团团包围。

  刀剑出鞘,寒光在烛火中闪烁。

  权贵们还没反应过来。有人手中的酒杯滑落,酒液溅了一裤腿;有人站起身想跑,被卫兵一矛柄拍在背上,疼得趴倒在地,惨叫出声;有人吓得瘫在椅子上,双腿发软;有人茫然地环顾四周,还在寻找那个“卡拉马诺斯都督”的身影。

  “都不许动!”克里托普洛斯喝道,声音在厅堂中回荡。

  一个懂保加利亚语的侍从走上前,高声宣布逮捕理由。

  “尔等犯下以下罪行:通敌叛国,资助叛贼米哈伊尔、欺压百姓、中饱私囊,更是包庇鲍格米派异端,纵容其传播邪说……尔等罪行,证据确凿。”

  “今奉安希亚洛斯都督尼基福鲁斯·科穆宁大人之命,将尔等收押候审。”

  厅内顿时乱成一团。有人喊道:“我们是冤枉的!”有人叫道:“我要见卡拉马诺斯大人!”还有人试图反抗,但被卫兵轻易按倒在地。

  反抗者被反剪双手,拖出厅堂,挣扎的力道在铁腕之下毫无用处。

  克里托普洛斯按照名单,一个一个将涉案权贵从座位上拖起来,押往地牢。

  有人试图求情,他没有理会;有人瘫在地上不肯走,两个卫兵架着胳膊拖走;有人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也没有人同情。

  格奥尔基·阿森和他的两个最年长的儿子则留在了原地,与之一起的还有另外几个与此事无关之人,无人动他们。

  格奥尔基脸色发白,坐在椅子上直哆嗦。他看见那些曾经在米哈伊尔庄园里高呼“沙皇万岁”的面孔,如今一个个像死狗一样被拖出去。

  他庆幸自己当初如实交代了实情,否则今日他也会是阶下囚。

  一想这些,这位保加利亚官吏便伸手去端酒杯,尽管手抖得厉害,但他还是一杯一杯地灌了下去,这才勉强稳住心神。

  那几个幸存的保加利亚人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有人偷偷看格奥尔基,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些线索,但后者只是低着头喝酒。

  不到一个小时,宴会厅恢复了平静。

  克里托普洛斯清点人数,确认抓获了名单上大部分主犯,随后命人清理现场,将幸存者带到偏厅安顿,然后快步走向书房。

  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尼基福鲁斯的声音:“进来。”

  克里托普洛斯推门进去,站在书桌前,简短汇报:“大人,宴会厅已经清理完毕。按照名单,抓获了二十九人,缺席十人,无人逃脱或重伤。”

  “阿森一家人和几个无关之人已经带到偏厅休息。”

  尼基福鲁斯听完,点了点头。

  尽管收获如此迅速,但他也没有流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这场鸿门宴不过是一道开胃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审问、抄家、追捕余党、恢复秩序。

  那些缺席的人,同样一个都跑不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初冬的阳光照了进来,落在这位都督的脸上,将对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又长又瘦。

  他望着那片他曾经亲手拯救过的土地,心中默默地算着下一件事。

  而那些在宴会上被抓的人,将会在牢房里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第二百一十七章 重拳出击(二)

  次日清晨,克里托普洛斯来到书房,向尼基福鲁斯禀报牢中的情况。

  那些被抓的权贵分成了两拨。一拨人还未被审便已崩溃,争先恐后地交代自己的罪行,恨不得把祖上三代的事都抖出来。

  这类人跪在牢房里的硬木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将责任全甩在了其他人身上,拼命地求饶。

  另一拨人则是块“硬骨头”,宁死不求饶,显然是最支持米哈伊尔的人群;这些人仿佛生死看淡,对狱卒摆着一副臭脸,就好像在说:“要杀要剐随你”。

  “大人,这些人怎么处置?”克里托普洛斯问。

  尼基福鲁斯听完,没有犹豫:“那就如他们所愿。”

  “我们若是按照正常的法律程序对这类人进行审判,效率实在太低!我要做的是以雷霆般的速度扭转治所之颓势。因此,我要让这些‘二五仔’用血的代价铭记,背叛罗马将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

  ……

  正午,总督府前的广场上,二十几名权贵被反绑双手,押到空地上,一排排跪好。

  他们的膝盖压在地上,有人低着头,有人梗着脖子,有人浑身发抖。

  身后是全副武装的罗马士兵,长矛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矛尖对准了每一颗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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