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城头上一片哗然。
张鲁身形哆嗦,猛的回过头来,惊望向了东南方向。
杨柏亦是脸色大变,惊叫道:
“这怎么可能,有我阳平关挡在这里,关中兵怎么可能偷袭了定军山?”
“不可能,这断无可能?”
阎圃眼眸转了几转,心头咯噔一下,急是向南一指:
“明公,这支关中兵,必是走米仓山小道,绕过我阳平关防线,方是袭取了定军山!”
张鲁等神色一震,目光又齐望向了南面茫茫米仓山脉。
未等张鲁开口,杨柏便摇头道:
“我杨氏世居汉中,还从未听闻米仓山间有什么小路,可绕过阳平关,这断无可能!”
阎圃却是眉头紧锁,沉声道:
“那刘承一月按兵不动,必是在广派斥侯,于米仓山中搜索可行之路,且定是被他寻出了一条路,可通定军山。”
“除此之外,别无解释!”
杨柏语塞。
张鲁则是方寸大乱,一时间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阎圃的解释。
阎圃却一拱手,厉声道:
“明公,不管如何,定军山失陷已是定局。”
“关中军占据此山,便能居高临下,随时截断我沔水粮道,断我阳平关粮草。”
“他们还能向东直接威胁南郑,向西则威胁我阳平关侧后。”
“若阳平关乃汉中咽喉,则定军山便为阳平关咽喉,若久陷于关中军之手,后果不堪设想也!”
张鲁打了个寒战,倒吸一口凉气,额头惊出一层冷汗。
他颤巍巍的转过头,望向关外关中军大营,看着那面“刘”字大旗,心中涌起无尽悚意。
此刻,他终于亲身体会到那个刘元启的恐怖实力了。
原本以为,只要据住阳平关坚守不出,刘承纵然有通天之智,也无计可施。
却不料,这个刘承竟然奇迹般的从他的铜墙铁壁中,硬生生的找到了一处破绽。
“难怪刘备能连破袁曹,是吾大意了,低估了这个刘承,是我大意了啊~~”
张鲁拳头重重击打城垛,口中咬牙切齿满腹懊悔。
杨柏却强作镇定,拱手道:
“明公,袭定军山之敌不过数千人,且孤军深入粮草有限,不足为虑也。”
“柏以为,我们可留一半兵力守阳平关足矣,却调八千兵马回师,一举夺回定军山便是!”
话音方落,阎圃急道:
“关中军虽少,却皆为虎狼之师,且占有居高临下之势,我军与之交锋,未必有胜算呀!”
杨柏眼珠一转,跟着又道:
“那我们就不与他交锋,只于定军山东西山脚分设两营,挡住他袭取南郑和我阳平关侧后之路便是。”
“我们围而不攻,待敌军粮草耗尽,自然不战自破。”
阎圃语塞,杨柏的战术,似乎无懈可击。
张鲁再无犹豫,当即喝道:
“杨柏听令,汝率八千兵马,留守阳平关,以防那刘承趁势来攻。”
“吾与杨昂杨任,亲率八千兵马前往定军山,就依你之策困死关中军!”
杨柏等皆领命。
当下,张鲁便率八千兵马出关,南渡沔水,直扑定军山而去…
次日,定军山腰。
法正与张辽并肩而立,正俯视山下,只见山脚东西两翼,两座汉中军大营正拔地而起。
“孝直,果然如元启公子所料,你我夺了这定军山,张鲁果真沉不住气,亲自率军前来夺山了。”
张辽指着西营那面“张”字纛旗,眼中毫不掩饰叹服之色。
法正捋着短髯,目光却望向阳平关外,眼神深远。
“若玄德公有高祖之风,这位元启公子便不只有高祖气量,还兼有萧何治国之能,韩信用兵之道,张良之神机妙算。”
“玄德公有子如此,若能三造大汉,成就必在光武帝之上。”
“我法正能得遇他父子双龙,当真乃我一生之幸也…”
一番感慨后,法正眸中豪意狂燃,抬手向山下一指,笑问道:
“张鲁亲来,此乃天赐良机也!”
“今日一战,你我也许可一战定汉中!”
“文远,这不世之功,你想不想要?”
一战定汉中,不世之功…
张辽精神陡然大振。
第129章 辽神天降,张鲁伏首,一战擒王,刘承巅峰之作达成,威镇汉中!
“孝直,如何一战定汉中?”
张辽强压住兴奋,目光略显狐疑的看向了这位刘璋的使者。
对天下人而言,法正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张辽也不例外。
他心下一直也在猜测,那元启公子为何会如此器重这个法正,竟令其辅佐自己袭取定军山。
法正却全然不在意张辽质疑的目光,抬手遥指山下:
“那张鲁应是不知我军兵力虚实,不知我们在天洼之中尚藏有五千精兵,以为我们只有四五千兵马。”
“故那张鲁才敢只率八千余人而来,还敢分兵设下东西两围,这就是汉中军的破绽所在。”
说着,法正指向东面山脚一指:
“文远你可分四千兵马下山,急攻汉中军东围,烧其鹿角营栅,逼其向张鲁所在西围求援。”
“张鲁以为是我主力攻东围,必会尽发西围之兵前往驰救,如此则其西围必兵力空虚。”
“彼时我们便尽起天洼中所藏之兵,居高临下直取其西围,必可一举破之!”
“倘张鲁果在西围,文远你若能一举擒杀,岂非可一战定汉中!”
“纵然不能擒杀张鲁,此战一举歼灭八千汉中军,张鲁兵马折损过半,腹背受敌,必不敢再守阳关,定然将弃关东逃南郑。”
“阳平关不战而下,汉中亦可定也!”
“这攻取汉中的首功,亦非你张文远莫属也!”
法正洋洋洒洒,以极度自信的口气,将自己的计策和盘道出。
张辽眼中的质疑,渐渐烟销云散,化为了信服及惊喜。
“孝直此计,当真乃毕其功于一役的奇策也。”
张辽抚掌喝彩,大赞道:
“难怪先前大营时,元启公子听闻孝直你到来,曾与我等言你乃王佐之才,我现下方始信也!”
法正心头一震,惊望向张辽:
“文远,元启公子当…当真是这样评价我法正的?”
张辽坦然一笑,说道:
“我还能假传公子之言不成?公子说刘季玉倘若能重用孝直你,何至于被张鲁欺压这么多年?”
“公子他还道,蜀中卧虎藏龙,除孝直之外,似张松黄权孟达张任严颜等,皆乃当世豪杰。”
“刘季玉若能知人善任,何止是偏安益州一隅,出川与群雄逐鹿中原亦不是没有机会。”
法正心头大震,霎时间是喉头哽咽,眼眶竟已模糊。
原来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人,这么懂他?
对他的实力,他的志向,他的生平抱负,皆是了如指掌!
这一刻,法正竟有种得遇知音的狂喜。
“孝直…”
张辽见他忽然不作声,不由回头看来。
法正忙将头偏开,假意沙子进了眼睛,抬头揉了起来。
深吸一口气,法正强压下心绪,回头时已恢复运筹帷幄的自信。
“我法正不过一介狂士,竟能得遇元启公子这般伯乐,不枉此生也!”
法正一声慨叹,尔后一指山下:
“文远,趁着汉中军立营未稳,即刻手吧。”
张辽思绪回到眼前,脸上战意狂烧而起,当即分四千余兵马,下山急攻汉中军东围。
一声令下。
四千关中虎狼,如潮水般奔腾而下,漫山遍的扑向了汉中军东围…
定军山西北,汉中军东围。
一身戎装的张鲁,正负手立于中军帐外,仰望着定军山上的关中军营地。
“这个刘元启,他是怎么知道米仓山中,竟有一条小道可绕过阳平关?”
“莫非,他当真如流言中所传,死而复生,得高皇帝显圣,传授机宜,是高祖指给他的这条路不成?”
张鲁脑海忽然迸出这般猜测,不由打了个寒战。
换作是别家诸侯,修的是儒学,对鬼神之说敬而远之,断然不会有这样“荒唐”的猜测。
可他这个汉中之主,信的却是五斗米教,鬼神之说却本就是他们教义的一部分。
一个原本有着平庸之名,却在死而复生之后,突然间如被韩信张良附体,神机妙算用兵如神,杀得袁曹这等大佬退避三舍,硬生生将其父刘备扶上了关中之主的位子…
如今兵临汉中才不过一月,就不可思议的找到了一条连他这个汉中之主,都不曾知晓的小路,绕过了铜墙铁壁般的阳平关,在他背后插了一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