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父亲是决意将我荆州基业,拱手送于我那玄德叔父,无可挽回也。”
刘琮幽幽一声叹息,一脸无可奈何。
蔡瑁一拍案几,怒道:
“荆州非是明公一人之荆州,焉能就凭他一己喜好,就将荆州,将我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皆付诸于那刘备之手?”
刘琮身形一凛,不安的目光望向了蔡瑁。
蔡瑁却看向蒯越,沉声道:
“异度,看来主公是病糊涂了,失了理智,你我为主公性命计,为荆州存亡计,已不得不有所行动了!”
蒯越沉默不语,踱步于堂中,做出最后的思想挣扎。
良久后,目光一沉,厉声道:
“主公的信使刚刚离开未久,德珪,你速速派人追回,万不可使主公的献表,为刘备拿到。”
“我现下就拟一道献表,派人星夜兼程北上,送去给曹公,请他即刻派兵前来接收荆州!”
“只等曹公大军一到,便请主公发兵北上,两面夹击收复宛城,袭取武关,截断刘备入荆州之路!”
“还有,即刻以主公名义,将大公子从上庸召回襄阳,以免其为刘备内应!”
蒯越顷刻之间,连下三道决断。
蔡瑁精神大振,哈哈大笑:
“异度啊异度,你总算是想通了,终于肯付诸行动了,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显然两人先前之时,早已密谋好了预案,只是蒯越迟迟难下决断。
今日刘表要献土归附刘备之举,迫使他不得不捅破窗户纸,决心动手。
刘琮却还没反应过来,急道:
“异度啊,父亲他已决意归附刘备,又怎么可能答应你降曹?”
“父亲好端端的,又怎会召大哥回来?”
蒯越叹了一声,一脸无奈道:
“二公子啊,事当从权,到了这个时候,也由不得主公不答应了。”
刘琮先是一愣,旋即大骇,指着他颤声道:
“异度,难道你们竟然兵…兵…”
“兵变”二字,刘琮已冲到了嘴边,却没敢说出口。
他是害怕,一旦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便没有了回头余地。
蔡瑁则一拍刘琮,安慰道:
“子权,主公太过迷信那刘备,已是失去了理智。”
“我们若再由着他,只会害死了他,害死了你,害死你们刘氏数十口,害死我蔡蒯两族,以及荆州百万士民。”
“你相信我们,主公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这般不得已而为之,皆是为了主公和你们刘家。”
“你什么也不需要做,只等着陪着主公,前往许昌安享富贵吧!”
刘琮欲待再言时,蔡瑁已将他无视,回头与蒯越商议起细节。
望着这两位将自己当空气的肱股之臣,刘琮心情五味杂陈,最终只得一声轻叹。
…
并州,晋阳城。
一道袁谭纳贡称藩的上表,已摆在了刘备案头。
“袁本初虽非气绝身亡,却终竟是亡于吾手,这袁显思身为其子,不为父报仇,竟反过来向吾称臣,此为何意?”
刘备反复翻看上表看,惊奇不解的目光望向刘承等众人。
刘承接过上表审视后,冷冷一笑:
“袁绍废长立幼,宠幸少子,今袁绍亡于父亲之手,袁谭心下只怕还要感谢父亲。”
“儿料这道称臣降表,除了父亲之外,他定然还送了一道给曹操。”
“其用意,自然是想左右逢源,于刘曹夹缝之中,保得他幽州一隅之地。”
刘备恍悟,叹道:
“父不爱子,子不悲父死,袁氏不亡,天理难容也。”
一番感慨后,刘备便又询问刘承,当如何应对袁谭这份降表。
刘承起身来到舆图前,抬手一指:
“父亲战前之目标,便是拿下并州,今除匈奴人盘踞之西河朔方等数郡,雁门,太原,上党,定襄等精并州精华,皆已归于父亲。”
“我们的战略目标,应该说已经完成。”
“反观曹操,原本意图夺取河北四州,今却只拿下了冀青二州,其战略意图只达成一半。”
“儿以为,父亲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度纳袁谭称臣便是,只要幽州不为曹操实际占领,于父亲而言便是利大于弊。”
法正徐庶等,皆也赞同刘承所谋。
刘备权衡片刻后,欣然道:
“既如此,就依元启所言,纳袁谭称臣便是。”
“并州一役打了这么久,将士们皆已疲惫,也该是带他们回家,让他们妻儿团聚,休养生息了。”
这时,刘承却话锋一转:
“班师关中是自然,只是儿估计,南方有变,恐怕将士们未能与妻儿团聚多久呀。”
南方有变?
刘备眼眸茫然,一时未能听明言下之意。
正当要细问时,亲卒来报,言是伊籍自荆州而来,有要事求见。
“伊机伯?”
刘备眼眸一亮,忙令将这位久违的荆州“暗棋”请入。
须臾。
伊籍神色匆匆而入,未等刘备下阶相迎时,便拱手道:
“请大司马速速发兵南下,迟则荆州有失,景升公和子玉公子,皆死无葬身之地也!”
? 第177章 我要大一统,不要南北朝,襄阳为天下归一之胜负手,谁抢我弄死谁
刘备脸色微变,忙是上前将伊籍扶住,问道:
“机伯,到底是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伊籍喘了口气,说道:
“前番江夏一役,景升公中箭负伤,回襄阳养伤,孙氏趁势大举西进,大有鲸吞荆州之势。”
“那日景升公召见了籍,令籍往上庸交待大公子,无论如何绝不能回襄阳,当为刘氏保住一丝血脉。”
“大公子恐荆州有失,又恐蔡蒯趁景升公伤病不起,趁势谋夺大权,欲要加害于他。”
“故大公子特命籍前来,向大司马求援也!”
刘备吃了一惊,忙扶伊籍坐下,询问刘表伤势如何,荆州战局如何。
伊籍便将实情尽数相告。
刘备眉头凝起,目光瞥向刘承法正等,显然没料到荆州局面会糜烂至此。
孙权的江东军,不止攻破夏口,斩杀黄祖,甚至兵锋已深入到荆州腹地,剑指巴丘江陵。
巴丘失陷,荆南四郡必危,江陵若失,则荆州全境将有沦陷之危。
“景升公想大司马与袁氏鏖战并州,恐拖累大司马谋取并州大局,未派人前来求援。”
“大公子却言三刘联盟同气连枝,若荆州有难断无不向大司马禀明之理,故令伊籍千里前来相见。”
“大司马今既已平定并州,当尽快南下施以援手才是,迟则恐荆州有失也!”
伊籍站起身来,再次拱手提请。
刘备思绪收回,正色道:
“子玉贤侄言之甚是,吾与季玉景升既为盟友,又为同宗,自然当唇齿相依,互为扶持。”
“今既景升有难,子玉贤侄有危,我刘备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机伯你且宽心,吾近日便将班师南归长安,当尽我所能对景升父子施以援手。”
伊籍长松了一口气,当即再三拜谢。
刘备安抚一番后,便叫先安顿伊籍下去休息。
“元启,孝直,尔等怎么说?”
送走伊籍,刘备目光便转向了众人。
法正眉头微凝,捋髯说道:
“前番大司马伐张鲁,令刘景升起兵响应,刘景升亦曾出力。”
“今荆州有难,刘景升父子有危,大司马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只是…”
话锋一转,法正面露顾虑道:
“只是这一次大司马若救荆州,与前番救荆州,所面对的敌人却大为不同。”
“前番之敌乃曹操,其实力虽强,却毕竟乃陆上交锋,我军有关陇铁骑的优势,自可以弱胜强。”
“而孙权江东军的陆上战力,虽可能不及曹军,然其水战却天下第一。”
“然此番救刘景升,却要深入江汉,恰恰要以水战为主,此正我军之软肋也。”
“说句实话,论水战之能,我军恐怕比之荆州军尚有不足。”
“荆州水军尚败于了江东军,我军深入江汉,难道对江东军就有必胜把握?”
法正此言一出,堂中瞬间沉默下来。
马超等在场诸将,面面相视,或多或少皆是面露忌惮之色。
陆上交战,他们这帮当世悍将们,自然无所畏惧,皆有遇神杀神,佛挡杀神的自负。
可一想到要去荆州,登船与江东那帮南人打水战,这帮旱鸭子们便有些心虚了。
“孝直言之有理。”
徐庶重重点头,跟着道:
“陆战与水战全然不同,骑兵毫无用武之地,士卒也首先要皆通水性。”