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鲁霎时间眼眸充血,咬牙切齿一声咆哮,跌跌撞撞冲上去,一把揪住了杨松。
“我待你不薄,视你为肱股之臣,奉你为谋主,对你言听计从,将汉中军兵权尽付于你杨氏!”
“你这不忠不义,忘恩负义的无耻奸贼,你为何要以怨报德,为何要害我族人?”
张鲁愤怒之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气力,竟将杨松整个人提了起来。
杨松却眼神错愕到如若撞鬼一般,颤栗着从牙缝中吐出一句:
“张…张公,你…你没死啊?”
第133章 高祖开汉之基,玄德已得七成,献土归附,伏首称臣,不失王公之尊
杨松确实以为活见鬼了。
当日杨柏从阳平关逃回南郑,只言张鲁生死不明,他们兄弟便先入为主的认定,张鲁大概率是死在定军山下。
杨松仓促之间,也来不及探明张鲁生死,便尽害张氏一族,举族逃出南郑。
谁料却在米仓山谷口时,为神兵天降的关陇铁骑截住,举族覆灭。
而庞德在押解他南郑的路上,也未曾向他透露过张鲁还活着,且归降了刘承之事。
故现下亲眼再见张鲁,杨松方才会吓到目瞪口呆,以为活见了鬼。
“你这不忠不义的小人,我张鲁有眼无珠,怎会佞信你这等无耻奸贼…”
张鲁则情绪激怒,只是抓住杨松一味的怒骂。
杨松身形猛的一颤,终于幡然惊醒。
他的这位主公,并没有死于乱军之中,而是为关中军生擒,且降了刘备父子。
那刘承更是料事如神,算准了他杨氏一族要携汉中库府资财逃往巴郡,便提前派了骑兵封锁谷口。
“张公,我,我~~”
幡然惊醒的杨松,一时间羞愧到无地自容,不敢抬头面对张鲁的愤怒。
刘承见张鲁怒气发的差不多了,便叫左右将其扶起。
尔后俯视着满面羞愧的杨松,冷冷喝问道:
“杨松,汝还有什么话可说?”
杨松颤巍巍抬起头,只看一眼,便猜出眼前这个气宇非凡的年轻人,必定便是关中军统帅刘元启。
眼珠飞速一转,杨松跪在地上,伏首一拜:
“松一时惶恐,方逃离南郑,未能恭迎公子到来,松已知罪。”
“松愿归降玄德公,愿归降公子,还请公子给松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说罢杨松重重叩首在地。
张鲁神经立时紧绷起来,目光急望向刘承,显然是生怕他纳了杨松之降。
刘承却目光冷厉如刀,沉声道:
“汝贪财好利,收受曹操重贿,鼓动张公与我父亲为敌,此为罪一。”
“张公为你旧主,视你为肱股之臣,你不能为其死节便罢,竟还尽害其族人,以向刘季玉邀功,此为罪二。”
“南郑库府所藏,乃五十万百姓积聚十年之财,你竟然贪得无厌想要独吞,是为罪三。”
“有此三罪,我父亲麾下,岂能容你这等不忠不义不仁的奸恶小人?”
历数过杨松罪状,刘承拂手喝道:
“来人,将此奸贼拖下去斩了,悬首于城门之下,以正人心!”
左右一拥而上,将杨松拖起。
杨松大惊失色,急是哭腔求道:
“元启公子饶命,松知罪了,我知玄德公向来仁义,还请公子看在玄德公面上,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
刘承无动于衷,只冷眼任由杨松被拖走。
张鲁如释重负,忙是躬身一拜,眼中含泪道:
“鲁拜谢公子诛杀杨松,为我张氏一族报仇雪恨!”
刘承忙将张鲁扶起,淡淡道:
“杨松这等奸恶之徒,人人得而诛之,张公不必言谢。”
张鲁直起身来时,忽然一阵晕眩,摇摇晃晃倒退半步。
“父亲!”
张琪瑛忙上前扶住。
刘承忙也一伸手,扶着张鲁坐下。
半晌后,张鲁方才缓过气来,整个人却如虚脱了一般,精气神所剩无所。
基业没了,亲人也没了,一夜之间是一无所有,只剩下了一个小女儿…
遭此重创之下,吐血过后的张鲁,已是身心俱损。
“父亲~~”
一旁的张琪瑛,想要宽慰几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是眸中含泪。
张鲁忽然想到什么,重新又振作起几分精神,向刘承一拱手:
“鲁现下已一无所有,身边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小女儿。”
“元启公子大恩,鲁无以为报,想将小女献于公子,为奴也好为婢也罢,只当是鲁报答公子一二。”
刘承一怔,没料到张鲁会来这么一出。
目光暼向那同样惊异的小丫头时,却蓦的会意了张鲁苦心。
他身为亡国之主,身心遭此重创,是担心自己时日无多,到时只留下这么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儿,连个照看的亲人也没有。
所以,他才想将自家女儿,托付于自己。
“张公之女,乃千金之身,怎好做我刘承的奴婢…”
“公子于我张家有恩,琪瑛甘愿为奴为婢,侍奉公子~~”
不等刘承搪塞,那张琪瑛便果断跪伏在地,语气坚定的表明态度。
左右法正等人,眼中皆是流露出刮目相看之意。
这个张鲁之女,别看年幼,倒是个聪明之人,知道以现下张家的境遇,也只有刘承才能护他周全。
“元启公子,安抚汉中人心为重,张公既是相求,公子便答应了吧。”
法正凑上近前,附耳低声提醒道。
刘承旋即会意。
张鲁虽为亡国之主,可在汉中却极得民心,礼待安抚好张鲁,便能安抚收取汉中人心。
这也是他要斩杀杨松,悬首示众的理由之一。
既如此,现下张鲁都已经有“托孤”的意思了,何不顺水推舟就允了他所求呢?
“将军,你就收下这张家妹子吧,大不了我来照顾她。”
一旁的马云禄也忍不住站了出来央求。
显然这几日相处间,她对张家这个小丫头甚是投缘喜欢,已处出了几分姐妹之情。
到了这个份上,刘承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于是便将张鲁扶起,正色道:
“既是张公所托,承岂有不允之理?张公但请安心,承必尽我之能,护令爱余生周全。”
张鲁最后心愿已了,心中大石头落地,终于是安下了心,方才躺了下来。
又是一番安抚后,刘承方带着众人离去。
走出昏暗的房门,抬头时,天空正是艳阳高照。
刘承轻吐一口气,抬手向北一指:
“速派信使北上长安,向父亲报捷,就说汉中已定,准备迎接汉中百姓回流关中吧。”
张飞庞德等彼此对视,皆是开怀大笑,欣然领命。
…
巴郡,宕渠城南。
三万余蜀兵,于山城以南下寨。
城墙之下,已是尸枕成籍。
蜀营,中军大帐。
“区区一座宕渠城,守军不过两千余人而已,我十倍大军猛攻一月竟不得下?”
“尔等告诉我,到底是汉中军是天兵天将,还是我蜀兵皆乃乌合之众?”
“告诉我!”
上位的刘璋,正拍着案几,满腹怨气的冲着诸将大发雷霆。
泠苞等诸将,皆是面有愧色,低头不语。
“明公息怒,汉中军素来骄悍胜于我蜀兵,宕渠城又是依山而建,易守难攻。”
“汉中兵虽少,我军想要一时片刻间攻破,恐也非易事。”
“权以为,我们得做好鏖兵城下,三五月间都未必能破城的准备。”
一片死寂中,从事黄权终于开了口。
一开口还都是扎心之言,承认了蜀兵羸弱,战力不堪。
刘璋颜面无光,只得咽了口唾沫,向北一指:
“三五个月?难道还要等着那刘元启攻下汉中后,再南下替我们攻取巴郡?”
“若真到那时,吾颜面何在?我蜀军颜面何在?岂不叫人家耻笑我们无能?”
黄权却面无波澜,只淡淡道:
“汉中乃为天狱,阳平关更是我益州第一雄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今那张贼已亲率主力,前往阳平关拒挡关中军,那刘元启现下恐怕也是久攻不下,与我们的局面相同。”
“权以为,关中军定然也会鏖兵于阳平关下,我军反能先攻下宕渠,收复巴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