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下曹操自己都惨败于刘备,甚至连袁绍这个天下第一霸主,都步了曹操后尘。
两大巨头都不是刘备对手,韩遂张鲁二人,也配与刘备父子掰一掰腕子?
表面上,韩张联军与刘备关中军兵力相当,可这其间的战力差距,贾诩却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才会力劝韩张二人,千万莫与刘备交锋,就这么按兵不动的对峙下去,以待关东形势有变。
可照今日韩遂和张卫的表现,显然对他的战略并没那么坚定。
“曹公,我贾诩已然尽力,可惜你败于了刘备之手。”
“我也该是为自己谋划退路的时候了…”
贾诩一声无奈叹息,目光落在了舆图上。
背叛曹操,投靠刘备显然是不可能的,毕竟家眷还都捏在曹操手里。
唯一的退路,就是脱离韩遂,东归许昌向曹操复命。
可现下刘备已全据关中,河东,南阳,弘农也大半在其控制之中,东归的大道基本已被封死。
“万不得已的话,只能扮作百姓,走小路潜回许昌了…”
贾诩喃喃自语,目光在舆图间扫来扫去,心中已在为自己规划着潜逃的路线。
正谋划时,亲随入帐,称适才有人自陈仓而来,自称乃段煨家仆,送来了一道段煨手书。
“段忠明?”
贾诩心头微微一震,狐疑的目光,落在了亲随手中那道帛书上。
段煨虽为自己故交,现下却乃刘备臣属,在这样一个敏感时刻,却忽然有书信送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贾诩心中隐隐已有预感,迟疑片刻后,还是将那书信接过。
拆开看过几眼后,贾诩却松了口气。
原本以为,段煨是在刘备授意下,想要劝他倒戈归刘。
可这道书信,却只是一封叙旧之书,只字未涉及到劝他倒戈的意思。
贾诩反复审视数遍,眼中却掠了困惑。
段煨这道书信,必是在刘备授意之下所写,这是毫无疑问的。
若是劝降,则多半乃离间之计。
可段煨在信中,却偏偏只字不提劝降,甚至连刘备的名字都没提过,全都是回忆叙旧。
“段忠明,你这道书信,当真只是叙旧么?”
贾诩眼眸眯起,疑色愈浓…
韩军中军大帐。
“我凉州地狭民贫,哪里来的钱粮支撑我们与刘备继续对峙下去?”
“英以为,我们要么退兵回陇西,要么速战速决,这般按兵不动非是长久之计也。”
贾诩前脚一走,成公英后脚便撺掇起了韩遂。
韩遂叹了一声,无奈道:
“你所言吾岂会不知,只是贾文和所言利害你也都听到了,吾也是无可奈何呀。”
成公英眉头一皱,冷哼道:
“贾文和毕竟是曹公的人,非是主公心腹,自然事事优先为曹公设想,主公岂能当真对他事事言听计从?”
韩遂心头一震,蓦的被点醒一般。
一旁侯选,趁势附合道:
“是啊韩公,那贾文和虽乃我凉州人,可他却是朝廷的执金吾,是奉曹司空之命前来,督视我们对关中用兵。”
“他所言虽看似有理,却必是先要有利于那曹司空,选也以为,韩公不可尽信也。”
韩遂捋着半白须髯,沉吟不语,眼中疑色却已悄生。
正当这时,亲卫匆匆入帐。
“启禀主公,适才有人自陈仓而来,称是段煨家仆,送了一封手书给贾公。”
韩遂蓦的眼眸一聚。
段煨乃贾诩故旧,却又是刘备部将,这个时候忽然致书于贾诩,意欲何为?
“明公,莫非是这贾文和见明公形势不利,又不能东归曹操,便暗中联络段煨,想借段煨的关系转投刘备?”
成公英脱口而出,点出了韩遂心中所疑。
韩遂心头又是一紧,却摇头道:
“贾文和乃曹公的人,纵然不是真心辅佐我,又何至于投靠刘备?”
成公英却叹了口气,说道:
“这贾文和归附曹公之前,可是数易其主,其人最善明哲保身。”
“今日他为保全性命,弃曹归刘又有何不可?”
一旁侯选,忙是跟着附合道:
“是啊韩公,若是他暗投刘备,所献谋划明为韩公,实则乃是配合刘备算计韩公,后果岂堪设想?”
一语点醒。
韩遂打了个寒战,一跃而起,沉声道:
“走,我们去贾文和帐中,吾倒要看看,他是否当真暗通刘备!”
当下韩遂便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直奔贾诩大帐。
当众人闯入时,贾诩还正端详着那道段煨手书,琢磨着其中“阴谋”。
听到动静猛回头时,韩遂已带着成公英等一众,怒气冲冲而来。
“韩公,你这是…”
贾诩站起身来,茫然的迎向韩公,心中忽有不好预感。
韩遂不作声。
成公英上前一步,笑道:
“贾公,适才听闻,贾公收到了一道段煨手书,可有此事?”
贾诩眉头微凝,立时省悟。
韩遂对他不尽信,在他周边安插了耳目眼线,他自然心知肚明。
自己手到段煨书信之事,韩遂那边自然也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他这是对自己起疑,前来兴师问罪来了。
“诩与段忠明颇有些私交,他确实有书信送到,不过是叙叙旧而已。”
贾诩也不点破,只坦然承认,还将手中书信递上:
“段忠明的手书在此,韩公不妨一观。”
韩遂微微一怔,眼中疑色顿消大半。
没想到贾诩毫不隐讳,不但坦然承认,竟不等自己索要,便主动以书信相示。
人家如此坦荡,并无作贼心虚之意,莫非自己是误会了人家?
韩遂咽了口唾沫,未接书信。
成公英犹豫一下,却是硬着头皮接过,仔仔审阅。
果然如贾诩所说,信的内容皆是叙旧,并未有什么“暗中谋划”,甚至连刘备二字都未曾提到。
成公英额头滚汗,神情渐渐变的尴尬起来。
韩遂也意识到自己是误会了贾诩,后悔不该一时疑心大作,跑来“兴师问罪”,便寻思着如何圆场。
于是呵呵一笑,正要开口。
成公英却眼眸一紧,忽将书信一扬,问道:
“贾公,信中这几处,贾公为何要涂抹掉?”
涂抹?
贾诩迟疑一下,方才想起,信中确有几条是涂抹过去的,便不假思索道:
“那涂抹之处,本来就有,想来是忠明写信时笔误,自行抹去。”
成公英却嘴角一扬,冷笑道:
“段忠明乃段氏子弟,非是目不识丁的匹夫,岂会写错了字?”
“再者,就算他写错了,也该是重写,而非随手涂抹,不然岂非显的对贾公不敬?”
“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密谋,是贾公不想让人看到,故而才在阅过之后便涂抹了去?”
贾诩心头一震,霎时间幡然惊醒。
他本来就感觉到,段煨这封书信有蹊跷,绝非叙旧那么简单。
以他的智计,本也该早看出其中暗藏玄机,只因身在其中反而没能第一时间看穿。
现下被成公英点破,贾诩方才猛然惊醒。
这封书信,乃是刘备离间之策!
那涂抹过的几笔,就是令韩遂对他生疑,疑他暗中投靠刘备的关键所在!
此计,毫无疑问,必是那刘承手笔。
也就是说,那刘承早洞察到韩遂对他不信任。
更料定韩遂得知他收到段煨书信后,会在疑心的驱使下,亲自前来查阅。
于是便事先在这信中,有意涂抹几笔,令人以为他有意涂抹到关键之处,以免为韩遂看到。
如此,信中虽看起来全篇都是在叙旧,只那涂抹的几笔,却足以令韩遂对他生疑,认定他已暗投刘备,在密谋些什么。
“好个刘元启,竟能想到以这般手段施展离间计…”
恍然省悟的贾诩,眉头深锁,拳头暗暗攥紧。
这时,成公英则将书信,示于了韩遂,指出了那几处涂改之处。
韩遂脸色霎时间阴沉下来,怒视向贾诩,厉声道:
“贾文和,吾奉你为上宾,对你言听计从,你为何要背弃我韩遂,暗投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