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137节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一些其他地段的守军狐疑地转过头查看,也只是发现他们的“同胞”在安安静静地围坐在一起,却殊不知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真正的同胞已被五花大绑起来。

  当周围地区被彻底控制住之后,更多的信号火把随即从城墙上亮起,一道接一道,像被点燃的引信向黑暗中蔓延。

  火光在城墙上依次亮起,从金门段向两侧的塔楼延伸,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断断续续的光线。

  城外,尼基福鲁斯站在高处,看见那几束火光依次亮起。

  他明白,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了。

  随后,由罗伯特、奥尔汗率领的两千骑兵在接下来一个小时内陆续穿过金门。

  马蹄上的布条吸收了大部分声响,只有偶尔几声马匹的低鸣在夜风中短暂地飘散。骑兵们经过城门时,没有减速,没有停顿,而是保持着整齐的队形。

  狄奥多西城墙,这座极为坚固、强大的防御工事,在里应外合之下变得不攻自破。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一网打尽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越过马尔马拉海的海面时,狄奥多西城墙上的安希亚洛斯军士兵正靠在垛口上,望着城墙内侧渐渐苏醒的城市。

  街道上开始有了人影,市民们开始行走在大街小巷,商贩们的叫卖声开始频繁响起,教堂的钟声亦是此起彼伏。

  一切似乎和昨天一样。

  但城墙上的旗帜变了。

  靠近城墙的一排民居里,有人先察觉到了异样,指着城下陌生的士兵,惊讶道:“看啊!我没见过他们。”

  “还有这奇怪的发型,和北方的蛮子有什么区别?”

  消息迅速在街区之间传播。

  越来越多的人站到街道上,看着城上城下那些陌生的面孔。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

  城墙上那些士兵没有理会他们。

  他们只是靠墙站着,手里握着长矛,确保城门能够顺利通行。

  ……

  经过昨晚的变故后,如梦初醒的守军几乎没有任何抵抗。

  当安希亚洛斯军的士兵进入塔楼时,很多人还在睡觉,被推醒时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反抗的情况极为少见。

  对大多数人而言,这场战争只是罗马人之间的权力斗争,谁赢谁输都是一样。

  给阿列克塞卖命是卖命,给尼基福鲁斯卖命也是卖命。

  一个投降的士兵蹲在墙角对旁边的同伴低声说:“听说那个都督在默西亚砍了一堆人的脑袋,一个不剩。”

  另一个同伴点着头说:“我们老老实实的就行,别惹他。”

  上午的阳光逐渐强烈起来时,主力部队开始通过各大城门进入城区。

  最先涌入的是弗拉赫人和库曼人组成的骑兵。

  他们在色雷斯的平原上冲锋时如狼似虎,进入城门后却忽然慢了下来。

  原因极为简单:这些蛮族战士进入城墙后,已被城内的世界震撼得说不出任何话来。

  军中不论是基督徒还是异教徒,站在城墙上眺望远处清晰可见的圣索菲亚大教堂时,只会觉得这简直就是人间奇迹。

  那巨大的圆顶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最顶上还矗立着一座极为显眼的十字架。

  这些从多瑙河以北、从黑海草原上走来的战士,一生见过的“城”最多就是土墙围起来的小镇,容不下几百人的集市。

  而眼前的这座城,一眼望不到边。

  抛开圣索菲亚大教堂不谈,城内的其它教堂、修道院,包括那座庞大的赛马场,也是这些人完全没有目睹过的宏伟建筑。

  停泊在金角湾与城市南边港口的船只的桅杆像一片树林,一眼望不到头。

  街道上行人如织,各种语言汇集在一起。

  总之,这是在任何一个草原上都不可能见到的景象。

  当然的,不光是库曼人、保加利亚人、弗拉赫人,就连安希亚洛斯军中许多的罗马士兵,这一生也没有亲眼目睹过新罗马。

  他们听说过这座城的繁华,听说过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神圣与悠久,也听说过金角湾每时每刻都“流淌着黄金与牛奶”。

  当那些传言变成眼前的实景时,他们也只能像那些草原牧民一样,勒住马,愣在原地。

  但是很快,那种震撼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一些士兵开始盯着街边商铺的门面,那些紧闭的木门后面,装着他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

  一个弗拉赫人策马靠近一座小教堂,仰头看着门楣上镶嵌的彩色玻璃,他握刀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更多的人开始放慢脚步,目光从建筑物转向那些站在街边围观的路人。

  不论是市民还是外国商人,其衣服都比比他们身上的皮袄整洁得多,更别说腰间还挂着钱袋和钥匙。

  一场席卷全城的烧杀抢掠似乎即将降临。

  但,一声命令传来:

  “停下。”

  尼基福鲁斯·科穆宁骑马从后方赶上来,周围是最值得信任的亲兵。

  在大部队刚进入城市时,他就立即意识到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并且果真应验。

  他清楚在这个时代,维系军队纪律的重要法宝就是战利品与杀戮,否则一场兵变将很可能出现。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位统帅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让人把带头袭扰市民之人抓出来,随后就地正法。

  不论此人生前多么战功赫赫,多么勇猛无畏,此刻都只是一具没有脑袋的尸体。

  尼基福鲁斯看着这一切,随即下令道:

  “没有我的命令,禁止袭扰城内人的正常生活。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统帅的军令很快传遍了全军。

  原本开始松动的那几条街道上,士兵们只能极不情愿地重新握紧缰绳,排成队列,沿着指定的路线向城区深处推进。

  没有大规模劫掠,没有屠城,没有纵火,这座城市在经历了漫长的围城和一场无声的突袭之后,迎来了一个几乎没有流血的早晨。

  很快,这件事传遍全城。

  安希亚洛斯军军纪森严的消息比任何宣传都有效,因为消息的来源不是将领的告示,也不是斥候的喊话,而是那些亲眼看着一些犯了兽性的士兵在街口被砍头的市民。

  几个街区的店铺老板在确认士兵不会破门而入之后,重新把门板装了上去,虽然动作仍然小心翼翼,但至少敢抬头看向街面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金角湾的码头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搬运工注意到了一艘正准备离岸的小船,那船没有悬挂任何旗帜,也没有装卸货物,船舱里却塞了七八个人,个个裹着厚斗篷,帽檐压得很低。

  有人认出了其中一张脸,是摄政王的亲信之一。

  “那是那个‘走狗’的人!”喊声在码头上炸开。

  更多的人从附近的巷口和酒馆里涌出来。有人扔下手中的活计,有人随手捡起一根木棍,有人抓起码头边堆放的烂菜叶。

  小船已经离岸十几步,但码头上的人没有停手,几块石头砸在水面上,溅起水花,其中一块正中船舷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船上的人开始慌乱,有人试图用桨驱赶靠近的船只,岸上更多的人开始往下跳,有人跳进浅水里拦住了船头,绳索被甩到船上,钩住了船舷。

  整个码头被惊动,从安静到沸腾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阿列克塞·科穆宁被从船舱里拖出来时,斗篷已经被撕掉了,露出那件价值不菲的内袍。

  他的头发散乱,脸上有一道被石块划出的血痕;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这种惊恐与他在朝堂上发号施令时的表情判若两人。

  码头上的人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第一拳砸在他左眼眶上,随后又被人从背后一把推倒在地。

  有人踢了他的肋骨,有人扯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往地上按,有人骂他是“走狗”“刽子手”“敢咬主人的哈巴狗”。

  更多的人只是挤上前来想踹一脚,甚至只是想看一眼,然后吐一口唾沫。

  阿列克塞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威仪。

  就在这时,一队听闻动静的安希亚洛斯士兵从码头入口的方向冲了过来。

  他们在人群外围停住,将长矛横在身前,形成一道勉强把人隔开的屏障。

  领头的百夫长走近,弯腰、皱着眉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打得昏死的人影。

  是死是活?他也不清楚。

  但安希亚洛斯都督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位百夫长也顾不得阿列克塞身上的污秽之物,朝身后的士兵喊了一声:“把他带走。”

  随军医师确定阿列克塞还活着后,仅对其进行简单治疗,便将他送进了赫赫有名的阿尼马斯监狱。

  码头上的骚动在士兵离开后并没有完全平息。

  人群散开了一部分,但仍然有人站在栈桥边,望着那艘被拖回岸边的小船,还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船被绳索拴在岸边的铁桩上,船舱里那些同船的人已经不见了……据说在安希亚洛斯军到来之前,他们已经趁乱上了另一艘船,消失在金角湾的暮色中。

  布拉赫纳宫的方向并不比码头平静。

  一队士兵抵达布拉赫纳宫时,宫殿的大门敞开着,前厅里空无一人。

  整座宫殿像一间被人匆忙撤离的客栈,炉火还在烧,茶壶还是温的,但人已经不在了。

  他们在偏殿的一间存放旧卷宗的杂物间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小男孩。

  那间屋子藏在走廊尽头拐角处,门口被一块旧挂毯遮住了大半,不留心根本发现不了后面还有一扇门。

  士兵推开门时,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墙角,靠着一只堆满旧书卷的木箱。

  他穿着一件白色亚麻长袍,没有穿紫袍,光着两只脚踩在石板上,小脸脏兮兮的,手里攥着一只木头雕刻的小马。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在发抖,这是生者在面临死亡威胁的本能恐惧。

  “您在这里多久了?”带队的军官问,他通过对方脑袋上戴着的皇冠,便断定出此人正是小皇帝阿莱克修斯·科穆宁。

  “阿列克塞呢?”小皇帝的声音颤抖,语气中带着哭腔,“宫……宫里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乱?大家都去哪了呢?”

  据宫中一个被俘的宦官后来供述,阿列克塞在得知城破的那一刻,确实曾派人找过小皇帝。

  亲信们为了早点逃命,只是在偌大的宫中随口喊了几句,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见。

  那时小皇帝正在玩捉迷藏,躲在那间杂物间的旧挂毯后面,听见脚步声时以为是要找他的侍从,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他等了很久,听见脚步声急促地远去了,又等了很久,脚步声再也没有回来。

  他才慢慢拉开幕布,探出脑袋,发现走廊里已经空了。

  狄奥多尔·布拉纳赶到时,小皇帝已经被士兵带到了前厅。

  这位来自布拉纳家族的将领一眼便确定了这个小孩正是小皇帝本人。

  随即他一改冷血的态度,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一向外表铁血的他蹲下来,主动做鬼脸逗对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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