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尚捋着短髯观战,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之色。
前锋军有五千余众,击破那三千关中军,只是时间问题。
虽不能全歼刘承主力,能歼敌三千,他已是心满意足。
毕竟自刘备汝南一战后,两方交战数次,吃亏全都是他。
今日能有一场小胜,已是意义重大。
“不对劲,有些不对劲呀…”
身旁的郭嘉,却盯着浊水所在,口中喃喃自语。
“不对劲?”
曹操警惕起来,回望郭嘉:
“奉孝,你在说些什么?”
郭嘉思索片刻,指着浊水道:
“嘉依稀记得,这浊水水位原本及腰,怎现下浊水却只及膝?”
另一侧,许攸不以为然道:
“现下已是入冬,天下江河水位下降也是自然之理,奉孝何必大惊小怪?”
郭嘉却摇了摇头,沉声道:
“入冬江河水位下降自是常理,可这才短短不到十余日,浊水水位怎会下降一半,这也未降下降的太快了些吧?”
许攸语塞。
曹操眉头渐凝,眼中疑色渐重。
“司空,对岸有三柱狼烟升起,莫非有诈?”
荀攸突指着对岸喝道。
曹操抬头一看,果然看到西岸腹地,有三柱狼烟升起在天空。
浊水水位下降异常,两军交战之际,敌军忽有狼烟升起…
曹操目光望向了对岸那面“刘”字纛旗,手心开始浸汗,一股莫名的不安袭上心头,
忽然,耳边隐隐传来异响。
似万马奔腾,似天崩地陷,似惊涛拍岸…
那声音,自浊水上游方向而来,正飞快逼近。
曹操,郭嘉,荀攸等同时听到异常,目光不约而同向上游望去。
片刻后。
几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眸霎时间爆睁欲裂,惊愕到如若撞鬼一般。
只见浊水上游,一道洪流正如千军万马,朝着水中的五千前锋军,奔腾而来。
“洪水!”
郭嘉蓦然惊醒,大叫:
“司空,我们中了那刘承诱敌之计,他是要借洪水淹我过河之兵,他是要借天时以破我军啊!”
曹操大惊失色。
借天时以破我军?
难不成,那小子不只多智近妖,竟然还懂妖术,能呼风唤雨不成?
? 第166章 刘承诸葛亮世纪之会,麒麟卧龙共定统一大计,盛唐之制降临关陇!
“荒谬,这天下间岂真有能呼风唤雨的妖人?”
“奉孝之言荒谬也!”
许攸激动的否认郭嘉的猜测。
曹操脸上骇然稍敛,一想也对。
那刘承若真有呼风唤雨之能,早已助其父刘备横扫天下,何至于现下要真刀真枪,与他争夺天下?
“难不成,那小子能预测天时变化?”
曹操脱口又道。
“这隆冬之际,怎么可能有洪水爆发?”
“就算真有洪水爆发,这世上岂真有这等预测天时的妖人?”
“不可能,断无可能!”
许攸再次猛然摇头,情绪依旧笃定,言语中却已透出几分心虚。
郭嘉却马鞭一掷,跌足道:
“许子远啊许子远,你还没有看明白吗,这洪水乃是那刘承人为所造。”
“他是要效仿潍水一战,韩信破龙且之战,来破我军啊!”
许攸身形一哆嗦,蓦然惊醒。
曹操更是惊到马鞭脱手而落,幡然大悟。
当年韩信率汉军,与龙且所率楚军,对峙于齐地潍水两岸。
韩信暗中遣军往上游,以沙袋堵截河道,使潍水水位下降,诱使龙且涉水渡河。
待楚军半渡之时,韩信掘开沙坝,放洪水冲敌,大破楚军,斩杀龙且。
此战之后,汉军攻占三齐,遂对西楚形成了战略包围。
“那刘承必是于昨日派兵往上游,趁夜以沙袋筑坝截水,使浊水下游水位变浅。”
“今日他趁势渡河,料定我军见水浅,必会涉水追击。”
“适才那三柱狼烟,必是给上游发出的信号,令他们掘开沙坝,放出洪水,以淹我军!”
郭嘉推演出了计策全貌,怨道:
“司空啊,我等早提醒过司空,那刘承突然弃营西撤实属反常,我军不当贸然追击过河,司空你,你—”
郭嘉抱怨之言到嘴边,终究是没敢出口。
曹操脸色苍白,眼中已涌起无尽懊悔,咬牙骂道:
“好个刘承,当真是诡诈多端,竟然效仿韩信之策,可恨~~”
“司空,现下不是懊悔之时!”
郭嘉打断了曹操咬牙切齿,急劝道:
“当即刻鸣金收兵,将夏侯衡徐公明他们召回东岸才是,否则洪水一到,万事休矣!”
曹操猛然惊醒,急是嘶声大叫:
“鸣金,速速鸣金,将前锋军召回,速速~~”
铛铛铛!
东岸上空,金声响起。
曹操拳头紧握,神经绷到极致,巴巴的望着浑然不知大难已至的前锋军,口中咬牙道:
“徐晃,夏侯衡,你们要快,要快啊~~”
浊水西岸一线。
夏侯衡还正催喝着他的曹军,对张任的三千关中军疯攻进攻。
曹军骑兵战斗力是不及关陇铁骑,步军战斗力却相差无几。
两倍的兵力优势下,曹军虽不战地利,却也渐渐占据了上风。
击破关中军,攻上西岸,似乎已近在眼前。
“我要宰了那刘承,我要为父们报仇雪恨,我要…”
就在夏侯衡咬牙切齿,暗暗发誓之时。
身后东岸方向,陡然间响起了金声。
“撤兵?”
夏侯衡猛然转身,匪解的目光射向那面“曹”字纛旗。
明明他占据上风,明明只差一会,就能攻上西岸了,胜利近在眼前,曹操为何突然鸣金退兵?
“子平,上游发了洪水,速速撤回西岸!”
不远处,徐晃长斧指着上游大叫。
夏侯衡目光转向上游,定睛一看,霎时间懵了。
上游方向,一道齐脖的洪流,已如千军万马一般奔腾而至!
“洪水?这,这怎么可能?”
“这般隆冬之际,上党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发洪水?”
“这,这,这…”
夏侯衡喃喃自语,整个人僵在原地,如若见鬼一般。
“子平,你还等什么,快撤啊~~”
徐晃见他不动,已顾不得许多,拨马转身先走。
正在进攻的曹军,精神皆是土崩瓦解,争先恐后而退。
张任见洪水逼近,恐伤及自家士卒,急是喝令向岸远处退去。
夏侯衡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杀父之仇的,瞬间忘在了九霄云外,慌忙拨马转身而逃。
为时已晚。
就在他逃至河心之时,滚滚洪流已席卷而至。
前方数不清的曹卒,如纸糊一般,尽皆被洪水吞噬。
夏侯衡眼珠爆睁,惊恐的看着齐人高的浪头,向着自己拍卷而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恐惧,懊悔,不甘,绝望…
种种负面情绪,随着浪头一并辗而来。
霎时间,夏侯衡连人带马,便被洪流淹没其中。
前方。
徐晃抢在浪头打来的生死一刻,堪堪的冲上了东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