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45节

  库特布丁的反应最为激烈: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父王,随即将恶毒的目光投向尼基福鲁斯。他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涨红迅速转为铁青,嘴里更是低声嘀咕着旁人都听不懂的语言。

  他刚准备出言反对,便看见苏丹那双严厉的眼神扫了过来,使他一瞬间便“泄了气”,只能在原地捏紧拳头表达愤怒。一个身份特殊的“外人”,凭什么这么快便一步登天?

  与库特布丁的愤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兄长鲁赫丁的反应。后者不惊讶于尼基福鲁斯如此飞快的晋升速度,当“卡帕多西亚”这个地名传入他的耳中时,这位苏丹的长子更是险些笑出声来。

  卡帕多西亚不过是一片穷乡僻壤之地!那个“鬼地方”还生活着不计其数的刁民,这些人躲在四通八达的地下洞穴里与苏丹国打了一个世纪的“游击战”,使那些被委任或调派至此的官吏与军民苦不堪言。

  “让苏莱曼去赴这趟浑水?这样也好。”鲁赫丁表面上维持着龚顺平和,心中却如是想到:“让他远离阿拉丁王宫,我也能长舒一口气。”

  台下的权贵在经过最初的讨论后,最终大部分人的意见都达成一致:同意。

  对于这些达官权贵而言,尼基福鲁斯的存在本身就带着威胁与不确定性。如今将他安置在偏远之地,既能解决东线的燃眉之急,更能暂时让他远离权力中心避免“夜长梦多”……总的来说,这简直是两全其美。

  因此,除库特布丁等少数人面色铁青外,大部分权贵都鞠躬行礼,赞美道:

  “苏丹英明!”

  尼基福鲁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库特布丁的表现在他的猜测之中,至于鲁赫丁?此人心机缜密,远比他的弟弟更加可怕。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随后面朝苏丹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臣,阿扎卓特鲁·苏莱曼,谨遵苏丹之命!必当不负苏丹重托!臣以安拉之名起誓!”

  阿尔斯兰看着这个外甥,眼神中多了一些复杂的期许之意。

  随后,他示意侍从将那份象征贝伊权力的、画有苏丹花押的金玺诏书交给了尼基福鲁斯。

  当这位新上任的贝伊走出宫门时,在宫外等候多时的巴西尔、乔治与阿力克修斯等人立即迎了上去。

  曼纽尔率先开口:“情况如何?苏丹他?”

  尼基福鲁斯将手中的诏书微微扬起,微笑回应:“卡帕多西亚,贝伊,掌控当地一切军政大权。”

  “贝伊?!”乔治惊呼出声,脸上难掩喜悦之色。曼纽尔更是直言:“颠沛流离许久,我们可算是‘苦尽甘来’。”

  然,巴西尔与君士坦丁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尤其是巴西尔,他身为帝国的前任首席秘书长,只是拿过那份诏书简单扫视,便无多言。

  君士坦丁则一脸严肃,他抢在巴西尔发言之前便道出了心中所想:“苏丹此举可谓是用意深远。”

  “他将你调离阿拉丁王宫的权力漩涡中,用意无非两点:其一,库特布丁等人对你的恨意已是路人皆知。若你留在此地,如置身虎穴,被流言蜚语甚至是栽桩陷害皆有可能发生!远赴卡帕多西亚,至少能暂保人身安全。”

  “其二,”他顿了顿,直言不讳道:“卡帕多西亚的民情复杂,并且山民众多,还盘踞于四通八达的山洞之中。一百年来,苏丹国对当地人束手无策。”

  “苏丹将如此重担交给你,是期待你能用实打实的功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苏丹必将时刻关注你在卡帕多西亚的治理成效与边境的安宁,若能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你才能服众、才能在苏丹国彻底站稳脚跟。否则……”他止住了嘴,未尽之言充满了警告。

  尼基福鲁斯静静地听着挚友们的分析。他清楚卡帕多西亚“贝伊”一职既是机遇,也是挑战与风险。他捏着手中的诏书,平静回应:“但愿我们能干出一番成就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重逢与先辈遗址

  几日后,科尼亚的城门缓缓打开,一支一百来名古拉姆骑兵组成的卫队,护卫着尼基福鲁斯等人的队伍,踏上了前往卡帕多西亚的征程。

  阿尔斯兰苏丹专门调拨这支直属的奴隶军团,既是为了更好保护他的外甥,也是方便后者能在日后对抗亚美尼亚人或罗马人期间能多一张拿得出手的“底牌”。

  队伍刚走出城门,尼基福鲁斯刚回头再次眺望这座多元城市时,只见几匹快马向他疾驰而来,一旁的古拉姆侍卫见状更是警惕拔剑。

  当快马临近时,尼基福鲁斯才看清了马上之人的面孔,他的心中顿时被震惊、悲伤与激动所占据。

  骑在最前面的、身着素雅的中年女子,尽管面容憔悴却难掩曾经的美貌,此刻正用一方丝帕紧捂嘴唇,眼眶中更是止不住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而下——这正是他阔别七年之久的母亲,卡梅拉。

  在她身后,这是两位下马的少女,眉眼间依稀能看见尼基福鲁斯的轮廓。她们同样激动地望着骑在马上的兄长,其中年纪稍长之妹为欧多莉亚,二妹为伊琳娜。

  尼基福鲁斯目睹阔别已久的亲人之际,于是滚鞍下马,快步冲至母亲面前,因激动而一时语塞,只能紧紧相拥来表达心中情感。

  卡梅拉抚摸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儿子的发丝,泣不成声。七年未见,日夜期盼、挂念;如今再次重逢,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积压多年的担忧同时爆发。

  尼基福鲁斯强忍泪水,低声安慰:“我一切安好,在罗马的那些日子里,我也一直挂念着母亲。”言毕,他轻轻拍着母亲因哭泣而颤抖的背脊,目光转向两个同样上前拥抱的妹妹,低声安慰道:“时光飞逝,主使你们长大成人,也使你们再次与至亲团聚。”

  “这些年,你在曼努埃尔那里受了很多苦吧?”卡梅拉捧着儿子的脸,心疼打量着他眉宇间不同年龄该有的坚毅与风霜痕迹。

  相比于成就,母亲更在乎儿子是否平安、健康。

  尼基福鲁斯闻言,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渴望倾诉苦楚的悲情。他的脑海中浮现起这七年间的种种遭遇:被安多罗尼柯羞辱、被强行按进水池子里接受洗礼、被曼努埃尔刻意针对甚至被其掷入大牢……但他并未将这些伤心事告诉给母亲,只是艰难挤出一丝笑容,就将过去的苦难轻描淡写地掩去:“没有,母亲,我一切安好。”他如是回答,只是不愿母亲再为他揪心。

  随后,尼基福鲁斯扶着母亲,低声告知:“苏丹委以重任,任命我为卡帕多西亚的……”话音未落,他不再多言,也不敢抬头直视母亲双目。

  卡梅拉听出了这句未道完之言的含义。随后,他强压离愁别绪,仔细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如同七年前他即将奔赴新罗马那样。

  她凑近尼基福鲁斯耳边,低声叮嘱:“沿途多加小心,抵达开塞利(凯撒利亚)后一定要向我写信报平安。”她的目光中充满了不舍与牵挂,但也十分理解儿子必须踏上征途的苦楚与无奈。

  随后,在母亲与妹妹们不舍的凝望中,尼基福鲁斯翻身上马。他最后看了一眼亲人们,随后猛地一拉缰绳。

  “出发!”

  这支百来号人的队伍,向着那片崎岖之地,渐行渐远。

  卡梅拉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数日后,队伍终于穿过了安纳托利亚高原,进入卡帕多西亚地区时,一切景象都发生了转变,使所有初来者都屏住了呼吸。

  眼前一切不再是单调的土黄,而是一种深浅不一的,带着灰白、土黄甚至暗黑的色调。那奇特的岩柱群遍布这片地区,它们有的长得像尖塔,有的像烟囱。

  这些岩柱是由数百万年前火山喷发形成的凝灰岩构成,因此质地相对松软,在漫长岁月的侵蚀下,构成了眼前这幅奇特的画卷。

  队伍在有些破败的道路上艰难穿行。在这个过程中,尼基福鲁斯勒住马,目光扫视四周,很快注意到在许多关键隘口或制高点上,残留着人工建筑的痕迹——这些,便是罗马时期修建的要塞遗骸。

  “看那里,还有那里。”君士坦丁策马靠近尼基福鲁斯,指向几处尤为显眼的废墟,解释道:“卡帕多西亚在帝国时期是极为重要的战略要地,守住它便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奇里乞亚方向敌人的一举一动;它还能在战争之际,凭一地之军力拖住大量敌人。”

  尼基福鲁斯顺指看去。然,那些昔日辉煌重要的军事节点,在如今大多只剩下废墟。曾经供士兵驻扎的要塞,如今却杂草丛生,成为了飞禽走兽的绝佳栖息地。

  目睹此景,人群中的乔治、巴西尔等人更是心情复杂,他们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仿佛罗马的兴衰就刻写在这些断壁残垣之上。

  “贝伊大人,”就在这时,副官策马前来汇报:“前方道路崎岖且大多破旧,并且据当地官吏与军民所言,这一带偶有山民出没,因此我们需加强警戒。”尼基福鲁斯闻言,点着头,随后下令队伍提高警惕,降低行军速度。

  他清楚,既然坚毅的罗马士兵可以生活在这种荒芜之地,那么当地桀骜不驯的山民自然也可以。

  又艰难跋涉了大半日,队伍行至一座巨大岩柱的山谷时决定短暂休整。尼基福鲁斯见这座岩柱顶端似有较大的人工开凿之痕迹,他与几个挚友默契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亲自上前查看。

  随后,他带着君士坦丁、曼纽尔、巴西尔及其几个护卫,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狭窄小径向上攀登。攀爬许久,只见一个巨大洞口出现在岩柱中上部。

  还未深入,便可瞧见洞穴明显经过人工修整,两侧还雕刻着模糊的人物痕迹;知识渊博的巴西尔一眼看出那是简单的圣徒像轮廓。

  “是一座洞穴修道院。”他低声解释,随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点燃火把,小心进入。初极狭,复行十来步后洞穴豁然开朗,但同样破败不堪。

  几人接着火把的光亮,看见有的洞室墙壁上还残留着复杂的壁画痕迹,但由于磨损太过严重,无人能看懂画上内容。

  随后,在一个偏僻的洞室中央,几人看见一处石壁上深深刻着一副相对保存完好的圣像——那正是圣乔治屠龙的经典形象。尽管壁画多处损坏,但圣徒飘扬的披风,刺向恶龙的长矛,依旧透露出一种振奋人心的力量。

  圣像周围,还刻着一些已无法辨认的罗马祷文。

  君士坦丁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石壁上圣乔治的轮廓。他的眼神极为复杂,既有对罗马先辈们的敬意与感慨,也有对帝国失去这片土地的无限哀叹。

  尼基福鲁斯的心情亦是极为复杂,他环顾着这座废弃的圣所,“他们坚守信仰,更是完美利用好了这独特的地貌。”他走至一个开凿在岩壁上的窗前,向外看去便能看到下方蜿蜒的道路与远处的山谷。

  “此地易守难攻,视野极佳。如此重要的据点,绝不只是修士清修之地;它在战时必然是一座极为重要的军事据点。”

  “罗马先辈们利用火山凝灰易于凿刻的特点,在险要的地貌上建造了众多这样的据点,它们居高临下,互相支援,构成了卡帕多西亚地区独特的、错综复杂的防御体系。”

  巴西尔闻言先是点头同意,随后补充道:“如此天然的地貌,节省了很多材料,却比寻常防御工事更加坚固。只需少量兵力,足以让来犯之敌付出惨重代价。难怪哈里发的大军在此屡屡受挫。”

第一百一十二章 锈蚀之剑

  尼基福鲁斯的目光从窗口处收回,落在身处角落一处废弃物上。他上前走去,用脚挪开厚厚的碎石,露出几个陈旧的陶土罐,看上去已存在了至少半个世纪。

  他拿起一个相对完好的罐子,往里看还残存着一些霉变的谷物。这些平平无奇的陶土罐,使这位新上任的贝伊想起了在君士坦丁堡大学学习深造的那些日子。他曾查阅过帝国对抗萨拉森人入侵的记载,特别是关于卡帕多西亚如何在“甲夏大军”疯狂进攻的浪潮中屹立不倒的传奇。

  “你们看看这些罐子,”尼基福鲁斯示意众人过来,随后低声说道:“我想起了古书中的记载。道成肉身第七纪,就在希拉克略皇帝夺回被波斯人侵占的所有失地不久,萨拉森人突然强势崛起,在先前战争中元气大伤的罗马帝国无力抵抗,短时间内大片领土沦陷。”

  他指着那些陶土罐,道:“年少的君士坦斯皇帝力挽狂澜,将撤退至小亚细亚的野战军改组为数个军区,而安纳托利孔军区的防守重心便是卡帕多西亚地区。”言毕,他站起身,目光重新扫过洞穴上的壁画,仿佛置身穿越回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罗马先辈们依靠地形优势,凭借双手在这片土地之下挖出了数十座,甚至可能上百座深达数十米、结构复杂如迷宫般的地下城。”他的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若非亲眼所见,外人定会认为此乃天方夜谭。

  “我不清楚最大的地下城能容纳多少人,但它们皆深入地底,拥有无数层相互勾连的通道,明确划分出供军民歇息的居住区或祈祷的教堂,包括那些可以长期存储粮秣武器的大仓库……当然,还有极为完善的通风井。”

  他走到洞室入口附近,向外眺望。

  “想象一下,当敌人的铁骑迫近,平民百姓在军队与官吏的带领下,井然有序地带着牲口、粮食与武器迅速转入这些庞大的地下迷宫中。”他伸手抚摸着洞室边上已经无法合拢的石门,“他们可以出现在任何角落,使敌人备受折磨,防不胜防。”

  尼基福鲁斯的描述让洞内的众人仿佛回到了那个激荡风云的年代。

  罗马人与萨拉森人不死不休的战争持续了一个多世纪,整个地中海世界都卷入其中,从黎凡特到西班牙,从新罗马到阿非利加……伤者不计其数,战争规模与惨烈程度皆是前所未有。

  “卡帕多西亚军民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顽强抵抗敌人的。”君士坦丁这时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对罗马先辈们无尽的敬意与感叹:“他们被萨拉森人重重包围,却甘心为保卫家园与信仰而浴血奋战,哪怕长期内孤立无援。”

  “他们这种无休止的游击战与地道战足以让任何强大的军队都陷入泥潭,士气崩溃。”

  他停顿了一下,总结道:“军民一体、加之利用天然地形构造的防御体系,坚不可摧,神出鬼没,让历代哈里发在此折兵损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无能狂怒。”

  然,话音刚落,君士坦丁的眼中却突然被一阵沉痛的悲哀所取代。他用脚从这堆废墟中诺出了一柄几乎锈蚀成一团废铁的东西,众人定睛一看勉强能辨认出这是一柄罗马制式的断剑。

  “尽管这柄断剑早已锈蚀成废铁,但它却见证过最辉煌的岁月。巴西尔皇帝时代罗马帝国是何其的伟大与繁荣?从那不勒斯到凡湖,从安条克到卡法,罗马人迎来了自查士丁尼之后的黄金时代。看着这柄剑,我仿佛看见了巴西尔皇帝带领千万罗马将士东征西讨、战无不胜的场景。”

  可接下来,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苦涩,充满了历史的沉重感:“再坚固的要塞,再锋利的剑,也敌不过内部的腐化与分裂。”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又落回了那副圣乔治屠龙的壁画上。

  “曼奇科特之战后安纳托利亚诸多军区各自为战,或将刀剑对准彼此陷入内乱。新罗马的杜卡斯皇帝昏庸无能,从不信任任何前往小亚细亚‘救火’的将军,致使前线战况迅速恶化。”

  “而今剑脊断裂处,正像帝国疆域被生生撕开的裂痕。”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讽刺与无奈:“卡帕多西亚、比提尼亚、帕夫拉戈尼亚、潘菲利亚、吕底亚……这些萨拉森人几百年都没征服的重地,却在突厥人的铁骑与罗马人的内乱下,短短数年间便易主了。”最后的“易主”二字,他说得极为艰难,似有千钧之重。

  当阿莱克修斯皇帝继位时,他发现这个帝国正处于前所未有的最危难之际:罗伯特领导的诺曼人与北方的佩切涅格人几乎同时入侵海姆斯、小亚细亚几乎全境沦陷,帝国实控领土降至历史最低;诺米斯玛大幅贬值、政治体系极为混乱;全国能随时调动的常备军兵力甚至不到一千人。

  阿莱克修斯手中的“牌”,甚至比几百年前抵抗萨拉森人入侵的君士坦斯、利奥、君士坦丁(四、五世)还要烂。

  巴西尔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沉默不语的尼基福鲁斯,后者并未开口,而是再次环顾着废弃的洞穴修道院——圣像的残迹、废弃的陶土罐与生锈的铁剑,以及脚下可能连接的庞大地下网络。

  这位身世复杂的年轻人,凝视着圣像残迹与锈蚀的罗马长剑,头一次对身上流淌的罗马血脉产生了从未如此强烈的感触。另一半血脉带来的撕裂感,此刻正转化为一种发自内心的使命感。

  他前所未有的萌生出这样的念头:彻底脱变为一个真正的罗马人,为罗马家园献出一切。

  接下来,他大步走向洞口,此刻夕阳的余晖正将卡帕多西亚奇异的岩柱群染成一片壮丽的橙红。

  尼基福鲁斯看向前方,这里的群山及其背后的广袤土地,都将是他即将治理的、充满未知的领地。

  “传令下去,”尼基福鲁斯的声音恢复了作为昔日的沉稳与决断,“今夜在此安营扎寨。明日拂晓启程,抵达首府开塞利(凯撒利亚)。”

  “但愿我们能在卡帕多西亚这片传奇的土地上留下浓墨一笔。”

第一百一十三章 谶语

  经过数小时的跋涉后,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开塞利城的轮廓。这座曾以凯撒命名、屹立千年之久的古老城市,如今已然换了主人。

  城门口聚集了一些等候已久的人影,为首之人身着华丽的长袍,头戴白色缠头,面容坚毅而眼神中透露着一丝精明——他便是这座城市的“苏巴什”(市长)穆拉德。

  当尼基福鲁斯的队伍缓缓行至城门前,穆拉德立即携众官迎面走来,他的态度极为诚恳,深深鞠躬行礼,不敢有一丝大意。

  “尊贵的贝伊大人,我穆拉德谨代表全城百姓,恭迎您的到来!”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敬意,随后抬起头,目光在尼基福鲁斯身上仔细打量,笑容更加真切:“赞美真主!初次见面,您的气质与容貌,竟让我想起了伟大的伊斯坎达尔!”

  “苏丹将您委派至此地,实乃下官之荣幸。我无比相信您的才干,无比憧憬这座城及其卡帕多西亚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大放光彩。”

  尼基福鲁斯并未开口,他仔细打量穆拉德这位虔诚的逊尼派信徒,并听出了此人的阿谀奉承之意,其目的就是为了讨好他,以便在官场中能平步青云,成为贝伊的“心腹”。

  如此反常的热情,也像是对这位新贝伊复杂身份的一种试探,苏丹国的一众达官显贵皆知尼基福鲁斯幼时信仰伊斯兰,少年时在新罗马改宗正教,如今又“回归”伊始信仰。

  穆拉德避开了这一敏感话题,只将溢美之词集中于尼基福鲁斯个人的智慧与容貌,以及“慧眼识珠”的科尼亚苏丹。

  随后,尼基福鲁斯面露笑意,坦然接受了对方的赞誉。他微微点头,低声且严肃,带着一种与年龄容貌不符的沉稳:“谢你吉言,但伊斯坎达尔之伟业仍是我触不可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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