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我蜀人,先前又是速破汉中,自然不知我蜀地运粮之难。”
“依任之见,若是我们不能在两月之内击破韩遂主力,拿下陇西,恐怕只能粮尽退兵也。”
左右泠苞等蜀将,皆是点头附合。
法正也眉头微皱,捋着细髯道:
“韩遂此前已修筑过街亭外围诸城,纵然玄德公率北路军入陇西,想要两月之间拔除各城也非易事。”
“韩遂的意图已很明显,以略阳诸城牵制玄德公北路军,亲率主力在冀县上邽一线据守不出,以牵制我南路军。”
“元启公子,看来我们得想方设法,逼韩遂与我们决战才是。”
“否则,两月之内,我们必得粮尽退兵才是。”
府堂内,气氛渐渐平静了下来,一时议论纷起。
“有陈仓一役前车之鉴,恐怕那韩遂必是吃了教训,铁了心死守不出,想要引其出战,恐非易事也。”
张辽也眉头微皱,脸上蒙上些许阴云。
法正目光望向刘承,却见这位大公子却神色淡然,只小酌汤茶,似乎全然不为所动。
“元启公子素来深谋远虑,莫非早有胸有奇策,可引韩遂与我们决战?”
法正看出了端倪,忙是拱手问道。
“知吾者,孝直也。”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数万大军深入陇西,事先若是不想好解决粮草之策,我岂非是让将士们深入险地?”
刘承别有玄机一笑,尔后道:
“诸君勿虑,吾自有手段,既可解决粮草之困,又可逼韩遂不得不与我军决战!”
众人神色大振,目光齐刷刷望向了刘承。
? 第141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我神之一手,扶我父玄德,关中之主升格关陇之主
陈仓一战,韩遂可是吃了血亏的。
一万多最宝贵的骑兵,折损大半不说,还被射瞎了一只眼睛。
吃了这么大亏,难道还不能令韩遂得出一个结论:
主动出击,甭管是用计也好,还是正面决战也罢,皆非刘备父子对手。
想保住手中这一亩三分地,唯一的办法就是关起门来做缩头乌龟。
众人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逼得韩遂不顾血淋淋的教训,还敢前来决战?
且刘承的手段,还能连同粮草难题也一并解决?
这等一石二鸟之策,岂不是神之一手?
“不知元启公子有何奇策,我等愿闻其详?”
法正也是满腹好奇,替众人问出。
刘承不答,反问道:
“孝直,陇西各县的夏粮,还有多久就能熟了?”
法正先是一怔,尔后掐指算了算,方道:
“差不多还有一月,应该就能割麦…”
等等!
法正猛的似乎被点醒,抬头急望向刘承,惊喜道:
“元启公子,你的一石二鸟之计,莫非就是抢割陇西之麦?”
刘承一笑,不愧是老刘的天命人,自己只问了一句夏粮成熟的时间,法正瞬间会意。
于是也不再铺垫,点头一笑:
“不错,我的手段正是割陇西之麦,逼韩遂前来跟咱们决战!”
法正恍然大悟,抚掌大赞道:
“好一个割陇西之麦,逼韩遂决战,此策当真乃一石二鸟之策,乃神来之笔也!”
法正是悟了,张任等诸将,尚自一头雾水。
“法孝直,某不太明白,元启公子此策到底是何意?”
张任只得代众人问出了疑惑。
法正便强压下情绪,拉着众人来到舆图前一指:
“陇西诸郡可耕之地,以天水郡最为肥沃,上邽,望垣,冀县,襄武等沿渭水两岸分布诸县,更是集中了天水七成田地。”
“韩遂可以龟缩在城中不出,可他却不能将田地也挪进城里去守起来。”
“今夏粮收获将近,我们便以大军做掩护,抢割各县之麦,以为我军所用。”
“我军以战养战,可就地取粮,再加上汉中转运来的粮草,足可支撑半年之用,粮草转运之困就此解决。”
缓一口气,法正向北一指,冷笑道:
“韩遂若继续龟缩城中不出,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将天水麦子割尽,我军无粮草之虞,而他却要无粮可食。”
“韩军无粮,纵然城池修筑的再坚固又有何用?”
“故而,韩遂若不想坐以待毙,便只能率军出城,阻止我军割麦。”
“只要韩遂敢出城,我们便可顺势与其决战,一举破之!”
“这便是元启公子一石二鸟之计也!”
滔滔不绝将计策详尽道出后,法正叹服的目光转向刘承,拱手一揖:
“难怪元启公子要选在此时出兵,原来早就谋算好要割天水之麦就地取粮。”
“公子之深谋远虑,正望尘莫及也!”
刘承轻咳一起,端起汤茶浅呷起来。
要说他深谋远虑也不假。
毕竟有原本历史上,诸葛亮五伐曹魏,皆功亏一篑的教训摆在那里。
这其中当然有国力差距太大的客观因素在内。
然则诸葛亮能几次三番压着魏军打,逼的司马懿龟缩不战,足以证明他凭借着自身的军事能力,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国力的差距。
唯一的短板,就是粮草了。
诸葛亮的屡次北伐,大部分皆是因粮草耗尽,最终不得不无功而返。
没办法,从汉中往外运粮太难了,以季汉一州之地,根本支撑不起北伐军长期消耗。
有这样的先例在,刘承从汉中出兵取陇西,怎么可能不把粮草因素考虑在内。
至于割麦之计,灵感自然也是源于诸葛亮。
史载诸葛亮第四次北伐时,便曾割陇上之麦,以资军用。
于是乎,刘承才在一次次兵棋推演后,拟定了出兵时间,谋算好了割麦之策。
当然,这些个内心戏,自然不足以与旁人道知。
茶饮尽,刘承目光扫向张任诸将,笑问道:
“孝直割麦之策,正是吾意,诸君可有异议?”
府堂内,一片沸腾惊喜声响起。
直到此刻,诸将终于是转过弯来,听明白了其中玄机。
“原来这元启公子,此番兵入陇西,竟将天时地利皆已谋算在内,此人用兵之神,真乃我生平未见也。”
“幸得刘益州与那玄德父子结盟,若与之为敌,我蜀中谁人能挡得住这刘元启?”
心中一阵澎湃后,张任面露敬意,拱手正色道:
“元启公子果真是神机妙算,任心悦诚服矣!”
“这天水之麦怎么割,请元启公子下令吧!”
张辽,庞德,泠苞,吴班等皆是醍醐灌顶,轰然起身请命。
刘承大笑,豪然道:
“好,我们就兵分数路,抢割天水诸县之麦,逼那韩遂前来西城与我们决一死战!”
众将慨然领命。
…
十日后,冀县。
“明公,成公子奇来报,刘备已率两万余步骑自街亭入陇,分兵攻打陇县略阳诸城。”
“鞠演,蒋石等诸将据城坚守,屡番击退关中军进攻。”
“成公子奇称我北面防线固若金汤,请明公万勿有后顾之忧,当安心据守冀县诸城。”
“他还提醒明公,无论如何也不可出城与刘承正面交锋,以免步陈仓一战后尘。”
府堂内,阎行将成公英的来信宣读了出来。
韩遂听得北面无虞,不禁暗松了一口气,微微点头:
“看来子奇的战略是对的,刘备果然被阻于吾坚城之下,吾可以安心对付他儿子了。”
“回复子奇,叫他大可放心,这一次,无论那刘承使什么手段,吾都绝不放一兵一卒出城!”
阎行领命。
韩遂悬着的心也就此放下,心情终于是轻松几分,自斟了一樽酒。
酒要入喉之时,忽然想起了儿子韩渊才被害没几天,此时饮酒多有不妥。
于是韩遂便站起身来,举樽敬天,口中道:
“子深啊,你放心吧,你的仇为父早晚会为你报。”
“待刘承那小子粮尽退兵之时,其军心必乱,为父趁势追击,未必不能杀之,以祭你在天之灵…”
言罢,韩遂俯身将樽中酒,尽数泼洒在了阶下。
“报~~上邽急报!”
亲卒狂奔而入,大叫:
“上邽守将姜叙来报,昨日两千关中军突至上邽,并未攻城,却将上邽各乡之麦尽数割掠而去!”
韩遂手一抖,空酒樽咣铛跌落在地。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