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乾则一拱手,笑道:
“多谢明公信任,明公尽管放心,元启公子这场婚事,就包在乾身上了。”
有孙乾这番保证,刘备方始安心。
于是众人的心思,此刻也从袁曹战事,转移到了刘承的婚事上,议论了起来。
“父亲,儿以为在筹办儿婚事之时,父亲还要做两件事。”
身为准新郎官的刘承,这里却话锋忽变,将刘备一众从婚事中拉了出来。
刘备便问哪两件事。
众人目光皆是望向刘承,心想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什么是比你自家婚事更要紧的事么?
“第一件事,父亲当即刻分遣使者往成都和襄阳,邀刘季玉和刘景升克日发兵,从东南两路对汉中发动攻势!”
刘承抬手向南面方向一指,道出了第一件事。
刘备眼眸微动。
徐庶关羽等,皆是面露几分奇色。
刘承请刘备邀刘璋出兵,这不奇怪。
毕竟是刘璋先派法正来提出夹攻张鲁的请求。
现下我腾出手来,可以收拾张鲁了,叫你出兵响应,也是理所应当之事吧?
且使者从长安绕道往成都,这其中至少要消耗十到二十日时间,提前支会刘璋出兵,也在情理之中。
可刘承却要把刘表也拉进来,要荆州军也对汉中发起进攻,这就有些出人意料了。
要知刘表与张鲁之间,可是没有利益冲突在内。
“元启,为何要邀刘景…”
刘备正待相问,忽又想起自家儿子素来算无遗策,既要提出要联合刘表出兵,便自有其理。
于是便收回疑问,示意刘承说下去。
“陈仓一役汉中军虽遭重创,至少逃回去万余人,合张鲁剩余之兵,却至少尚有兵三万余人。”
“儿先前曾讲过,地利可弥补兵力之不足的短板,霍仲邈和郝伯道先后在陕县和玉壁,阻挡十几倍袁曹大军,便是最好的例证。”
“而汉中有阳平关之固,秦岭之险,实事求是的说,其地利还要胜于我关中。”
“倘只我军一路进兵,张鲁手握三万雄兵,足以将各条谷道及阳平关封死,令我军寸步不得进。”
“故而这一战,我军南下之前,务求要尽可能削弱张鲁可用来迎战我军之兵。”
“所以,我们要调动一切可调动之力量,逼迫张鲁不得不分兵拒挡!”
刘承点破了核心原由,尔后向益州荆州方向一指:
“故父亲当令刘季玉,以益州兵对巴郡北部宣汉,汉昌一线进攻,逼迫张鲁分兵南拒。”
“刘景升方面,则可发荆州兵溯汉水西进,对房陵,上庸及西城一线进兵,以逼迫张鲁分兵向东。”
“儿推算,这两路兵马,足可牵制汉中军半数左右的兵力,也就是一万五千人左右。”
“也就是说,张鲁用来抵挡我关中大军的兵力,将不超过一万五千余人。”
“纵然张鲁占据地利优势,兵力也将捉襟见肘,方有利于父亲随后挥师南下,顺利攻下汉中。”
刘备恍然省悟,明白了自家儿子的深谋远虑。
说白了就是我三刘联手,合益州荆州及关中之兵,围殴你张鲁一郡之兵。
你张鲁再有秦岭之险,再有阳平关之固,你兵力也就那么点,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除非你有郝昭和霍峻,这种门神极别的守城奇才,可凭几千人马便能挡住我十倍之兵。
照目前的情报来看,张鲁手麾下,却显然没有霍郝这样的猛人。
“元启言之有理,言之有理也…”
想明白利害关系的刘备,不住点头称是。
“这只是第一层意思,儿请父亲邀刘景升出兵,还有第二层意思。”
刘承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父亲与刘景升刘季玉三人,虽皆已结盟,却未曾定有盟主名份。”
“父亲此番邀刘景升出兵助战,也是对刘景升的一种试探。”
“若刘景升肯出兵,便是一种表态,证明他是愿听父亲号令,奉父亲为盟主。”
“届时二刘在父亲的号召下,共灭张鲁,那么在天下人眼中,父亲便是三刘联盟中,当之无愧的盟主。”
“这对提升父亲威望,对天下人心之向背,皆将有莫大之影响。”
三刘联盟,盟主…
这些个字眼,听得众人精神陡振,无不是热血沸腾。
刘备不觉也是额头青筋暗涌,眼神渐渐振奋。
“明公,元启公子所虑深远也!”
徐庶发自肺腑一声赞喝,腾的起身,朗声言道:
“今天下汉室宗亲,或已覆亡,或委身事曹,仅存者只明公与刘璋刘表三人。”
“元启公子此策,三刘共伐张鲁,正是要让天下心怀汉室之士,看到大汉有兴复的希望。”
“而明公一手促成三刘联盟,刘景升与刘季玉又皆听从明公号令,明公便是名符其实的三刘联盟之盟主。”
“天下心怀汉室的仁人志士,必将视明公为匡扶汉室之希望,焉能不心向往之?”
刘备心绪澎湃,惊叹的目光望向了刘承。
显然他是没料到,自家儿子的格局,竟已大到如此地步。
原本一场夺取汉中的军事行动,经儿子这般一运作,竟还附加了这么多政治上的额外收获。
“元启的格局,在吾之上呀…”
刘备心下暗暗慨叹,尔后欣然道:
“元启的深意,为父明白了,就依元启之策,邀景升共伐张鲁!”
众人皆无异议。
张飞则听的起劲,跳起来催促道:
“元启,你这第一件事说完了,第二件事又是啥,赶紧说啊。”
堂中再次安静下来,众人好奇的目光再聚向刘承。
刘承一笑,不紧不慢道:
“这第二件事,则是请父亲上表天子,将京兆,冯翊,扶风,河东以及弘农五郡,从司隶校尉部分割出来,合为一州,名为雍州。”
“父亲则可上奏天子,自表为雍州牧!”
此言一出,这次不用刘承详细解释,刘备便是秒懂。
雍州乃上古九州之一,陇西和关中皆属于雍州,彼时河西尚未开拓,还不存在凉州。
后汉武帝开拓西域,设河西四郡,便与陇西一起合并成了凉州。
关中三辅,则与河东,弘农,河南尹,以及河内郡,皆归属于司隶校尉部管辖。
现下他夺取了三辅,拿下了河东及弘农大部,已占据了大半个司隶校尉。
地盘打下来了,你还得要统治诸郡士民吧。
那你以什么名义,委派官吏,向各郡各县士民发号施令?
左将军?
还是豫州牧的头衔?
显然两者都不合适。
与发兵征伐需当师出有名一言,你统治一州,亦需名正言顺。
故而刘承才要提出,将现有五郡从司隶校尉部中划出去,合并为一个新州,借古之名定为雍州。
你自表为雍州牧后,便可以州牧名义,名正言顺的辖治一州士民。
此外,一众文武豪杰,跟着你血里火里打下了这片基业,现下你根基已固,总得给大家伙点看得见摸得着的分红吧。
理想这东西自然要有,可理想毕竟不能当饭吃。
毕竟并非每一个人,都似关张那样不计名利,能跟着你为兴复汉室的理想而战。
最实在的分红,自然是授以官位。
什么郡守县令从事等等。
可你一个豫州牧,又凭什么封我三辅的官,名不正言不顺的,我这官做的也不踏实。
所以,刘承才要他设置雍州,要他自表为雍州牧,名正言顺的为麾下豪杰贤土封官授职。
刘备为一方诸侯,政治敏感度自然是在线,不用刘承详解,顷刻间便想明白了其中利害。
陈震,杜畿等一众文吏,皆也主张设雍州。
刘备遂无犹豫,当即采纳了刘承提议。
于是一道请划五郡为雍州的奏书,以及刘备自表为雍州牧的上表,便由长安而发,送往许都。
前往益州和荆州的使者,也很快出发,奔赴成都和襄阳。
外事已定,接下来十余日的时间,最重要的事,莫过于筹办刘承大婚。
在刘承的授意下,一道道的喜帖由长安而发,送往了各郡。
倒不他俗气,贪图宾朋满座那份虚荣,而是要借着自己大婚,来替老刘试探关陇士吏对老刘态度。
故这些喜帖,不止送往各郡官吏,还送往了当地豪姓大族手中。
今我刘备已为关中之主,手握五郡之地,败袁曹而破韩张,威震天下。
我儿子的大婚,若是你们前来道贺,代表着你们认可我这位关中之主,不再骑墙观望,将带领你们的家族,登上我这艘再兴汉室的大船。
你们若不来道贺,就证明你们对我尚存顾虑,至少在此时不愿与我同舟共济,那我就得防着点你们,甚至要对你们略施手段。
是骑墙观望,还是拥护我们,亦或是不服我们父子,借着我这次大婚,你们必须要站队表态…
转眼已是初九,大婚吉日已到。
左将军府前,已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凡身长安,有些地位的文吏武官,名士豪绅,皆携厚礼前来贺喜。
外郡的镇将郡守们,哪怕不能亲临,亦是派属吏携厚礼赶到长安贺喜。
作为新郎官的刘承,在迎亲吉时未到前,便随同刘备一起迎接宾客,接受他们的拜贺。
“主公,公子,这是前来贺喜的豪绅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