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12节

  尼基福鲁斯被编入了一支由骑兵组成的精锐队伍,属于上阵杀敌的先锋部队。

  “活着回来。”安娜尽管没有做过多挽留,但背后仍在教堂内为她的爱人默默祈祷。

  受家庭影响,安娜的至亲都是军人,所以她的性格从小就坚毅,这与尼基福鲁斯如出一辙。

  站在庞大的临时军营中,望着身边这些即将同生共死的陌生面孔,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隐隐的亢奋,尼基福鲁斯握紧了手中的长矛,胸腔里既有重新踏足战场的忐忑,更有“倘若战死,无法再见所爱之人”的复杂情感。

  皇帝曼努埃尔也在这场出征的名单之中。他身着甲胄,威严的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将士,发表了简短却极具煽动力的演说,痛斥斯基泰人的背信弃义与侵略行径,重申帝国的荣光不容亵渎,失地必须收回。

  吟诵完《三圣颂》后,在“皇帝万岁!”与“罗马必胜!”的呼号声中,庞大的军队如离弦之箭,沿着大道向西进军。

  平日行军,官兵的甲胄由行李纵队统一保管,这能极大减少不必要的体力消耗,加快行军速度。

  尼基福鲁斯的职务是这支两百人左右的骑兵队长,他默默观察着这支队伍:尽是对他而言极为熟悉的突厥轻骑,他们背着制作精良的马弓,腰间挂着弯刀。

  相比于那些由多个族群组成的部队,这支骑兵队伍在语言沟通方面明显快人一步;当战士们得知尼基福鲁斯也会说突厥语,掌握突厥骑术时,他们无一不欣喜若狂。

  当大军行至贝尔格莱德重镇时,主帅安德洛尼柯召开了一场军事会议。

  尼基福鲁斯看见这位传奇将领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眼神中尽是独属于军人才有的锐利。他久经沙场,沉稳自信,听取部下汇报时极其专注,下达命令时干脆,利落,绝不多说一字一句。

  “半个时辰前,斥候来报。”安德洛尼柯先是扫过营帐中每一位到场的将领,他的神色十分严肃,容不得任何人质疑。

  “他们在瑟乌姆地区发现了斯基泰人的身影,具体有多少人我们尚不得知。”

  “不管他们有多少人,”一旁的曼努埃尔紧皱眉头,很明显没有预料到对手反应如此迅速。但他接下来的语气极为坚定,他直言道:“朕相信,忠勇无畏的将士在能征善战的统帅的正确领导下,定将胜利。”

  “谢陛下吉言。”安德洛尼柯点着头,有了皇帝的“打气”,他的心里也踏实不少。这次出征匈牙利的军队在一万五千人以上,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精锐。

  “接下来我会派遣更多斥候侦查前方情况,”安德洛尼柯的这一提议得到帐内所有人的一致同意,见无人反对,他又提醒道:“现在开始所有官兵必须穿戴好甲胄;再次检查武器;清点军需物资是否齐全?我还会派遣更多兵卒保卫粮草安全。”

  “诸将务必将命令下达至每一名士兵耳中,让他们做好即将战争的心理准备。”

  众将齐声回应:“遵命。”

  安德洛尼柯满意点头,他的目光扫过众将,最后落在尼基福鲁斯所在的方向,欲要开口,但最后止住。

  大军准备就绪,清除了几股匈牙利的小规模警戒部队后,迅速向瑟乌姆地区推进。他们的核心目标清晰无比——摧毁匈牙利的主力军队,迫使斯蒂芬国王和谈;重新控制瑟乌姆,后者是通往匈牙利本土的门户,也是帝国在潘诺尼亚统治权的象征,战略地位无可替代。

  越往前行军,气氛越是凝重。沿途的村落大多已空,或被战火蹂躏,留给罗马军队的只有被焚毁的农舍和无人掩埋的尸体。

  斥候骑兵频繁穿梭于大军前方,带回的情报拼凑出敌军的动向:匈牙利军就在不远处的平原上安营扎寨。

  很快,罗马在瑟乌姆地区的一条河流的对岸时,停下了脚步。这里是萨瓦河,它的溪流最终将汇入远方更为雄浑的多瑙河。

  在萨瓦河的广阔平原上,匈牙利人早就等候罗马人的到来,所以严阵以待,战旗遍地,望不到尽头。

  平原上尘土飞扬,匈牙利军好似一片黑色铁林,毫无游弋或骚扰的迹象,直接向罗马人展示着决战姿态。

  骑上战马的尼基福鲁斯眺望远方,他发现匈牙利军队同样由多族构成:匈牙利人、德意志人、达尔马提亚人、拉丁人……这支军队排列密集,似乎没有任何明显的队形或有组织的部署。一些罗马将领对此欣喜若狂,他们认为敌人毫无战术头脑或组织性可言;但统帅安德洛尼柯却皱紧眉头,根据斥候的最新情报,匈牙利人的军队中约有40名将领,他们当中大多数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将。

  看似毫无头绪的队形,实则为匈牙利军的统帅丹尼斯精心布置而成:他将大军分成了三个密集排列的阵型,前方尽是重装骑兵,步兵与弓手在后。

  安德洛尼柯与一些严谨的将军都十分清楚:“匈牙利人已与他们的祖先不同,如今这些斯基泰人的后代更喜欢通过强大的重装骑兵,闪电般冲垮对手军阵。”

  尼基福鲁斯能听到身旁士兵愈发急促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们紧绷的肌肉。

  就在这时,安德洛尼柯的号令声划破了寂静。

  “众将听令!”他的声音如雷霆般响彻高地,不容置疑。“斯基泰人就在眼前!愿主庇佑,我军必破其锋芒!”于是,他迅速调兵遣将:库曼人与突厥人构成的轻骑位于前排,然后是罗马骑兵;在他们身后,是步兵,弓手与重装骑兵组成的中军;再往后的第三道军阵,是由最精锐的罗马士兵构成,同时配备一些德意志人与突厥人为辅。最后方则是整支军队的“中枢神经”,安德洛尼柯坐镇于此,拉丁佣兵与拉什卡人将成为保护统帅的最后防线。

  皇帝曼努埃尔本人,则被忠勇的瓦兰吉卫队保护。

  大军左翼由常规的帝国骑兵构成,右翼则是突厥人、德意志人与罗马人组成的混编部队,由拉帕多斯指挥。两翼其后均有步兵支援。

  命令如疾风般传达,官兵火速列阵。步兵盾墙如林,弓手张弓待发,骑兵马蹄踏地。

  尼基福鲁斯身处前军,他手持弯刀斜指前方,呼吸与胯下战马的节奏同步。

  此刻正值酷暑七月,热浪使每一名士兵更加紧张,他们能感受到远方匈牙利军阵的肃杀之气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安德洛尼柯高举佩剑,目光扫过全军,声音响彻云霄:“为了上帝、罗马与皇帝!”整支大军以震天的怒吼声回应对手。

  瑟乌姆之战,就此拉开序幕。

第二十五章 瑟乌姆之战(三)

  尼基福鲁斯身处前军,他能感受到胯下战马的焦躁,以及周围骑手按捺不住的战意;但“后方”还未传达进攻号令,众人虽有怨,却也只能等候发令。

  可就在这时,在后方,皇帝的侍从策马疾驰至安德洛尼柯的面前,他高举印有皇帝印章的羊皮卷,着急喊道:“陛下有令!停止进攻!”

  “开什么玩笑?现在?”安德洛尼柯听闻后,只觉怒不可遏。他死死盯着那个侍从官,从他手中一把夺走卷轴,看完后只觉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

  很快,他勒马停在皇帝面前,然后努力平复心中怒火,但话中都是不满的质问:“臣等欲战,陛下为何止战?斯基泰人就在眼前,我军已列阵完毕,当下正是破敌良机啊!”

  曼努埃尔骑在马上,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朕方才令人战前占卜,占卜师告之朕:‘今日并非吉日,若强攻,恐有不测’。所以朕决定等待良辰吉日,再与匈牙利人决一死战。”

  “占卜?!”安德洛尼柯听到这个荒唐的缘由,气笑了。众将士摩拳擦掌,纷纷请战;可陛下却痴信占卜,难道这种虚无缥缈的玩意就能决定胜负?难道一切准备就要因为它而付之东流?

  可皇权难违,纵有不满,他也不敢公然抗旨。

  就在他无能为力,痛苦万分时,传令官疾驰而至,语气急切:“大人!前军已发起进攻!”

  “什么?!”曼努埃尔与安德洛尼柯皆震惊。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当“皇帝赦令”递至尼基福鲁斯手中,他展开卷轴,看完里面的内容后,将其狠狠摔在地上。

  “怎么了?”前军主将疑惑问道。

  尼基福鲁斯只是瞪了他一眼,然后望向严阵以待的敌军,那些披着重甲的拉丁、匈牙利铁骑,甚至因罗马人的迟缓而松懈,几个胆大之人甚至跑到两军之间的空地,向罗马人发起挑衅,或单挑的请求。

  尼基福鲁斯捏紧拳头,敌之挑衅,岂能容忍?而他和其部下却因皇帝的荒唐命令而被迫容忍。

  当敌将甚至朝罗马人撒尿羞辱时,怒火瞬间冲垮了尼基福鲁斯对皇权的最后一丝犹豫。

  占卜难道比胜败更重要?

  “全军听令!”尼基福鲁斯大吼一声,在周围士兵惊愕的目光中,他拔出剑,挑起那份羊皮卷,高高举起,然后将其撕烂。

  主将一脸错愕,“喂,你只是副将啊?!”

  尼基福鲁斯握紧手中马弓,直指前方匈牙利军阵,“进攻!为了罗马!”

  这道命令让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库曼和突厥轻骑为之一振,他们根本不在乎下达命令的人只是一个副将身份,对于这些习惯于在战场上来去无影、依靠突袭和箭雨克敌的骑手而言,等待只会比死亡更痛苦。

  “杀!”战场上响起震天的呐喊声,库曼与突厥人组成的前军如同离弦之箭,向匈牙利军的方向席卷而去。

  “发生了什么?!谁干的?!”

  “是前军副将尼基福鲁斯·科穆宁,他强令前军进攻!”

  后方的安德洛尼柯和曼努埃尔也听见了前方传来的阵阵叫喊声,前者震惊于尼基福鲁斯的胆大妄为,但整个人又为之一振,对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将极为欣赏。

  与他心情相反的人,正是曼努埃尔,他的脸色变得铁青,面部也开始扭曲起来。

  尼基福鲁斯的行为,无异于是当着众人,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然而,木已成舟。前军已如脱缰野马般冲了出去;若在此时强令阻止,不仅会让那些已经冲出去的兵卒陷入绝境,还会引发全军的混乱,甚至走向士气崩溃。

  曼努埃尔咬着牙,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话:“前军既已出击,你自己……看着办吧!”

  安德洛尼柯心中巨石落地,瞬间恢复了统帅应有的果断。他不再有一丝犹豫,而是厉声下令:“传令全军,前军已接敌,各军按预定计划,准备掩护前军后续回撤,以及应敌!”

  与此同时,冲向敌阵的尼基福鲁斯和他的部下,在距离匈牙利军阵约五十步的距离时,他们同一时刻从箭囊中取出箭矢。

  “预备,放箭!”尼基福鲁斯一声令下,自己也同时撒放弓弦。

  “咻咻咻!”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

  箭雨席卷而下,在空中形成一道又一道致命的抛物线,狠狠扎向匈牙利军。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匈牙利人虽有盾牌与甲胄的保护,但这支骑兵队伍所使用的马弓射出的箭矢,威力之大,以至于不少箭矢穿透了木盾,一些士兵被射穿了手掌或肩膀,更有甚者面门或脖颈中箭,当场毙命。

  “稳住!盾牌举高!”匈牙利军的统帅丹尼斯急令全军,他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这只是罗马人的袭扰之策。

  “弓手!反击!”

  匈牙利弓箭手立刻开始还击,箭矢射向奔驰中的轻骑队伍,很快,不断有人或马匹中箭,跌落马下。

  但幸存的弓骑手并未因为敌人的反击,或目睹战友的死亡而胆怯半步,他们训练有素,射完一轮后,立刻控马划出一道弧线,避开敌军正面最密集的箭雨,同时快速地从箭囊中抽出第二支箭。

  如此循环,纵使丹尼斯如何下令“禁止出击”,但一些将领看着己方战士被射杀,再看向那些灵活如鬼魅的突厥、库曼弓骑,他们再也按耐不住怒火,于是不顾统帅的严令,大喊:“跟我上!”然后纷纷率领自己的人马,脱离主阵,朝着尼基福鲁斯的队伍猛冲过来,试图彻底摧毁这些让人烦躁的“苍蝇”。

  尼基福鲁斯看到匈牙利人冲杀而来,他明白安德洛尼柯的计划已是成功一半,既然目的达到,他便毫不犹豫高声下令:“撤!”

  见回撤的战旗高举挥舞,其他人即刻调转马头,一边扭身向后,射出箭矢,阻滞追兵,一边向己方正向前推进的主力军阵,策马狂奔。

  坐镇后方的安德洛尼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尼基福鲁斯的抗命冲锋虽然冒险,却成功扰乱了敌军,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引诱出了匈牙利人的重骑兵,使其脱离了严密的步兵保护。

  时机,终于成熟了!

  安德洛尼柯再无半分迟疑,他抽出象征统帅权威的佩剑,剑指天空,发出了一声震动整个战场的咆哮:

  “全军进攻!为了上帝,罗马和皇帝!”

  全线进攻的号角声响起,瞬间传至每一名士兵耳中。

  “为了罗马!”

  怒吼声点燃战场,严阵以待的大军如移动的钢铁堡垒,迈着整齐的步伐,战士们手持盾牌与锋利的长矛,向敌军稳步推进。

  弓手则快速前移,在步兵方阵的掩护下,向天空抛射出密集的箭雨,迟缓了匈牙利骑兵的进攻速度。

  被前军诱出的那些匈牙利重骑兵,迎面撞上了排列密集的重步兵方阵,仓促之间,他们甚至连调整队形都来不及。

  匈牙利统帅丹尼斯看见己方骑兵正深陷“泥潭”之中,他明白,若自己再不做出决定、恐怕这些人,连同他自己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他脸色煞白,被迫下令:“全军出击!”号角声吹响,匈牙利人庞大的军阵也开始向前移动,三个巨大的密集方阵,正如海啸般向罗马人冲杀而来。

  尼基福鲁斯刚刚带着残存的轻骑艰难撤回己方军阵两侧,他望向眼前景象,两支大军好似两股滔天巨浪,裹挟着无尽的杀意,即将相撞。

  在瑟乌姆的平原上,最血腥的场景即将拉开帷幕。

第二十六章 尘埃落定

  罗马掌旗官们紧握旗杆,高举着绘有圣象或“XP”字母的旗帜,他们丝毫没有因为敌人来势汹汹而胆怯半分。

  他们深知,手中之旗是队伍的番号,是坐标,更是需要用命来捍卫的至高荣誉。

  军官与士兵并肩作战,他们高举盾牌,紧握长矛,构成了一道又一道屏障。

  只见,那可怖的匈牙利重骑,发起了第一波毁灭性的冲锋。

  他们的战术参考了诺曼人的精髓,即长矛夹在腋下,身躯低伏,然后队伍形成一个紧凑的楔形。

  如此战术,与罗马人截然不同,后者更强调机动、纪律与多兵种协同作战;而匈牙利人更相信依靠纯粹的集群式的冲击力,一口气冲垮对手。

  “稳住阵型!”

  战士们血脉膨张,心里却在暗自祷告,祈求活下去。

  罗马与其它族群的战士无一不是咬紧牙关,他们握紧盾牌,身体重心下沉,长矛从盾与盾的缝隙中伸出。

  刹那间,匈牙利人的“钢铁洪流”便一头撞在了这个血肉与金属筑成的“堤岸”之上。

  骨头碎裂的脆响、长矛刺穿血肉的撕裂声、战马倒地的嘶鸣,这些声音汇在一起,好似地狱使者演奏的交响曲。

  匈牙利重骑的冲击力极为恐怖,前排许多战士连人带盾被撞飞、践踏,阵线出现了明显的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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