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端详着手中密报,脸色越来越阴沉,眉头也越凝越深。
那是审配自邺城发来的密报,将黎阳失陷,袁谭兵败,袁绍不得不带病亲征之事道来。
除此之外,当日议事之时,郭图辛毗等,如何向袁绍“进谗言”,阻止他将袁尚调回邺城之事,也一并言明。
“郭图,辛毗两个奸佞之徒,竟阻拦吾去为父亲尽孝,当真是可恨~~”
袁尚将帛书拍在了案几上,咬牙切齿大骂。
一旁侍立的逢纪,则忧心忡忡道:
“今大将军身体每况愈下,恕纪说句不该说的话,说不准哪一天,大将军便可能身有不测。”
“彼时大公子,郭图,辛毗皆在大将军近前,我军主力顺理成章便将落入大公子之手。”
“倘若大公子率军回师邺城,伪造大将军遗命,宣布继任河北四州之主,只凭审正南一人,根本拦不住。”
“那时显甫公子远在晋阳,根本束手无策,只能坐看大公子窃夺大位呀。”
袁尚眉头深皱,拳头已然握紧。
“据我细作有所,刘备正在向蒲坂津及河东一线调运粮草。”
“刘备在汉中的主力,也已陆陆续续回师关中,并向冯翊一线调动。”
“就现有情报来看,刘备极有可能趁火打劫,来攻我并州。”
“显甫公子,内忧不可不防,外患亦不可不顾呀。”
高览一番话,又给袁尚伤口上洒了一把盐。
袁尚身形一凛,几步下阶,目光落向了壁上所悬舆图。
后脊发凉,悄然打了一个寒战。
倘若袁绍不幸病故,大哥袁谭窃位成功,必会对他秋后算账,置他于死地。
刘备若是在这个时候来攻,他岂不就成了内外受敌?
这是要逼死他的节奏呀。
“元图,吾内外交困,当如何是好?”
袁尚乱了方寸,急是向逢纪这个谋主求计。
逢纪凝视着舆图,沉吟不语。
良久后,眼中一道精光闪过,抬手往河东所在一拍:
“公子若想破局,便当先发制人,尽起并州之兵,再攻玉壁,一举收复河东!”
袁尚和高览皆大吃一惊。
二人显然没料到,逢纪竟然会献上这等匪夷所思的破局之策。
“刘备趁火打劫已无可避免,两家战事再起,亦无可避免。”
“既然这场仗非打不可,公子何不趁刘备主力尚未尽回关中时先发制人?”
“若能一举收复河东,便能凭借黄河天险,将刘备的关中军阻于黄河以西。”
“如此,则刘备不足为虑也,此为其一。”
逢纪洋洋洒洒一番分析后,目光又指向邺城。
“今大公子为曹操大败,黎阳失陷,致使曹操深入我冀州腹地,进逼我邺城一线。”
“大将军虽未公开斥责大公子,心下对其才略必是大感失望。”
“三公子若在此时收复河东,不只可为大将军洗雪了当日河东兵败之耻,还能向大将军和河北军民证明,三公子之雄才大略,远胜于大公子。”
“此时审正南便可名正言顺,请大将军召回三公子,代大将军统帅我主力以战曹操。”
“以三公子收复河东之功,郭图辛毗等自然再无理由反对,三公子便可如愿回邺城接掌兵权。”
“彼时纵然大将军身有不测,三公子兵权在手,又有何虑?”
逢纪捋着细髯,嘴角含着运筹帷幄的笑意,将进献此策的动机道破。
袁尚豁然开朗,脸上阴云尽散,眼中燃起一抹喜色。
逢纪这是一举两得之计啊!
既能堵住刘备趁火打劫之路,又能挟功还往邺城,从袁绍手中接过袁家主力大军。
乱世,兵权就是一切。
袁氏大军尽在他手中,就算袁绍当真病重不豫,这河北新主的位子,袁谭又有什么资本跟他抢?
再往乐观了设想一下,倘若他接掌大军后,还能击退曹操,收复黎阳呢?
到时他就是河北的救世主,手握力挽狂澜之功,威震天下,士民宾服!
袁绍顺水推舟,立他为储嗣,谁敢有异议。
“元图此策,确实乃两全其美之策也…”
袁尚喃喃自语,兴奋的暗搓起了拳头。
“三公子,览以为元图此策,实乃异想天开也!”
高览却一瓢冷水泼了下来,抬手一指舆图:
“欲取河东,必要先破玉壁城。”
“可玉壁城有那郝昭镇守,此人乃天下第一善守之士,当初大将军亲统五万雄兵,围困玉壁数月之久,都未能破城。”
“三公子现有并州之兵,合计不过三万人,又如何破得了玉壁,收复得了河东?”
尔后,高览目光射向袁尚,声色俱厉道:
“倘若公子久攻玉壁不下,刘备尽率关中之兵来救,公子岂非要重蹈当初大将军河东惨败的后尘?”
袁尚骤然一凛,脸上的兴奋霎时间褪色大半。
未等表态,逢纪却冷笑道:
“伯察此言差矣,大将军未能攻下玉壁,却不代表显甫公子也攻不下玉壁,岂不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理?”
“再者我并州军虽不足三万,别忘了呼厨泉的南匈奴,却有兵三万之众。”
“今呼厨泉已与三公子结好,若公子许诺收复河东后,钱帛子女任由匈奴人大掠,那呼厨泉必会尽起匈奴之兵助战。”
“彼时我们合兵近六万之众,以三公子之神武雄略,未必不能攻破玉壁,斩杀那郝昭,为大将军报当初闻喜兵败之仇也!”
逢纪这番话,又是匈奴人助战,又是“神武雄略”,听的是袁尚是信心再燃而起。
“三公子,可是…”
高览欲待再劝,袁尚却猛一摆手打断。
高览语塞。
袁尚则负手而立,凝视着舆图之上“玉壁”二字,陷入权衡犹豫之中。
“显甫公子,试一试还有一线生机,若什么也不做,便是坐以待毙。”
“错失了良机,纪只怕三公子不是死于刘备之手,便是要亡于大公子之手啊~~”
逢纪见袁尚还在犹豫,便又添了一把柴。
袁尚背后一凉,眼中残存的顾虑犹豫,顷刻间烟销云散。
“元图说的没错,吾断不能坐以待毙,这玉壁城父亲攻不下,未必我就攻不下来!”
“我倒是要会一会那郝昭,看看他那天下第一善守之士的名号,是否是浪得虚名!”
袁尚缓缓转身,脸上傲色已燃,拂手喝道:
“速速致书呼厨泉,邀他尽率匈奴军前来吾会合。”
“吾要合两军之兵,挥师南下再赴河东,踏平玉壁!”
? 第139章 武侯没干成的事,我刘承来干,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逆刘者必诛
春末夏初,阳平关以西,沮县。
一万五千关中军,在刘承的统领下离开汉中,踏上了“北归”关中之路。
由沮县北上,沿来时的路过散关入陈仓,便可归关中。
刘承却率军驻扎于此,三日未动。
是日黄昏时分,一支万余人的蜀军,从白水关方向浩浩荡荡而来。
刘璋派出的助战之兵,终于是到了。
中军大帐内。
时隔数月,刘承再度与法正相见,这一次跟他来的,还有几张生面孔。
大家都是熟人了,彼此一番寒暄,会心一笑后,法正便指向了身后那几张生面孔。
“这位乃是刘益州麾下宿将,张任张伯信,此番奉刘益州之命,统领这一万蜀军。”
法正指着当先那位身形魁伟,气宇刚肃的武将介绍道。
“末将张任,见过元启公子。”
那武将步上前来,不卑不亢拱手参见。
张任!
这个名字,可是如雷贯耳啊。
刘璋帐下能战之将不少,可称猛将者却凤毛麟角,张任可算一人。
只是这个人却是块硬骨头,当年老刘取蜀,此人兵败被俘之后,宁被斩首也不肯归降。
刘承向刘璋借兵的用意之一,便是想借此机会,从益州薅几个可用之才来。
没想到,刘璋却派了这么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来。
想要收伏此人之心,恐怕不易呀…
不过所幸现下老刘与刘璋的关系乃是盟友,张任现在算是他父子半个部将,有这一层关系,慢慢收伏其心也不是没有可能。
刘承遂将张任扶起,笑道:
“原来是张伯信张将军,承久仰将军大名,不想今日能并肩而战,当真乃是幸事也。”
对于刘承的“恭维”,张任似乎并未感到受宠若惊,反而开门见山道:
“任奉我家州牧之命,率我一万蜀中儿郎前来,助玄德公东击袁氏。”
“我军何时北上关中,请元启公子示下?”
果然是个刚直之人,半句废话都没有,上来就直奔主题。
刘承一笑,便道:
“吾已在此等候数日,既然张将军和蜀中将士到了,那我们就可以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