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147节

  他清楚这些文人墨客完全不懂军事,于是极为直白地介绍起前线最真实的情况:

  “约翰·瓦塔泽斯大元帅已经连续多年驻守东方,他所统率的军团与‘波斯人’苦战许久,却始终没有得到中央的增援。”

  “先帝驾崩以后,帝国接连发生内乱,各地军区、治所只能各自为战。至于军饷?一些偏僻之地,例如伯罗奔尼撒的军区士兵更是穷得只能变卖武器维持生计了。”

  “如今‘波斯人’大举入侵,各条防线到处漏风,大元帅实在是有心无力。”

  他说完之后,朝堂重新恢复安静。

  几位曾跟随先帝出征东方的老臣微微点头。

  他们都认识约翰·瓦塔泽斯。

  这个人并非善于言辞,更不会在朝廷之中经营自己的势力。他几乎将全部岁月都留在了东方边境。

  每逢突厥人越境,总是他率军迎敌;每逢边境修筑要塞,也是他亲自巡视。

  他这一生都在为保卫罗马人的家园而努力。

  ……

  直到此刻,所有人都意识到,帝国如今面对的已不是一场普通边患。

  西有匈牙利整军待发。

  东有突厥人大举入侵。

  而朝廷内部,则刚刚经历了漫长且血腥的权力更替。

  就在众臣各怀心思之际,内殿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甚至没有等侍从通报,厚重的殿门便被猛地推开。

  一名身披尘土、两鬓斑白的将军快步走入大殿。

  群臣纷纷回头。

  有人已经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正是安德洛尼卡·安格洛斯,作为先帝时期便已出名的老将,于色雷斯战役失利后便渡海投靠了安德罗尼卡·科穆宁。

  只是,此刻他的神情极为凝重。

  他甚至顾不上整理仪容,便径直来到御前,单膝跪下。

  “摄政王殿下,还有陛下,东方急报!”

  “是有关‘波斯人’入侵的事情吗?先前讨论过了。”群臣中有一人开口道。

  “不是!”安德洛尼卡喘着粗气,“臣家族世居费拉德尔菲亚附近,当地仍有许多旧友与亲族。几日前,他们秘密遣人渡海,将一份急报送至臣手中。”

  说到这里,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羊皮卷。

  “臣不敢耽搁,急忙来到布拉赫纳宫,只因这份军报事关帝国安危。”

  言毕,他大口喘着粗气,显然是累得够呛。

  安德罗尼卡皱着眉,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位安格洛斯将军深吸口气,随后道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陆军大元帅约翰·瓦塔泽斯,于费拉德尔菲亚举兵叛乱!”

  短短一句话,使原本安静的大殿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

  “东方军团反了?”

  “这怎么可能!”

  不少文官甚至顾不得礼仪,当场议论起来。

  约翰·瓦塔泽斯执掌东方军团多年,几乎是整个帝国东方边境的象征。

  无论突厥人发动多少次进攻,这位军事能力极佳的大元帅总能御敌于国门之外。

  可如今,这样的人,竟然反了?

  安德洛尼卡·安格洛斯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呼,而是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色拉基亚军区、米拉萨军区,以及梅拉努迪翁部分驻军皆已响应。”

  “目前,迈安德河流域大半地区已归大元帅节制。”

  一位朝廷大臣再也忍不住,高声问道:

  “他可是要自立称帝?还是另立朝廷?”

  这位安格洛斯老将军摇了摇头。

  “都不是。”

  说着,他举起手中的羊皮卷。

  “这是约翰·瓦塔泽斯张贴于费拉德尔菲亚城门之外的檄文。”

  侍从快步上前,将羊皮卷接过,送至御前。

  安德罗尼卡只是看了一眼,便将它递给宫廷书记官。

  “念。”

  书记官展开羊皮卷。

  只看了开头两行,他便微微皱起眉头。

  因为这根本不像一份出自宫廷文人之手的檄文。

  没有繁复的敬语,没有华丽的修辞,甚至连遣词造句都显得粗糙。

  更像是一位军人在军营里写下的一封战书。

  书记官略微迟疑,还是高声念道:

  “奉吾主耶稣之名,阿莱克修斯·科穆宁(二世),是罗马唯一的皇帝。”

  “凡忠于先帝曼努埃尔·科穆宁的人,就该忠于他的儿子。”

  书记官继续向下念去。

  “安德罗尼卡·科穆宁不过是一个野心家,他借着摄政的名义进入帝都,只是为了抢走属于皇帝的皇冠。”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书记官的声音也不由得低了几分。

  因为接下来的内容,比前面更加刺耳。

  “当东方军团流血守卫帝国的时候,他却躲在尼科米底亚或者加拉太争夺权力。”

  “当边疆的士兵埋葬自己的弟兄时,他却想着如何坐上皇帝的御座。”

  “这样的人,没有资格统治罗马。”

  此言一出,内殿里的许多大臣已经把头埋得更深,根本不敢看御座旁那位摄政王的面孔。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约翰·瓦塔泽斯竟敢如此直白地辱骂摄政王。

  书记官浏览到余下内容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台上的安德罗尼卡,随后才颤颤巍巍地继续念道:

  “吾约翰·瓦塔泽斯,陆军大元帅兼色拉基亚军区都督。吾受先帝曼努埃尔·科穆宁厚恩,蒙其提拔,方有今日。”

  “我曾向先帝起誓,只要我还能握住长剑,便绝不容任何人夺走皇室的尊严。”

  “今日举兵,只为讨伐皇帝身边的奸臣;那些甘愿侍奉安德罗尼卡·科穆宁之人,终将与其一同受审于上帝!”

  书记官越念越慢。

  内殿里的所有权贵皆屏气凝神,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已经不是一份普通檄文。

  而是一位帝国陆军大元帅,向当朝摄政发出的公开宣战。

  书记官缓缓翻过最后一页。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照着原文念了出来:

  “安德罗尼卡·科穆宁,若你还承认自己是罗马人,就离开布拉赫纳宫,来小亚细亚与我一同抵御那浪潮般的‘波斯人大军’。”

  “若你不敢来?那么天下人自然知道,你最牵挂的不是帝国,而是皇位。”

  言毕,内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缓缓移向了御座旁边的摄政王,安德罗尼卡·科穆宁。

  这位新摄政依旧静静站在那里,尽管脸色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只扶在御座上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慢慢握成了拳。

第二百五十八章 坐山观虎斗(推荐章节)

  安德罗尼卡捏着拳头,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御座之上的小阿莱克修斯明显感受到浓浓的杀意,虽然知道这件事与他无关,但这位小皇帝还是被吓得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

  终于,一位年轻文官打破了沉默,他率先表了态:“大胆!”

  “约翰·瓦塔泽斯身为陆军大元帅,竟敢公然辱骂摄政,理当立即剥夺官爵,押回布拉赫纳宫当众审判!”

  另一名权贵立刻附和道:“此贼手握东方军团,本就狼子野心!如今不过是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朝堂上的斥责声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主张立刻征讨东方。

  有人建议先调西方军团回援。

  还有人请求立即向诸军区下达诏令,宣布约翰·瓦塔泽斯为“罗马公敌”。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时,尼基福鲁斯·科穆宁再次站了出来:“摄政王殿下。”

  这位上等司砚官兼都機长停顿片刻,随后说道:“臣以为,此事尚需慎重。”

  “首先,约翰并未自立称帝,也未另立朝廷。他的檄文自始至终,都承认阿莱克修斯陛下是唯一且正统的罗马皇帝。”

  “若朝廷此刻贸然宣布其为谋逆之臣,只怕东方诸军更加相信,他所言非虚……”

  他说到这里,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约翰真的只是”清君侧”,那么朝廷越急于给他扣上叛臣的罪名,反而越容易坐实他檄文中的指控。

  安德罗尼卡第一次抬起头,看向台下发言完毕的侄子。

  思索片刻后,这位摄政王便点头表示赞同,随后道:“此事,吾自有决断。”

  一句话,便结束了所有争论。

  没有人再敢继续议论。

  安德罗尼卡走下御阶,于原地背着手打着转,显然是在思考着接下来的方针,以及如何处置那个“叛贼”。

  这位摄政王清楚:若不能迅速平叛,整个小亚细亚都可能脱离朝廷控制。

首节 上一节 147/19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