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心中霎时间燃起无尽恨怒,脚步上前竟妄图亲手斩杀刘承,以泄心头之恨。
可惜,他刚迈出半步,脚下一软便跌跪在了地上。
“袁绍,你重用长子而宠幸少子,三子之中最是冷落袁熙这个次子。”
“可惜你却没料到,偏偏是你最冷落轻视的这个次子,对你却最有孝心。”
“我父亲知你断不会归降,根本没有动过对你劝降的念头。”
“是那袁熙不忍你身死名灭,跪求我父容他入城,劝你举城归降,换得一个体面富贵余生。”
“可惜啊,他却不知你这个父亲,辜负他一片孝心便罢,竟还能虎毒食子,亲手杀了他。”
“袁熙为你袁绍的儿子,当真是他的不幸!”
刘承俯视着半跪在地的袁绍,将袁熙劝降的真相点破。
袁绍身形剧烈一颤,另外一只强撑的腿也支撑不住,双膝皆跪倒在了地上。
刘承这番诛心的真相,如泰山压顶一般,将袁绍精神压垮。
最不待见的儿子,反而是对他最有孝心,最不想他死的那一个。
那两个他最倚重,最宠爱的儿子,却为了争夺他的基业,全然漠视他生死…
讽刺,莫大的讽刺,天大的讽刺啊…
袁绍拳头攥紧,咬牙欲碎,脸上的愤怒也扭曲成了懊悔自责,眼眶再度湿润。
刘承的诛心之言还没完。
话锋一转,刘承回望自家父亲,脸上燃起引以为傲之色。
“当年我高祖以布衣之身,提三尺剑灭秦亡楚,开创我大汉四百年之基业。”
“我父虽出身寒微,曾以织席贩履为业,却定关中收西凉取并州,灭汝袁氏,雄霸三州,兴复汉室只在眼前。”
“此正是英雄不问出身也!”
“你袁绍自恃四世三公,名满天下,便轻曹操赘阉遗丑,蔑我父织席贩履,自以为可鲸吞天下,四海归心,你焉能不败!”
刘承声色俱厉,又是一波诛心之言,杀伤力直接翻倍。
袁绍身形又是一晃,胸中气血滚滚上涌,再次顶到了嗓子眼。
刘承上前一步,指着袁绍讽刺道:
“再者,你袁氏再为四世三公,家世门第再高,你也是我刘家的臣子。”
“我父纵然出身再寒微,也是高祖血脉,汉室宗亲,刘氏皇族!”
“你一介臣子,竟敢对我父这等皇族面前自诩尊贵,袁绍,你配吗?”
左右高览荀谌等新降之臣,皆是惊愕的望着刘承,眼神中已不只是敬畏。
众人显然是没料到,这位大司马公子,不只是用兵如神,竟然还有此神辩之能。
这一番唇枪舌剑之下,莫说是袁绍,纵然是荀谌这位说客赛道的佼佼者,都自愧不如。
刘备听着儿子这番话,心中则是莫名的通达畅快。
是啊,我织席贩履又如何?
高祖以布衣之身开创大汉,我刘备若能布衣之身三兴大汉,岂非更证明我刘家人皆为平定天下的英雄?
那是我来时的路,我何需为耻?
我当引以为傲才是!
袁绍颤巍巍的抬起头,脸形已是扭曲,嘴角鲜血已浸出,复杂的眼神射向刘承。
惊恐,愤恨,羡慕,羞愧…
此刻袁绍心中,是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最后却化为了一个念头:
刘备得此子,天命也!
“我袁绍究竟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何薄于我,何薄于我啊—”
袁绍拼尽全部的力气,昂起头颅悲问苍天。
三声“何薄于我”后,滚滚怒血冲口而出,喷上了半空。
尔后身形晃了一晃,仰天躺倒在了地上,身体抽了一抽,便不再动弹。
那一双眼睛,也定格在了悲愤不甘的一瞬。
袁绍亡。
? 第174章 刘备已非蝼蚁,辱者皆杀,三足鼎立已破,双雄东西争霸,汉可兴乎
袁绍死了?
众人皆是面露几分惊色。
高览,荀谌等降臣,更是一脸难以置信。
袁绍的命也是够硬的。
两次病倒,两次都强撑了下来。
前几次亲手杀了袁熙,受了那么大的刺激,都没有气死。
今日竟被这位刘大公子,一番诛心之言,用一张嘴活活就给骂死了?
陈到忙是上前一步,试了试袁绍鼻息,回头道:
“大司马,袁绍当真死了,被公子给骂死了。”
堂中一片低臆,敬畏的目光皆是望向了刘承。
刘承眼神也略有几分意外。
适才他只是愤于袁绍诋毁老刘,身为儿子,自然要站出来替老刘还击。
没想到,一通输出之后,竟然把袁绍给骂死了。
今日之事,恐怕史书之上,必会留下一笔吧…
刘备则俯身上前,将袁绍斗睁的双目合上,轻叹道:
“袁本初虽有篡夺社稷,僭越不臣之心,终究也曾讨董有功,乃一方之雄。”
“其人已死,以诸侯之礼厚葬了吧。”
说着,刘备解下了披风,亲自遮掩下了袁绍的尸骨。
高览荀谌等人,见得刘备这般举动,眼中皆是悄然添了敬佩之色。
适才的袁绍,对刘备是何等的言语轻蔑,刘备却没有计较,以诸侯之礼下葬。
这是何等胸襟气量也!
“袁公,袁公啊~~”
一声悲怆之极的哭声响起在堂外。
刘备回头看去,原来是审配被押解了前来。
袁绍虽被遮住了脸,审配却一眼猜出是谁,哭腔着扑了上去欲要阻拦。
看押士卒却未停留,抬着袁绍尸骨匆匆而去。
审配满面悲怆,只能跪伏在地,向袁绍尸骨叩首三拜。
这份忠义之心,着实令刘备欣赏,当即上前将其扶起,欲要解绑。
“无需解绑,莫要动我!”
审配却大喝一声,退后半步,避开了刘备的好意。
左右马超张任等诸将,皆是怒目圆睁。
大司马亲自给你解缚,你竟然不识好歹,你是找死啊!
诸将皆是按住了剑柄,作势欲杀。
刘备却并未生怒,只问道:
“审正南,今袁本初已气绝而亡,晋阳已破,并州吾传檄可定,袁氏败亡已成定局。”
“吾闻你素有忠义,可愿归顺于吾,助平匡扶社稷,再兴汉室?”
审配却不屑的目光瞥了刘备一眼,高昂着头颅,冷哼道:
“我审配的忠义,只给袁公,只给袁氏。”
“刘备,你不过一织席贩履之徒,一介寒门侥幸得势,也妄想让我审配归降于你,为你鹰犬?”
“你不配!”
左右诸将闻听此言,无不勃然变色,眼中杀意爆燃。
就连刘备这般好脾气,亦是眉头一皱,面露愠色。
我好意劝降你,是敬你忠义,真心实意的想要用你。
你不降便罢,竟然还对我如此出言不逊,轻傲不屑之极?
莫说刘备今日乃大司马,坐拥三州之地,关陇霸主,哪怕是当年落魄之时,又如何能忍受他这般羞辱?
“审配!”
刘承走上前来,鄙夷的目光射向审配,冷冷道:
“汝自诩忠义,岂不知邺城易手,正是汝侄审荣背弃袁氏,投靠曹操所致。”
“那日袁熙前来劝降袁绍,若非汝煽风点火,袁绍又怎会盛怒之下杀袁熙?”
“袁绍不杀袁熙,荀友若等又焉会寒心,背袁而归我刘家,袁绍又何至于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晋阳陷落,邺城陷落,袁氏败亡,皆你审氏叔侄之过也。”
“审配,你自诩忠义只给袁氏,却害得袁氏败亡,岂不可笑?”
左右众人一听,心下皆说好嘛,大公子的诛心之箭又开射了。
袁绍尚且被骂死,何况是审配。
果然。
这一道诛心之箭一出,审配立时哑口无言,脸色立时憋到通红。
“刘承,你—”
“父亲!”
刘承却不给他反驳机会,向刘备一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